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续）》岭上风

14、第十四章 诉衷情

　　空气与时间似是凝滞了。
　　“把枪放下。”
　　沉默地对峙了良久，明诚蹙着眉头说到。他的口吻不是生气，而是在劝说，小心翼翼地劝说。
　　金晓笑望着明诚：“我的任务是让山本健处死你们，现在他放了你们，只好我亲自动手了。”
　　“把枪放下！”
　　明诚加重了语气，趁金晓不备一个健步上前，想要夺下她手里的武器。
　　金晓敏捷地躲开了，形势没有任何变化。
　　突袭失败，以金晓的身手加上她的防备，明诚自知没有机会再来一次，只能继续劝她：“外面全是特高课的人，枪声一响，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当然。”金晓表现得云淡风轻：“你会受伤，我会死在他们的枪口之下，山本健不会再怀疑你跟明组长，我这次的任务才算圆满完成。”
　　“你疯了！”情急之下，明诚顾不上语气善与不善：“这绝不会是崔先生的计划，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
　　“这的确不是崔先生的意思。”金晓的话证实了明诚的推测：“特高课有我们的人。原本，他会在我撤离出上海之后杀掉山本健。但那又怎么样呢？死了南田洋子，来了藤田芳政；死了藤田芳政，来了山本健；除去山本健，依然会有人来接手特高课。而每换一次人，你跟明组长的嫌疑就会加重几分。我必须做出一劳永逸的选择，斩断任何可能威胁到你们的后患。”
　　“用你的性命换我跟大哥的安全有什么意义？”明诚试图再次接近金晓：“听话，把枪放下来。既然你认为崔先生的安排不妥，我们就从长计议。”
　　“你再往前走，不用等特高课的人来，我自己解决自己！”金晓退后了一步，按下了枪上的保险，将枪口掉转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处：“只要山本健对你们还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我这次的任务就不算成功，以后组织上的牺牲会更多。阿诚哥，你进组织的时间比我长，应该更清楚，我们没有办法像前线的战士们一样冲锋陷阵，光明正大地与敌人战斗。可是我们在黑暗里出生入死，为的不就是倾尽所有保证抗战胜利吗？明家和你们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你们保护了太多人，是时候让人来保护你们了。说真的，我很庆幸我能成为那样一个人。”
　　金晓的决绝让明诚心慌，他脸色阴沉地低吼：“金晓，我命令你放下枪！”
　　“对不起，阿诚哥。记得给我画那幅家园。”
　　金晓扣动了扳机，饶是明诚用了最快的速度也没能够阻止她。除了一颗子弹擦着明诚的手掌而过留下一道皮外的血痕外，金晓没有一枪打中他。她一边放枪，一边往明公馆的院子里退去。
　　枪声划破夜空，惊动了刚要睡下的明楼，也引得在明公馆外埋伏已久的中田牟次郎带人冲了进来。
　　特高课的子弹一发不落空地从金晓的身上穿过，她连一个最后的微笑都没来得及留给明诚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明楼及时拉住了要冲出去的明诚。
　　“大哥……”明诚的眼眶微红。
　　明楼沉声：“冷静点！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道理明诚全都懂，眼中却泛起泪水。
　　明楼心软了，缓和了语气：“忍一忍，等他们离开。”
　　明诚唯有强迫自己按下最真实的情绪，神色如常地应对接下去的情况。
　　确定金晓死了，中田牟次郎进到屋里，一脸关切地询问：“明先生，你们没事吧？”
　　明楼眉头紧蹙：“还好。”
　　“明诚先生受伤了？”中田牟次郎注意到了明诚的手。
　　明诚抬手看了看，回答：“小伤，不要紧。”
　　中田牟次郎低下了头：“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
　　明楼虚扶了一把：“中田牟先生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跟阿诚恐怕就遭到金晓的毒手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明先生言重了。”中田牟次郎说道：“我还要回去复命，先告辞了。”
　　“慢走。”明楼说完，吩咐明诚：“阿诚，送中田牟先生出去。”
　　“是。”
　　明诚上前相送，眼睁睁看着中田牟次郎带着金晓的尸体离开了明公馆。过往像无声电影的片段，一幕幕在他脑中回放，他再难自抑，眼前很快模糊了。
　　明楼不用多问也能料到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心情沉重地去到明诚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无言地安慰着。
　　“把她当敌人的时候，她的示好我从未放在心上，今天她来告诉我们真相，我又以为她是拿我寻开心。直到她吃完我做的面拿枪对着我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感觉，她是真的喜欢我，只是早就决定了要走这条路，想让我知道又不敢让我知道她的心意，才从来不正正经经地告诉我。”
　　说这些话，明诚数度哽咽。
　　明楼轻叹：“阿诚，人生实难，死如之何。金晓此去，不只为私情，更为报国。但你能明白她对你的用心，她一定会很欣慰。”
　　明楼还想说，今夜过后，他们仍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与敌人周旋。最终，他没有说出口。他相信即使他不说，明诚也会懂。
　　夜幕深沉，一片寂静。明诚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明楼一直陪着他，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