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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没有什么不能提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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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唯成绩论”的重点初中,周言混的如鱼得水,次次考试大榜前三,奠定了在老师和同学们中的威望。
耀眼的优势是让别人注意到你的最快途径,至少在校园里是这样。
蓝白相间的校服遮盖了社会上肉眼可见的大部分不公平,让优秀的人能够更加耀眼。“优秀”这种品质会让彼此之间产生距离,距离模糊了最普通的认知,他们固执的认为优秀的人事没有瑕疵的,如果有,那只是大神原来是这样,大神也没有什么嘛....无线放大后,假模假式的安慰自己,“做不到大神也挺好的,至少我有..”
周言,你学习真好,你为什么转学啊来我们学校?
起初,周言绞尽脑汁想想出一个真诚的回答,因为他知道最开始大家都没有恶意,只是好奇。但实在想不出很中用的计谋,只能轻飘飘来一句“没什么,就是想换个环境而已。”
周言旁边坐着的是柳燃,十几岁的少年快一米八的个子,穿着23号球衣在每个大课间游走,顺溜地转着粘着新鲜泥土的气息篮球,脚底下的鞋总是换了又换,发梢总是挂着欲滴的水珠。打完球,四仰八叉地瘫坐在座位上,拿起农夫山泉,500ml的水顷刻见底,柳燃每次都要把喝完的矿泉水瓶盖上盖子之后,捏扁捏平,再扔到门后的超大号垃圾桶里。
日子久了,就越来越看不惯每次小考大考完,周围人对周言的围攻,好像非得知道点什么了不得的事才能证明原来他们和学神“差别不大”。“你们是来查户口的么?天天找周言,上赶着签到啊。不过小燕子,我也不错,问问我啊?”本身柳燃脸上是挂不住肉的,硬生生地挤出超大弧度的笑容-讥笑。
大家丧兴归。
吃完晚饭,周言小心翼翼的走到妈妈身边。
“妈妈,您能给我讲讲爸爸么?”怯生生的,商量询问的语气里有一些希冀。
妈妈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蹲下抚摸孩子的头,语重心长的说: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明白,等你大了,自然你就会懂了。
而是回到卧室,翻出一本泛黄的相册,像老式日历里的汽车美女画一样,泛黄的封面上是有年代感的花,端庄大气,像妈妈一样。
从那开始,周言才知道,妈妈有一本很厚的相册,都只是关于一个人,那就是爸爸。
爸爸和妈妈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两个人一起回家,一起拍毕业照。
小学的时候,是排队回家,很多照片爸爸总是排在妈妈身后。上学的盒饭是自己在家带的,爸爸总是贪玩,想用馒头了事,但姥姥总会多做一份饭,让妈妈带着。
初中的时候,大家都兴说谁喜欢谁,谁喜欢谁,爸爸不知道从哪听说妈妈喜欢隔壁班学习好的一个小伙子,就好像变天一样,四处打听这家伙的为人,一听说他朝三暮四,沾花拈草,就偷偷把他揍了一顿。有段时间也不跟妈妈一起放学回家了,那年期末考试,爸爸破天荒拿了个年级第一,一脸无所谓的跟妈妈唠嗑说:原来学习这么简单,那谁我一下就超越了。
高中离家里远,爸爸总爱骑他的山地车,妈妈则是赶早高峰最拥挤的103路公交。但每天他们都一起走出江北胡同,公交走走停停,不如爸爸直达的自驾快,爸爸总是悠闲的在门口买上两袋牛奶两个鸡蛋,等着妈妈,时不时的抱怨,公车真慢,不如跟他一起骑车来还快。说着就往妈妈怀里塞热乎的鸡蛋牛奶。岁岁年年如此,在外人眼里像一直谈恋爱的他们,还因为别人的小报告被请家长,弄得姥姥哭笑不得,对着老师打包票这俩啥问题都没有。
高中毕业,同学聚会那天,爸爸趁着酒气,有恃无恐。说喜欢妈妈。
妈妈说嗯。毕业照的时候,拍照师傅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不会管照片上的人姿势、眼神、表情,妈妈着装整洁,满脸笑意;爸爸目光像粘在了妈妈身上,把年少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妈妈。
大学,人类生活进步,照片的质量也有了明显的飞升。妈妈和爸爸都进入了农大,学习相同的专业—生命科学。他们一起军训,一起食堂打饭,一起图书馆学习,一起社会实践,一起做琼脂糖凝胶电泳实验,一起参加竞赛,一起在大会上坐汇报,一起去北京故宫、王府井、动物园、西单....
可是,后来就没有后来了,相册到尾头了,关于爸爸的那些回忆也到终点了...
“言言,妈妈想告诉你的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家暴,出轨,冷暴力什么的。爸爸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很爱妈妈。妈妈能遇到爸爸这样的男孩子,敬我、爱我、护我,是妈妈荣幸。”妈妈好像在评价一件于自己关系不大的琐碎小事儿,并未给周言留话口,而是接着说:“爸爸想成为更优秀的人,那就要和更优秀的人一起同台竞技,所以啊爸爸选择去了国外专心研究,爸爸现在是他研究领域的权威;妈妈则留在了国内,妈妈不是天生很聪明的人,做不了顶尖的科学家,但是我希望我能和咱们的祖国一起进步。”
周言似懂非懂,现在的他还体会不到要成为某一领域的权威究竟要经历什么锤炼。
但是现他知道,他们将年少的爱和偏执都毫不保留的给了彼此,爱的热烈且张扬;就连最后退场,他们也是满眼尊重。
“周言,你只知道距离产生美,自己认为坚不可摧的感情,几千公里的距离,几年的时间,也会慢慢质疑和不自信。”妈妈不知道周言懂不懂异地恋是怎么回事,但也尽最大可能想讲明白大人的感情。
“周言,你想打过去么?”最后一张照片是爸爸站在天安门广场,因为背面没有其他的照片覆盖,就显然能看到一串数字-爸爸的手机号码,妈妈并没有避而不谈,率先开口。
“额...”周言并未直接给出一个回答,从未谋面,但却一直困扰自己,现在更要跟所谓的爸爸通电话,周言支支吾吾,想听一听这个人的声音,但却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那就打一个吧,试试看呢。”妈妈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想让这件事一直困扰周言,就拿起电话拔下了一串阿拉伯数字,干巴巴的数字瞬时被赋予了力量,他们像等待期末考试成绩一样焦灼,渴望看到成绩,又害怕看到成绩。
随着嘟嘟声想起,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一声“喂?你好。”妈妈的心脏漏掉了一拍,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大概话语之间传递的除了静寂,也还有躁得心里痒的夏风吧。
一阵静默之后,彼此心照不宣,应该是那个人了。
“你还好么?”电话那头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大概是在实验室里熬了几个通宵吧。
“嗯,那个...周言想跟你通电话。”妈妈平淡的说出,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为了点啥才有的这通电话,而不是我想你。
“言言,你把电话给他...”
妈妈并没有听两个人的内容,只是把电话给他..知道再次电话回到自己手里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这个时候他那边应该是快日出了吧。
“恭喜你啊,晋升了教授。”看不到表情,心想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开心的吧。
“嗯呢,你也不错啊,周教授SCI上的文章是一篇接着一篇,也恭喜你啊。”妈妈怕对方误会,又补充到“你的文章在国内学术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们同事大家都在讨论呢。”
“你也早点休息吧,国内不都半夜了嘛,还有谢谢你。”妈妈不知道爸爸在谢什么,谢她让周言跟他通电话?还是...
“嗯,别太累。”妈妈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像被点名提问,心脏上下乱跳。
原来妈妈每次查资料的时候总会输入爸爸的名字,爸爸也总是有最新的文章。长大以后,周言发现。
爸爸每次都会在外网上搜妈妈和妈妈所在的大学的名字,看着妈妈从讲师升到副教授再到教授,看着妈妈在知网上的一篇篇文章,总会拿着笔记本总结每一篇的研究目的,研究方法,研究结果,研究意义..厚厚的三本日记本,翻来覆去都只记录了一个人。爸爸拼了命,要一直发顶尖的paper,想让自己变得更加显眼一点,时间和距离会淡化很多东西,那就成为不可替代的光吧。很多年以后,周言暑假去找爸爸玩,周言才知道。
两个人年少时,爱得热烈、张扬,成年时,爱得尊重、隐忍。
我们相逢半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吧,只是都败给了异地和时间。
从那以后,周言会经常给远在国外的爸爸通电话,他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提起爸爸就像提着定时炸弹一样,会骄傲的告诉别人,爸爸在国外,也是一名科研人员。
离婚证书不能代表什么,也没有什么不能提及的,他们对于周言的爱不会因为钢戳扣下那一刻就变质过期。妈妈对自己的细心照料,爸爸日常电话煲还有永远吃不完的国外零食..至少他们可以代表,他们爱他,他也接受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