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阑珊》囫囵枣枣

10、恒王萧琰 次日，凌云

　　次日，凌云山庄后山，归云居。
　　青山碧水，一方八角亭矗立水中，泠泠的水光倒映着亭上名字，微雨亭，微风轻拂，雨声沥沥，琴声悠悠······一切显得空旷而寂寞。
　　一人于亭中抚琴，琴声悠悠，似与这雨中朦胧水色融为一体，他微微抬起头，过眼处竟是这山水间的一片苍茫雾色，恍惚中他又看到了那个早已离他远去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眼底瞬时勾起了一丝泪光。
　　这段逝去的往事，本已经被他尘封在了心底的深处，早已平静，可一个人的出现却让这一切又泛起了涟漪。
　　这许多年，他早看惯了朝堂里的那些明争暗斗，也学会了平静和隐忍，本以为再没有什么事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可他这时才明白，那段往事，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
　　想到此，琴声忽然变得有些急促而凌乱······
　　当年他才九岁，他没能等回唐黎将军，却等来了他的死讯，不是战死边疆，却是自刎军前？为什么，最后能留给他的仅是一幅画，一副女子的画像，这是唐黎将军在向他传递什么讯息吗？这幅画中究竟暗藏着什么玄机？
　　直到那天的祭月盛会，遇到了那个和画中一模一样的女子，他才现身相见······
　　这几日，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一个凌云山庄的小弟子，又怎会和花月吟长得如此之像，难道说她和唐黎将军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她如果真是唐黎将军的后人，那他也决不能坐视不管，不论将会面临怎样风雨，他都定会护她一生周全。
　　泠泠的琴音中，令他想起了十多年前，他与母亲住在深宫，宫中岁月寂静无声，陪伴他的就只有那高大的宫墙。
　　因为母亲在所有妃嫔中的地位不高，他又从小体弱多病，成了所有皇子中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其他的皇子都不和他一处玩耍，就连宫女太监也常常欺负于他，这些他都忍了，可他最不能忍的是母亲的伤心的眼泪，后宫的女人有多凄惨，他从小便从母亲身上体会到了。
　　于是他决定自立自强，可其他的皇子们都不愿与他一同练武，也没人肯教他，都嫌他是一个病秧子，成不了气候。
　　这时，一个人却缓步走到他的面前，说他愿意亲自教授他的武艺，这个人便是东淩国人人称颂的右卫护国将军唐黎。
　　有人劝他说，这九皇子天生就是个病秧子，又不受皇上待见，你何必去管那吃力不讨好之事。没想到他却笑了：“传授武艺，发乎本心，许是我与九皇子命中有缘也说不定。”
　　从此以后，这个人便深深的落在他的心间。他武艺超群，骁勇善战，智谋无双，成了他心中的英雄和榜样。
　　弓、马、骑、射，唐黎将军都是亲力亲为的教导，从不厌烦。他犹记得他那温暖的笑意，就像落日余晖的光芒那样暖。
　　直到南境战事突起，他受命前往边疆，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人人口中病弱的九皇子，而是一个可以撑起国家兴衰重担的人。可蓦然回首间，故人已逝，往事已远，从此这家国天下的故事，再无人可诉说。
　　琴声未断，可这空远的琴音却早已飘远，融化在了那一片雨雾之中。
　　突然有人走近······
　　“公子。”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走到萧墨寒身后行礼。一袭水蓝色的长裙，白皙的肤色，双眼大而明亮，显出她的清秀灵动。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楚衣澜等人可有何动向？”他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
　　“回公子，他如今已带着千殇琴，来到了凌云山庄。现下正在天星阁和云牧川谈事情。而徐骞羽起身去了位于菱州的灯火阑珊处。”灵犀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你是说，楚衣澜和千殇琴都在凌云山庄？”
　　“是······是灵犀办事不利，还请公子责罚。”
　　闻言萧墨寒嘴角微微一扬，这小丫头跟着他久了，对于他的脾性倒是摸得一清二楚，凡事先学会讨罚了，这样一来无论是何事他也不会再罚了吧，即便非罚不可，也绝不会重罚，这一点她倒是讨得巧。
　　“说，何事？”
　　灵犀不敢抬头看他，脸露惭愧之色。萧墨寒转过身见状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灵犀深知公子在找花月吟的女儿。昨晚，我一直暗中追踪那名可疑红衣女子踪迹，最后还是让她逃脱，可灵犀却无意中发现，此女子行迹非常可疑，途中只在一个地方停留过。这个地方是一处街坊酒肆，很不起眼，但我前去查探过，这家酒肆在一年以前就被一个宫里的太监以私人的名义买了下来。我怀疑她在此处和某个人接触过，而此人正是那红衣女子的幕后操纵之人。”
　　萧墨寒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这么多年了，她果然没让他失望过，她的追踪术世间没几个人能及。
　　“此女子能手持千殇琴，在中秋之夜蓦然现身，用大火烧了林府，恐怕白府和容园的案子也是她做下的。手段如此残忍，难道她真的会是花月吟之女？”说到这，萧墨寒，微微一愣，竟是有些心痛。
　　“公子，灵犀还查到，楚衣澜等人也在追查花月吟的女儿。只是不知道是何动机，这楚衣澜本就是朝廷的人，就怕来者不善。”
　　萧墨寒的心思，灵犀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就算那名红衣女子真是花月吟的女儿，就算她是人人追杀的江湖魔星，就算她双手沾满了鲜血，恶贯满盈。他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护她周全，只因一点，她是唐黎将军的后人。
　　他果然低声笑道：“楚衣澜这人，本就不好对付，武艺高强、想法独特、思维严谨、行踪不定，他就不是常人可比的。”
　　楚衣澜是何人，萧墨寒再清楚不过，就连皇兄都要敬他三分。他武功高深莫测，手上更是破获悬案无数，功在朝廷。以他的智谋如今他恐怕也早已猜到了他隐藏已久的身份。
　　想着萧墨寒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空蒙山色中。
　　看来这个人他要亲自会上一会了。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这样的对手让你前去探查，本就有些强人所难。下去吧。”他并未回头，只是依旧看着远方，似在思索着什么。
　　“公子······”灵犀开口道。
　　萧墨寒垂眸：“还有何事？”
　　“方才灵犀进来之时，看到亭外有一女子求见，此女子和公子房中那副画中的女子长的一模一样，灵犀以为······”
　　灵犀话未说完，他便大步朝亭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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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隐隐，流水泠泠，青山碧水间，一女子侧身而立，她手中一把长剑，正是欲心。
　　欲心剑的传人？这个女子定是颇受云牧川看中，居然把欲心传给她。
　　如此看来，除了长得十分相似，她便不可能会是花月吟之女了，虽然他也因为她的长相怀疑过，但历来正邪不两立，如若她真是江湖魔星，那云牧川怎又会收她为徒，还把欲心剑传受于她？
　　想着他大步走过去。
　　花影转头，看到一白衣男子至桥上缓缓行来，雨雾蒙蒙之中，他手中撑一把青色油伞，那倾城无双的容貌却显得有些模糊，此人不正是那日在楼中见过的霁雪城城主萧墨寒。
　　萧墨寒行至她身前垂眸看着她道：“姑娘找我？”
　　花影微微点头。可能是心中着急云画的伤势，也可能是这漫天的风雨，让她的眼睛透着一丝的朦胧。
　　“何事？”
　　“生死攸关的大事，还望公子相助。”
　　萧墨寒微微一笑道：“那看来姑娘所求定然不简单。”
　　他这一笑，竟让花影心中微微一颤，不由得问道：“公子如何知晓此事定不简单。”
　　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萧墨寒脸上眉眼含笑，温暖有礼的答道：“凌云山庄，人才济济，既然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派谁来不好，偏要让你一个小丫头来向我开口，看来云牧川那老家伙，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花影猜得果然没错，这人能住在归云居定然与师父关系不一般。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云柒只是前来求药，但不知道公子是何意？”
　　萧墨寒却笑了起来。
　　“别人来求碧血灵芝，我未必会给，可是你师父偏偏让你来，这难道不是你们凌云山庄的······美人计？”他语气略作停顿，音量也微微拉长，是故意为之。
　　“你······”抬眼看着他，本想反驳，可四目相对，花影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听闻此话，她忽而觉得脸上有些微热，又气又恼。偏偏这时有求于他又不能发作。
　　便有些恼怒的道：“既然公子知道我师弟性命危在旦夕，那这碧血灵芝是给还是不给？”
　　“只要姑娘答应在下一件事，这碧血灵芝我便双手奉上。”
　　“何事？”
　　“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说，等时机一到，姑娘自然明白。你只管答应便是······放心，既不会让你粉身碎骨，也不会让你违背狭义之道。如何？”
　　花影知道，这件事定然不会是轻而易举的，但眼下为救云画别无他法，不如就先答应他，此人并非大恶之人。无论他说的是何事，如若她真做不到，大不了到时自己把命陪给他好了。
　　打定主意，随口应道：“好，我答应你。”
　　她话音刚落······萧墨寒瞬间闪到她身前顺手拆下了她发髻上的那只墨色木槿玉簪，又闪到他所站的原地，仿佛他就站在那一直没有动过一般。
　　身手之快，不及反应。就连她幻影步也绝做不到。
　　他嘴角一扬道：“姑娘真是一个爽快之人。那这个就留给萧某当作你诺言的见证之物。”
　　花影有些唏嘘，此人的武功有些深不可测，三米之内绝对能不动声色的取了另一人的性命。
　　“区区玉簪，公子既然喜欢，留下便是。”花影微微垂眸一笑。
　　“如此，姑娘且先回去，碧血灵芝稍后送到。”说完他长袖一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依旧撑着伞，侧身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烟波浩渺处。
　　花影转身前抬眸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幅水墨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