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都死了 都是因为你 ...
-
一连几天,村子里的人都再也没进过昌宏家的院子,只偶尔会有几个人来确定下他是不是还活着。
杜长远洗干净腿上的伤口,咬着牙用家里不多的白酒做了简单的消毒,就静静的等着杜昌宏的葬礼。
葬礼那天来的很快,院子门打开,几个村民进来抬了棺材,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出了院子。
一直到葬礼结束,都没有一个人停在他家跟他说上一句话。
右腿脚腕的位置,在静养了几天过后,淤青的更加厉害,甚至小腿肚都已经肿胀到了极限。
如果他继续困在这里,就算周允到时候过来自己还没死,这条腿估计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剪碎了衣服用两个竹片固定好伤腿,咬牙挪动到门边,伸手拉了拉门,门外就传来了那些村里人的咒骂声。
他们用着当地的土话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打开门望着他的眼神,嫌弃而冰冷。
“你还想做什么?杀了那么多人还想活着这个地方到外面逍遥快活吗?”
“我真的没有……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他们?”
“当然是为了报仇,就算当年昌宏对不住你,你也不至于对秀娟下手啊……”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都不记得了,每次问起你们的时候,你们总是闭口不言,你们让我怎么办?”
“你?你去死就好了。当年要不是因为你,村子里的孩子怎么会?我儿子怎么会……”
说到这里,那人的双眼蓄满泪水,满眼仇恨的望着他:“你以为文虎为什么那么对你,你就没有想过会不会是因为你的原因吗?”
“这又跟杜文虎有什么关系?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妨直接告诉我,如果我真的该死的话,那我也就认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不知道,看着你现在失去所有只能等死的样子,我的心里多痛快。我儿子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瞑目的。”
“我……”
那人嘭的一声关上院门,捂着嘴在院子外发出似哭似笑得声响,听的杜长远得心里一阵阵发慌。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了?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跟他说上一句?
为什么这些人都是这样得仇视他们一家?不,只是仇视他。
刚才的那个人说他的儿子,杜文虎之前好像也说过他儿子的事……
他们的儿子到底怎么了?
晚间的时候,院门外似乎换了一个人。隔着门,杜长远都能听见他每隔一会虚弱的咳嗽声。
“那个,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门外的老人又咳嗽了一声,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问吧。”
“之前在这里的那个人和杜文虎,他们的儿子到底都怎么了?”
门外的老人沉默了半晌,就在杜长远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才听见门外传来幽幽的两个字。
“死了。”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死了……村里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死了……”
老人的声音嘶哑,却如同尖刀一样刮在杜长远的心口。
“都死了?为什么?”
“因为你啊。”
“那你为什么会愿意把这一切……”
“告诉你是吧?”老人声音一顿,似乎低沉的笑了一声,“因为啊,我改变主意了。”
院门外,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句改变主意了,始终盘旋在杜长远的心头让他放心不下。
什么改变主意了,他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猛然间,杜长远突然想起那一天收到的那张纸条。
是他,一定是他!
他疯了一样的抓住院门一阵摇晃,想要把院门打开追上那个可能早就已经消失不见的人影,然而,那大门依旧紧紧的关着,他没有丝毫办法从这个院子里跑出去。
老人慢悠悠的在田野间踱着步,等回到自家屋里,才对着房间里立着的牌位说起话来。
“景云啊,今儿个外面天气不错,我这身子也好了些。主要啊,我觉得还是我心情好的原因。”
“我今天看着你长远哥的样子,突然就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要他死了,我想要他就这样活着。甚至,我还希望他能够想起当年所有的事情,背负着那样的罪恶感活着。”
“景云啊,要是等到他想起所有记忆过后,还觉得自己没有错的时候,我再亲手送他过来给你赔礼道歉。”
“你且等一等,再等一等爹……”
老人坐在牌位前,一直等到前面的三柱香燃尽,才转身去了院子后面的一个小隔间。
小隔间的面积不大,约莫七八平方的样子,地面上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一排石阶通到了地下。
顺着石阶往前走,只有一个大约一米五左右的池子,两边和池子底下各自用水泥焊着一条铁链。
老人走到池子边,拿着一把大扇子就对着池子扇了起来。
“再快些,干的再快些才好……”
这一夜,杜长远一闭上眼,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他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身边还有年龄相仿的同伴。他跟着同伴们一起在村子里到处疯跑,可是那些同伴却越来越少。
有掉进池塘里再也没有上来的,也有爬山不小心从山上掉下去的,还有出村的时候从村口的悬崖摔下去的,以及各种各种的意外……
到最后,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自己身上软绵绵的提不起来力气,只能听见外面赵秀娟的哭喊声以及村里其他人劝阻的声音。
“秀娟啊,长远他已经死了,你就让他好好的走了吧。”
“国权叔都同意让他葬进祖坟了,你就别在这闹了……”
我死了?杜长远抬起无力的手,一下一下锤着面前的木板,然而那些铲土埋土的声音把这低弱的敲打声全部掩埋了过去。
他想大声喊他没有死,快放他出去,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只能颤抖着身子,感觉周围最后渗进来的几道微光彻底消失过去,在心里扯着嗓子喊着救命救命……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秀娟跟村子里人吵起来的声音,再之后,他就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张开嘴都不能吸进一口新鲜的空气。
心肺间的窒息憋闷感,他仿佛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长远哥,他一惊,再次睁开了双眼。
他坐起身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只是个梦。
自从那一天过后,他已经有好些天都没有再见过小月亮。他也不知道小月亮当时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带着他的希望走出了这个村子。
杜文虎仍旧是每一日都过来在门口骂骂咧咧大半个点,或者是搭个梯子趴在墙头看他的笑话。
他坐在屋檐下,等了好久才听到杜文虎的声音。
“你儿子,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句话,杜文虎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他脸上的笑意全部垮掉,一脸阴森的表情望着杜长远。
“你还有脸问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儿子怎么会死?”
“为什么是因为我?难道是我杀了你儿子不成?”
“不是你还是谁?当时跟你们一路出去玩的孩子后来都说了,当时就你和我儿子在一起,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
“就算当时就只有我和他在一起又怎样?为什么你就那么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他而不是什么意外什么的?”
“意外?哪里有那么多的意外,当时村子里的传言果然没有错,你的八字不祥,生来就会为村子带来祸害。村子里所有跟着你一起玩的小孩,全都死了。”
“你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意外?”
“后来啊……”杜文虎想起后来发生的事,吃吃的笑了起来,“后来全靠昌宏明大义,不然啊,恐怕当年咱们村子里的人就全都死了。”
“大义?”杜长远眯起双眼,有些不解的望向杜文虎,脑海里想起的却是昨天晚上做梦梦见的场景。
“只要你死了,咱们村子的这些人就又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了。只要大家不想着离开村子,所有人都会好好的。”
“所以你说的大义是?”
活埋两个字,杜长远还没说出口就觉得心口一阵窒息。
杜文虎望着他痛苦的神色,笑嘻嘻的伸手指着他:“怎么,难道你想起来啦?”
他高兴的拍起了手:“对,我就是喜欢看着你这样的表情。哈哈哈哈,他果然没有骗我,这样果然比让你直接死了还要痛快一些。”
“他是谁?”
“我不告诉你,我气死你。”杜文虎仿佛找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乐子,心满意足就离开了昌宏家。
杜国权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现在的状态能让他觉得满足的了。他又再次成了这村子的人心所向。
只不过,在怎么处理杜长远这件事上,他还是要再想一想。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过来看乐子的杜文虎一天比一天开心,却又一天比一天沉默。
不论他问什么,他都不开口,只是看着他傻乐。
而远在H市的周允,刚吃完晚饭晃着一串钥匙颠颠的下了车库,在电梯里,还不忘臭美的照照镜子把头发理了一遍。
车子刚从地下车库出来,一阵陌生的铃声打断了他的口哨声。他哟了一声拿起手机一看,就看见了那一条意外的消息。
周允,我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