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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谢长兰 诅咒还在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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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虎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遭遇这样的死法。他眼角的余光望着面前散发着恶臭的池水,看着杜长远艰难的伸出双臂想要接住他的身体,大脑里最后的念头终在那一刻彻底涣散。
在临死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清晰的印出自家儿子的样子,以及谢长兰撒泼时的泪眼来。
这傻婆娘,到时候又该哭上好多天了。
还有个隐秘的念头,在他心间也只是那样悠悠的一转,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或许,当年的事,当真有什么隐情吧。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杜长远伸出的双臂,被他的身子带着一歪,整个人的后背狠狠的撞在池子的边缘,直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要裂开了来。而他勉强站着的那只右腿,再次发出一声闷响。
他浑身的皮肤都被冻的青紫,表面起了一层水波纹一般的褶皱。那剧烈的疼痛才让他从浑浑噩噩中醒过神来。
他望着手提着一把小锤子站在池子边的王长林,用干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王长林手里的小铁锤上,还一滴滴的往下滴着血,他望着仿佛泡在血水里的杜长远轻笑了一声:“当时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他把手里的小铁锤往旁边的空地上一扔,就弯下腰把倒在池子里的杜文虎拖了起来。
杜文虎的后脑位置还往外渗着鲜血,每被拖行一步,就留下一道血痕来。
王长林蹲在他的尸体旁,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和鼻息,沉默半晌,丢下已经醒转的杜长远就出了地下室。
他耐着性子给杜文虎吹干了身上的衣裳,把他带过来的绳索扔进角落的火炉烧了个干净,就背着他走了出去。
第二天,王长林起了个大早,扛着锄头就去了村子中间的那块地。他双眼盯着脚下,一锄一锄认真的除着这白菜地里的杂草。
一直等到饭点,谢长兰在家门口喊了好几遍,都没听到杜文虎的声音。想到杜文虎最近的状态,她就不禁有些发慌,扔下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在村子里找起人来。
村子说大不大,想要从头走到尾,怎么也得要走上一个小时左右的光景。家家户户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没有见过,等到了最后,饶是泼辣惯了的谢长兰,双眼也有些泛红,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问过最后一户人家过后,谢长兰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慌张。她站在原地踱了踱步子,一抬头就望见了那座小阁楼。
她双唇抿作一线,双眼突然又亮起希望来。文虎那么相信国权叔,去找国权叔帮忙,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心里装着事,她只顾着往前走,一不小心就跟来人撞了个满怀。
王长林被她撞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她脸上的急切之色,不等她开口就率先问道:“你这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呢?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谢长兰见到他,先是一愣,才想起村子里还有这么一号人来,连忙就拉着他问了起来:“你看到我们家文虎了吗?这都快大中午了,也没见个人……”
“文虎啊?”王长林语气一顿,“兴许是出村了吧,今儿一大早我出门的时候,还看他披着衣裳往村口的位置走呢。”
听到这个消息,谢长兰也是一愣。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杜文虎会这样丢下她跑出村子?
“你是不是眼花了看错人了,文虎他好好的出村干啥,再说这出村的路都还没修好呢……”
王长林对着他摇了摇头:“应该没看错吧,咱们村也就只剩下文虎能有那么高了。你要是拿不定主意的话,你不妨问问村里的其他人,那时候应该有人见到过他。”
听到这,谢长兰不禁想起刚才问到有个人确实说起过,好像看到有个跟文虎很像的背影往村口去了,当时她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再跟着王长林的说法一对,她的心里顿时就慌了起来。
她匆匆对着王长林道了谢,就朝着小阁楼跑了过去。昌宏昌盛两兄弟都已经死了,现在文虎还想着出村,他一定是疯了。
她一定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在文虎出村之前把人拦下来,不然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文虎了。
这时候,杜文虎所有的缺点都仿佛在她心里消失了一般,她只想拼尽所有的努力让他活下来。
只有文虎活下来,她才不会变的跟村子里那些可怜的寡妇一样。
谢长兰满脸眼泪的说了好几次,杜国权才算听清楚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的眉头不悦的蹙成一团,打量着眼前的妇人,压下胸间喷薄的怒火:“既然文虎已经走上那条路了,你也就不必跟我在这哭了。收起你的眼泪,等到时候在该哭的时候再哭也不迟。”
喉间的哭腔被杜国权冰冷的话语截断,谢长兰望着他,就如同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
“国权叔,你也知道文虎一向最听你的话,我求求你……”
杜国权只对着她摆了摆手:“既然听我的话,就不会出村了,你走吧。”
谢长兰还想再说什么,杜国权却已经背过身去。这些日子不论他怎么照镜子,都感受不到那一个自己的存在,而本来应该高兴的大笑三天都不为过的事,他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清楚的感知到,随着那个他的消失,他整个人的生命力,也仿佛在快速的流失。
谢长兰僵在原地,双唇微动,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一瞬间,她才感受到漫天的无助和彻骨的孤单来。
她的惶恐和绝望,居然都不知道该向谁述说,向谁求助。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院子,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心间一动,觉得文虎口中了不得的国权叔,似乎也是真的老了。
她顺着小路一直回到家,看着早已经凉透的饭菜发了一阵的呆,才抬起手揉了揉肿胀的双眼。
对,出村的路都还没有修好,就算文虎想出去,应该也没有那么容易。
把手里的筷子一扔,她就拔足向着村口跑去。
远远的,她就听见了村口修路的机器的声音和工人说话的声音,只不过由于机器的声音太大,她并不能听的真切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从他们这头出村的路,前半截当时已经被昌宏修整了差不多十来米的距离。等走完那段路,谢长兰的面前就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枝乱土堆起来的一座小山。
小山的山体不高,谢长兰仰起头差不多能看到山顶,然后,她双眼瞳孔猛的一缩,她分明看到杜文虎昨日穿着的那件衣裳的一角。
衣裳的一交突兀的挂在那小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的边缘,随着风轻轻的摇摆着,蛊惑着谢长兰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她站在小山最高的位置,颤抖着手拾起那片衣角,一侧身,就看见了仰面躺在不远处斜坡下面的杜文虎。
杜文虎浑身是血,身边的一块大石头尖利的位置,还有一大块的血迹,谢长兰低下头看了看她脚边附近那两道滑痕,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杜文虎想逃出村子死在半路,诅咒还在继续……
村子的消息传的飞快,众人肝胆俱裂,所有望着出村那条路的视线都老老实实的收了回来,心里那些隐秘的念头又都尽数熄了下去。
又开始了……
而一脸憨厚的王长林,从村子后面的池塘挑了一担水晃晃悠悠的回到家,悄然的回到了地下室。
他双眼懒懒的瞟了一眼杜长远双手四周被铁环勒出来的血印,装作没有看见他想要逃走的心思,把水池的水连着换了好几遍,一直到闻不到臭味过后,又当着他的面收掉了桌上一直摆着的一炉香薰。
他盘腿坐在杜长远的面前,伸出手捧了一捧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你不愿意开口也没有关系,诅咒啊,可又开始了呢……”
“最多,最多再过十天,出村的路就要修好了,你猜,到时候会不会有人进村子找你?”
太过直白的威胁,让杜长远稍稍变了脸色。他开始后悔那一天自己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消息,为什么要发出那个定位。
他知道,不论是否来得及,有一个人,他一定会来的。
周允。
入冬过后,在外乡打工的人陆陆续续回了家乡,镇子上热闹了起来,那些流浪动物生存空间却小了起来。
流浪狗避开人群热闹的地方,躲到了荒郊野外,饿的狠了,连街边流浪的流浪猫也不放过。
在被追了不知道多少次过后,小月亮鼓起勇气走进了那亮堂堂的地方。它不知道那是哪,也不知道等待它的到底是什么宿命,只是被身后流浪狗追的一直向前跑去。
出站的火车缓缓加速,小月亮顺着铁轨努力的奔跑,就在即将被流浪狗追上的那一刻,顾不得害怕的朝着火车两节车厢中间连接的位置一跳,吓的把脸贴在窗户上面的小孩一把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