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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废话章不买不影响 和煦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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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是被白缙一路抱下飞机,又抱上车抵达住处的。一路上昏昏沉沉,意识始终不太清醒,半张的唇齿中不时滴落口水,都被白缙亲自擦去了。
原本白缙有房产远离闹市,位于偏远一些的地方,但四周风景极好,往常他来出差,也会让助理不要订酒店,他自行选择居所。但因为和煦的身体原因,只能选择了市内街区的居所,离医院和义眼工作室都比较近。
飞行时间不长,但对和煦而言体力消耗巨大,但没有特别的发生,白缙已经算是轻松,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抵达之后事情就简单的多,白缙约在后天,可以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来给和煦恢复体力,这中间只需要像往常一样仔细照顾。
晚上把和煦扶起来喂了些饭,白缙照例查看他的身体,因为和煦实在是疲倦,一点都坐不住。抱起来就脖颈后仰,软的像没有一根骨头。白缙怕抱去洗澡让他呛着水,或者没留神让他仰头呼吸不畅,于是只打了热水帮他擦洗身体,热水足足换了五六盆,总算把人洗去了失禁和痉挛留下的痕迹,涂上乳液和爽身粉,又重新变得香香软软。
白缙偷偷掐了一下和煦柔软的小肚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好,所以挺满足,感觉和煦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一样,手感也是真好抱。
或许是因为有轻微的触感,半梦半醒间和煦小小嘤了一声,好像是对白缙的触摸有所抵触,白缙看他这幅模样心生怜爱,连那只凹陷的眼眶也不觉得有什么突兀了,感觉和煦哪哪儿都看着可爱。有时候把他当伴侣,有时候就把他当孩子,反正不论变成什么样子也都是放心尖上疼的。
半夜帮和煦翻身的时候发现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醒了,白缙还以为他哪里难受,吓了一跳,和煦戴着氧气面罩不太方便说话,白缙也没心思等他缓过来劲慢慢说,就把人翻来覆去的检查一遍。被分别搁置在各处软枕上的蜷缩四肢也只有被他翻动时的轻微抽搐,没有严重的痉挛,纸尿裤只有微微浸湿,白缙压了一下小东西也在正常排尿,身上没哪磕着碰着的青紫,白白嫩嫩的皮肤没有红肿,一点也不像是有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松了一口气,回身看过来和煦还在看着他,细长的脖颈微抬,白雾在面罩中呼出又散去,模样还是安安静静的乖顺。
“怎么了?”
他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似乎因为是在夜里,白缙的声调都没有抬得太高,往常按照和煦的身体,他只有一侧耳朵可以听见声音,白缙总是要注意靠近他,或者比平时讲话声调大一点。
夜里浪漫,总是要多点温柔。
“做噩梦。”和煦小声哼了一句,氧气面罩挂在脸上太碍事,他没办法移动自己的身体,只好有点不高兴的甩了一下头。但音调却好像随着白缙也变得轻了不少,于是本就细弱的声线变得更加柔和,像是一层纱轻飘飘的就落了:“缙哥,难受。”
“什么噩梦?”白缙捏了捏他的脸,顺势把氧气面罩又重新给他调整好,问题倒是随口问的:“梦里有鬼吗?这还有你害怕的东西呢?”
和煦这人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他胆儿大了他又很怕疼,瘫痪带给他的最大痛苦就是神经疼痛,头开始醒过来的时候给他按摩都得眼泪婆娑抽抽搭搭,一次全身按摩下来和煦没几回脸上是干的,白缙给他擦眼泪就得用掉两条毛巾。脑部手术之后,病人一开始多少都有性格变化,难以自处。但和煦在白缙看来是没什么变化的,虽然小孩儿哭完了有时候还闹脾气,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除非得是白缙去哄。但他端了碗来喂饭,没喂几口人就忘了刚才的疼了,就是这么好哄。
但说他胆儿小又不对,甭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爬的,那些毛虫子还是软体动物,和煦小时候没一个害怕的,小时候身体好,钻草丛里捉来玩,白缙看着就嫌恶心,只能连声让他赶紧扔了。再后来俩人在一起了,俩男的倒也是正大光明的初恋,白缙陪他躲在房间里逃课,相拥着看那几年盛产的恐怖片,一天能从亚洲的看到欧洲,不论是视觉冲击还是心理影响,和煦对这些没一点儿感觉,弄得十几岁的白缙内心很是挫败,感觉在小男友面前很没面子。
那会儿和煦瞧出来他这点心思,躲在白缙怀里也偷乐。最后正儿八经的坐直身子,还得一板一眼的教育他:“缙哥,都是男生,我不怕我也可以保护你。”
看着这人小鬼大的,白缙那会儿被他哄得也高兴,俩人一起歪在沙发上裹着被子,他把和煦抱在怀里,还得摆摆手说行行行随你。
“哪儿...有鬼啊?”和煦听出来这是在逗他了,也不生气,把手从身体旁慢慢拖上来,蹭着被褥慢慢抬高到胸口,手掌开始随着高度的上升颤抖频率幅度同时加快,在隐隐透进来的月光中被白缙握住,放在被褥中一同温暖:“哥...你快抱抱我...”
“多大了还撒娇?也不好好睡觉。”白缙声音带了笑,心想这就是又缺着哄了。但话说出来也没什么责备的意思,手伸过去就把人半搂在怀里,轻轻拍抚和煦瘦削的后脊:“下午睡多了吧?睡不着也得闭眼睡啊,不然明天该困了,起不来。”
“梦见你又不要我了。”和煦小声委屈,他自己也知道是梦,其实不说也行。只是可能真的睡多了,人醒过来看见白缙也还在,就总想求个安慰:“你把我…扔在日本…还说给我存好钱了,让我在这里住着。”
“这怎么呢?”白缙听着感觉也有意思,索性他现在自己也清醒,干脆哄着和煦聊几句:“小煦,如果眼睛需要调整的话,我们可能是要在这住一段时间……”
“不要!”和煦的声音陡然抬高,带了点明显害怕的抖:“哥…你别把我扔在这…我乖乖的,你别把我扔在这…你不在家我都很害怕…我不想自己在日本。”
“胡说什么?”白缙揉了一把他的脸,这次稍微加了一点力气,聊做惩罚:“小煦,你不回去我也不会回去,我会陪你。”
“这么多年了,不用害怕这件事。”
“哥哥。”和煦把头缩在白缙的胸口,热切的肌肉贴实,胸口平静的起伏。这是一具和他自己完全不相同的身体,有他所羡慕和热爱的一切:“回家以后…我们约复健吧。”
“不怕疼了?”白缙轻笑,语气里还是宠:“之前让你去都不去,一个月能做个两次就不错了。回回哭,哭的我也心疼,这不都顺着你了。”
“你不复健我也不会不要你。”白缙凑过去,隔着氧气面罩亲了亲和煦的额头:“宝贝,我是希望你能好起来,但没有你开心重要,我有时候会着急,但现在已经说不出是为你好的话了。”
“说你不懂事,但这样我才是不懂事。”
“那我也得懂事。”和煦讲起话来软乎乎的,有些什么誓言说出来听着也像开玩笑,白缙以前听总是感觉像带了那么点哄孩子的乐趣,可又要认真去听。因为他很多年前就已经明白,和煦比他所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要认真,每一句话似乎都是掷地有声,总要努力去完成。就像当年他为了和自己一起读书,努力去学跨专业的知识时,那种从头开始抓紧一切时间用功的昏天黑地,毅力总不是常人可比的。
白缙不是没想过逼他,可恰恰就是见过他努力,才不舍得逼他再来一次。
生病了就不要再辛苦了。
“哥,本来就是…相互体谅的,我也得…懂事。”和煦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鼓励:“我们回去…约复健嘛,我能坚持的…不说自己照顾自己,能给你省点麻烦就好…我们,我们,才看起来…也平等一点。”
看起来也平等一点。
白缙有点被冲击,一时他想不出其他回应,只能吐出一个好。
在他怀中得到安慰的和煦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即使在黑夜里也格外灿烂的笑容。
少了一只眼睛也很好看。
他依然对明天满怀希望,也似乎对生活始终热忱。
那正好握住瘫掌的手,在被褥下始终没有松开。
于是这一夜两人睡得都还算好,近来天气不错,白缙心里也稍微踏实点,以免再节外生枝出什么不该有的状况。这段时间遭受的意外太多,随随便便就能让人仿若惊弓之鸟,他很明白人一旦要是衍生出怯懦,怕的就总要比自己想的更多。因此需要留给自己缓冲的时间必然也不止一二,总要有一个属于他自己能喘息的角落。
才能在和煦面前显得更强大一点。
年龄到了某一个阶段,他倒是不太想用岁数当做借口,但是这些忧心忡忡又不是年少轻狂时会想到的,白缙把它看作是成熟的一种证明,但心底又始终有很难说服自己的不甘心。
像是他在很多事上强迫忽略和煦的意思,有些残忍的放弃了他所剩不多的自由,但和煦也并没有在身体上被他照顾的特别好,诸如此类,很多时候都让人陷入一个无比的怪圈。
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那些断舍离的道理,但是心里所想的却是十分之一也难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