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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雄黄酒 小月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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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宜丧葬。
早饭过后,村子里的人才稀稀疏疏的从各自的家里赶了过来。
杜长远换上一身黑衣,戴上孝帽,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虽说这葬礼看起来比昌盛的葬礼还要隆重些,看起来也是格外冷清,一路上,就只能听见抬棺几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杜昌宏的忍哭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坟地的草地上,早就等在坟地帮着挖坑的几人蹲在路边,听到脚步声也连忙灭了手里的烟卷子把路让开。
昌盛的新坟头上,还插着几根未燃尽的香烛,旁边的位置已然挖了一个大坑,四周的土堆了老高,横七竖八的踩着一些脚印。
一看见那个深坑,杜长远的心里就有些不适。他别过头深呼吸几次,数着这跟过来的人数以转移心里那要命的窒息感。
如果算上自己的话,十九个。
国权走到队伍的最前列,抓起坟边的土朝着那坑里扬了几把,又念了几句尘归尘土归土之类的祭文,就指挥着周围的人连忙把棺材稳稳的落了进去。
棺材才落地,就发出了咔嚓的响声。
杜昌宏一惊,就连忙想要凑上前去,却被人一把拉住。
“昌宏啊,没事,这不你们家长远现在还活着的嘛,按规矩,秀娟就应该葬在你爹娘的坟边才对。所以我们这不就找着长远当年的位置凿了坑。”
“那响声啊,一准是之前长远的棺材碎片没捡干净被压碎了吧。”
昌宏被拉到一边,众人连忙把坟堆培培好,有平日里跟秀娟相处还算不错的抹了抹眼角,点了几根从家里带来的香点上。
做完这些,国权就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只留下父子两还在坟地。
国权拄着拐棍,先是去看了杜文虎,紧接着又从杜文虎家开始一户一户走遍了村子的每一户人家,最后停在了王长林家门外。
这么些年,这是他唯一有些摸不准的一个人。
才进院子,他就瞧见那墙角的位置还有一堆堆的纸灰,以及院墙周围的石头上,都还有些蜡油的痕迹。
院子过去的几扇门,全部都紧紧的上着锁。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王长林才从外面回来。
“回来了?”
看见国权在他家,王长林也有些意外:“国权叔,你怎么过来了?”
他朝着国权的左边迈了一步,想要挡住墙角的那些烧尽的纸灰。
“嗯,我就过来看看。”国权指了指他锁着的那些门,“咱们村子里又没有什么外人,你这也未免太警觉了些。”
“国权叔说的对。”
“最近村子里又有些不太平,我就说到处看看。对我们这些老头子来说,长远他们啊始终都是晚辈,做长辈的难免要多担待些。”
“是。”王长林站在他的身边,低着头连连称是,脚下的步子未曾移动半分,完全没有留他聊天的架势。
杜国权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你来咱们村子这么多年了,要是有个什么需要帮衬的你就跟我说,我这虽然一把年龄了,却最是关心你们这些晚辈。”
“谢国权叔,我会的。村子里还有事的话,国权叔你就先去忙吧,我这还有些活没做完还得再出去一趟呢。”
国权回到阁楼的时候,脑子里都还在梳理关于那王长林得信息。他只是遥遥记得当年村子里搬进来这么一户人家,住在村子里最偏僻的位置。
由于位置不打眼,人又老实本分不爱与村子里的人打交道,他们就一直没把那家人放在心上。
他站在阁楼上视线在村子里扫了一圈,看着王长林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正在地里除草,心里的烦躁念头也就被压下去了一些。
村里的这些人他都全部见了一遍,却也始终想不明白那些人里面怎么可能会有杀害同村的那种凶手。
难道,当真是自己老了,开始判断出错了?
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我可是杜国权,杜国权可是从来都不会出错的人。
昌宏回到家的时候,杜文虎正半蹲在大门外面。
“哟,你父子俩可算回来了,老子都快饿死了。你说你们让我这手伤成这样,总不能真的一只老母鸡就把我打发了吧。”
“你想怎么样?”杜长远眯着眼睛,不耐烦的盯着他。
从坟地过来,心里的阴郁感觉稍好了些,转眼看见这泼皮无赖的东西,心里瞬间觉得不耐到了极点。
“你这好歹至少得管个一日三餐吧。秀娟活着的时候我可是看见了,你们家那鸡圈子里还有十多只母鸡呢……”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文虎绕开杜长远,只觉得跟晚辈说话掉了他的辈分。他走到昌宏的面前,扶着那只受伤的手就鬼哭狼嚎了起来。
“哎哟,我这手……哎哟……”
“长远,算了……”昌宏拦住握紧了拳头的长远,推开门回过头对着文虎说道,“别演了,进来吧。”
“哼,算你识相。我可跟你说清楚,我这手受伤了,我那媳妇也……”
“叫长兰一起过来吧,左不过就多一筷子的事。”
杜文虎咧嘴一笑,对着墙后头的稻草垛喊了一声:“媳妇,出来吧,咱们今儿个又有老母鸡吃了。”
昌宏才杀了鸡,那头谢长兰就已经烧好了开水,从他手里把鸡夺过去不一会厨房就飘出了饭香。
两口子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得多说,等撑的再也吃不下一口鸡肉的时候,两人才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拿起一根牙签剔着牙:“昌宏你也别心疼你的老母鸡了,咱们这些人谁不知道接下来死的就是你们俩了。我跟你们说,你们啊就该会想一些,这肉吃到自己肚子里才算真的带走了不是。”
听到这些话,杜昌宏只觉得气冲脑门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就朝着杜文虎吼了过去。
“咋的,一只鸡还堵不上你的一张臭嘴?我杜昌宏命硬,就算你们全家人都死完了,我们父子俩都会活的好好的。”
杜文虎也不跟他争,自个儿也不傻,这伤了一个手也打不过啊,再说了,他到这来可不是为了跟人置气的。
他身子一闪就站起来带着自家媳妇朝外面跑了出去:“我也希望你长命点,不然那么多老母鸡可惜了。晚上的时候我再带着媳妇过来吃鸡汤面啊……”
杜昌宏气的一把掀翻了桌子,桌上的碗筷落到地上碎了一地。杜长远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一声不吭的转身跟着杜文虎出了院门。
“你走吧,别回来了。”
身后的声音,被他丢出老远。他漫无目的的在村子里游走,那些小路逐渐与他记下来的那张地图慢慢的重合到一处。
最后,停在了出村的那条路口发着愣。
这村子里的两起命案,他虽然不是凶手,这所有的一切跟他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把插在杜昌盛胸口的匕首,以及,他从未说出口的……秀娟喝下的那一瓶药。
那一瓶根本就不是什么常见的毒药,而是之前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一瓶雄黄酒。而那雄黄酒,是之前的时候救他回去的养父死之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
他清楚的记得当年养父死之前曾经强制性的要求他记住他留下的那些东西的毒性和作用,而关于那雄黄酒,在这村子里,他只跟一个人说过。
而正是那个人,一口喝完了那小半瓶的毒酒。
他知道现在所有的人除了相信那个什么破诅咒之外,更多的是以为他们母子俩发生了矛盾,所以他负气要走,昌宏去追他的时候,秀娟想不开喝了药。
而他更想问的是,就算她一定要死,为什么一定药选择在那样的时间,以那样的方式去死?
房子的里里外外,他已经翻了好多遍,也找不到丝毫的头绪。
如果现在就离开的话,这疑问一辈子也都没机会解开了吧。
国权站在阁楼上,望着那个站在出村的路口的年轻身影,眼神里有着难掩的羡慕。
年轻真好啊,如果他现在也能够那么年轻就好了。易地而处,如果自己现在站在长远的位置,肯定是会疯了一样的逃出这个要命的村子吧。
活了他们这样一把年龄的人嘴上整天说着什么死死死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再也没有什么比健康活着更加重要的了。
他满怀期待的等着站在路口的杜长远做着决定,右手握上了阁楼一边很多年没有动过的那个齿轮上。
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小月亮,身上带着几颗泛黄的苍耳,在他的脚边乖巧的蹭了蹭,就朝着那条离开村子的路走了过去。
走处几米远过后,它才回过头有些疑惑的歪头望着他。
这时候杜长远笑了起来,原来,做选择居然这样容易。他快步走到小月亮身边,一把抱起它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小月亮,你再等等吧,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咱们再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站在阁楼之上的杜国权,见他踏上出村的道路,转身双手握着那个齿轮,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齿轮朝着左手边的方向转了几圈。
紧接着,村里人就听见村口的位置传来了轰然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