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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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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缙千挑万选出来的工作室,技术当然是可以的。
和煦已经被医生查看眼眶状况很多次,手指翻开皮肉用灯照射的情况原本应该适应,但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他和高位截瘫的病人不同,身体七七八八都是有感觉的,非常敏感,只是不能动弹。他无法去了解别人,但总觉得自己好像比其他人的触觉都要感知的更为敏锐一些。
怎么会这样奇怪呢?放大了恐惧,说不定还不如没感觉。
不过白缙在他身边,就好了很多。
作为一个成年人,克服恐惧是必要的,更何况这恐惧还是不必要的。
缙哥的手也不怎么暖——
这是和煦在被翻开眼皮时,第一自然的反应。
娇软无力的瘫手被人轻轻握住,那种常年伴随身体的酥麻感外覆上一层冰凉。
他的头不由自主就想歪了一下。其实是能支撑住的,这种习惯更像撒娇。
技师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和煦听不懂日语,但也能看出来是让他不要动头。
白缙是听的懂得,还以为和煦忽然失力,伸手帮他把脖颈扶正,冰冰凉凉的手感就贴了上来。
和煦不再动了,又乖又安静,任由技师翻看他眼睛上的那个空洞,然后塞进去一枚不属于他的义眼。
他鼓了鼓脸颊,被白缙养出来的二两肉,就把人变成一个小圆包子。白缙扶着他的头,把小脸又悄悄按了下去。俩人你来我往,居然悄悄较劲起来。
白缙的手也慢慢热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白缙半搂着怀里的爱人,并没有觉得这段时间太过焦灼。按照过去的性格,他必须得在工作中度过大半时日,才不觉得今天是浪费了光阴。
和和煦朝夕相对一段时日,这种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惯居然悄悄有所改变了。
技师和白缙聊了几句,他日语非常娴熟,聊起来的姿态也好看,和煦微微仰头,他不想假装自己能听懂,只是想看看白缙这种样子。
真好啊,他的男孩长成了男人,错过了几年,但仍然看得到他此刻最好的时光。
无时无刻,都是最好的时光。
回去路上,白缙照旧给和煦推轮椅,他们一路聊不了什么确切的话题,和煦已经坐了这么多年轮椅,瘫痪这么久,很难得看到他比较兴奋的状态。
人是虚虚软软的,瘫的坐都坐不太直,眼眶里塞了一个临时的眼球,一眼便看得出是假的,是为了防止眼眶肌肉萎缩以及先让和煦适应。白缙不太满意,拨了拨,把和煦额前的那几根毛又拨了下来,盖住了那只眼眶大半。
但和煦好像并不太在意,刘海落下在鼻尖晃悠,打的脸上有些痒,他的手不方便,抬不起来没办法挠,就觉得还是露出来好。
两人倒是没说太多关于眼睛的话,流程就是再来调试两次,等工作室订制完成就好。和煦自己没办法戴,其他的佩戴方法也是白缙来学的。至于别的话,先前已经说了太多。白缙也不想让和煦不高兴,他总觉得和煦会在意,其实想想,他似乎要比和煦在意多了,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
街边有推车的冰激凌卖,摊主是个面相和蔼的老爷爷。白缙对于面相没太多感受,他是精明利己的商人,不像和煦柔软,总是更愿意光顾老人的摊位。
更何况他好像本来也挺想吃。
和煦小朋友年近三十,但白缙总觉得自己和十几岁时一样了解他,比如他喜欢甜食,喜欢在天气还没有那么暖和的时候吃冰激凌。
“不能吃,太冷了。”
话是这样说,推着的轮椅却已经停了下来。
和煦慢慢抬起头,歪了歪脖子看着白缙笑,真眼假眼的区别太明显,温柔在瞳孔里像是泛起了河。
“缙哥,买一支。”和煦温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我们,一起,吃。”
白缙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把轮椅推去了冰激凌车边,和煦今天的身体很给面子,两条歪软小细腿并在一起,乖乖的搁置在厚重的脚踏上,双手微微移动,但大概还是在大腿上好好摆着,不像平日里痉挛的多。否则鞋都不知道要抖掉几次了,白缙在外面给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捡鞋穿鞋。
“哪种口味?”
白缙俯身轻问,顺便就轻啄了一口,樱花碎片扬了一路,此刻刚好吹过两个人的脸。
和煦抬起软软下垂的小蜷手,白嫩无力的指尖蜷进掌心勾起,白缙在胳膊下帮他托着,但没有给他借力。
就让和煦自己颤巍巍的抬起来,然后慢慢指了指几种口味。
“今天好棒。”白缙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后者乖乖抿起唇边回应了他,那只明显的假眼看起来也不是太突兀了:“小煦心情很好。”
“缙哥也是。”和煦吐了吐舌头:“心情…很好。”
老人大概生意萧条,在亚洲最传统的国家里,依然没有对这对恋人产生什么特殊的眼光,反而一如样貌般温和。
他们不需要语言交流,老人就把和煦指过的口味挖了出来,串成了一个很大的冰激凌。
这东西白缙不爱吃,总觉得幼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谈谈恋爱,他们才有共享的机会。
和煦顶多就是舔几口,本来也就是买个玩的乐子,他自己身体自己知道,一般不会做让白缙为难的事。
今天难得让他多吃了一点。
经历这几个月的颠簸,又重新回到有关于身体的漩涡里,他们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单纯的体验过生活,一切温馨如常,只为恋爱而恋爱。
和煦难得有一点除了安静温柔以外的表情,多了一点恋爱里的俏皮。他忽然抬起颤巍巍的小爪子搭上操纵杆,晃晃悠悠的忽然就往前去了。
轮椅在他的操纵之下慢慢行进,瘫软的身体像是随时就会滑下来一样,整个人充满病态。
又很快乐。
白缙正在给手机调模式,想拍些异国风景,一转头忽然看见人没了。
在微风吹拂的花瓣里,轮椅上的青年打了一个转儿,椅背调回来,他也笑的灿烂。
冰激凌化了。
白缙忽然想到或许是十年前的某一日,他们都青春尚在时,和煦的笑容一如今日。
原来这些年过去,他真的始终未变。
白缙拿起手机,对准和煦。过去这个残疾病弱的爱人,在他看来总是有些自卑害羞,但似乎在他的镜头之下并非如此。
他看到了镜头,仍然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