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2 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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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折回，她极偶然地，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魏庸。
鬼女一向避免与大司空府除纤纤以外的其他人碰面，这个其他人，当然也包括魏庸。但她也好奇过师娘的爹会是什么样子，所以趴在屋顶上远远地看过。当时，她的印象只是这个老人与娇娇柔柔的师娘一点也不像，虽非武人，却不怒自威、很有气势，她还感慨了一下：当大官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但这一次，当她在魏家附近的行道上，偶然与从大司空府走出的魏庸擦身而过时，却突然在二人交错的瞬间，又产生了那种全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直立起来的毛骨悚然感。
她猛地回过了头，紧紧地盯住了魏庸的背影，深深地拧起了眉。
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从前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掩日！只不过掩日的威胁感是外发的，而魏庸的危险感，却只凝聚在周身极小的一个范围之内。
为什么仅在掩日身上感觉到过的危险感，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几乎不怎么会武的老人身上？
这种感觉不好，很不好！
她没法忽视。
鬼女站住了。盯着前面不远处大司空府的绛漆大门，她没了之前那种安全感，相反，后背上一颗一颗冷汗渗了出来——她一直都以为师父的危险仅来自卧底的罗网，而魏家，无论是纤纤还是魏庸，都是师父的后盾。
然而此时此刻，她深深地怀疑了。
如果……如果威胁真的来自这扇大门背后……
一旦开始了怀疑，鬼女的脑子就飞速地转了起来：的确，可疑的地方太多了！
她又回想起之前大梁平民忧心忡忡的议论：“已经是第五个了，不知下一个会是谁？”
“秦国的刺客实在是太嚣张了！”
——罗网近来动作如此密集，作为坚定抗秦派的魏庸，会听之任之吗？如果自己是他，手下又有师父那样的绝顶高手在罗网卧底，一定会设法让师父获取罗网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并派他去阻止。而他并没有这么做……是不是意味着，这些行动，都是在他的默许之下完成的？
甚至……
想到这里，鬼女打了个哆嗦：她太了解她的师父了，如果是魏庸的命令，他会去做的！当初他肯留下，魏庸那漂亮的说辞或许会起到一定作用，但更多地，还是为了报恩。她的师父，把恩情看得比什么都重！
师父……师父此刻在哪里？
鬼女迅速潜入了纤纤的房中，却意外地发现两个人都不在。她拧着眉头想了想，虽然知道自己会很不受欢迎，但还是追到了孤狼和纤纤经常约会的芦苇荡边。
然后，她看到了孤狼把黑剑投入水中的一幕。
“师父……”
听到她的声音，孤狼果然一脸不待见：“丫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师父，”鬼女只恨自己来晚了一步：孤狼金盆洗手的决心她明白，但是在这个关头，“你……真的要弃剑？”
“是啊……”孤狼的语气有些感慨，深情地揽着纤纤，抚摩着她的肚子，“我要当爹了，总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日日让妻儿担惊受怕！人在江湖飘荡久了，总会有想安定下来的一天。丫头，你不也是？而且，”他露出一个神往的表情，“这次五国伐秦胜利在即，身不由己的日子，也快要结束了。”他俯下头看着纤纤，“等一切真相大白后，我会向你父亲请求，带你离开，纤纤，你可愿意？”
“愿意！”纤纤也凝视着孤狼，“你在哪里，我和孩子就在哪里。”
“五国伐秦之战是快结束了，但是师父，你呢？”虽然知道这样很残忍，但鬼女还是冷酷地开了口，以一个冷冰冰的句子打碎了两人浓情蜜意的彼此凝视。
“阿鬼？”纤纤有些惊异。
“在问我之前，师父，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鬼女注视着孤狼，“这些日子，你并不是一个任务也没有接手，对吗？”
两个人的脸色都猛地一变。
看着他们的表情，鬼女的心直往下沉：“看来我猜对了！真的是你，师父！”
“阿鬼，”纤纤勉强笑了笑，“别生你师父的气，他也不想这样……”
“他杀谁无所谓，我才不会为那些面都没见过的人生气！”鬼女打断了纤纤，“但问题是，师父，你和师娘接下来，要怎么活下来！”
“阿鬼，你别担心，我爹他会……”
“我不信！”鬼女冷冷地说，“刚才，我见到他了。我只信我自己的感觉，师娘，你爹他……很危险！”
“阿鬼……”纤纤勉强笑了笑，“我爹只是常年身居高位，气势比较强，是不是……吓到你了？”她越说，声音便越低下去。
“师娘觉得我是那么容易吓到的人吗？”鬼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看，师娘，你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纤纤也沉默了。确实，父亲曾反复对自己信誓旦旦会给孤狼作保，澄清一切，说明这只是为抗秦大局做出的牺牲，但是……黑白双剑刃口的鲜血，真的一句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就能抹去的吗？人们的怒火，总要找一个人来承担。
她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揭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只是，”鬼女注视着纤纤，“师娘，你大概会很难接受。”。
纤纤的眼睛睁大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忽然被空中飞来一只鸽子打断了。这只他们都很熟悉的鸽子落在了鬼女的手上，急切地咕咕叫着。
“兰娘的信鸽？”鬼女疑惑：紫女知道自己来大梁的事，而且，自己如果是因为来大梁告假，兰娘从来不会阻拦或催促。怎么今天，会突然写信？
出事了？
她赶紧抽出竹签，上面“雪衣堡抓了紫女，速归！”几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眼珠猛地一震：雪衣堡？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从来不动紫兰轩的吗？那个白亦非……鬼女眼前闪过了那个虽然威胁过自己但也给过自己忠告的白发男人：他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怎么会突然抓了阿紫？
她辨认了几次，确实是紫兰轩的信鸽和兰娘的笔迹，惊疑不定地咬紧了嘴唇，竹签深深地嵌到了肉里：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孤狼和纤纤也看到了竹签上的字，表情也都严肃下来。孤狼拍了拍脸色发白的鬼女：“先去救你妹妹！这里有我！”
鬼女第一次如此左右为难。说实在的，她不放心让师父去处理这件事。孤狼有多爱纤纤，她这一年多都看在眼里，为此他甚至放弃了自己一向的原则。让孤狼去，对他们两人太残忍，而自己才是更好的执行人选——即使师娘会为此恨上自己，她也甘愿承受。
毕竟，活着，更重要！
但是紫女那边，同样是人命关天、刻不容缓！她就这一个妹妹！
鬼女控制不住，牙齿格格作响，只恨自己此时不成一砍两半。
温暖的大手抚上的她的头发：“去吧，丫头！”
鬼女抬头，对上了孤狼安抚的目光：“你师父好歹是个大男人，需要你保护？”他压低了声音，“你刚才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我会想办法！”
这句话让鬼女稍微安心了一点：“好，师父，那我救了阿紫，立刻就回来！”她凑近孤狼耳边，“师父，在外面找个地方把师娘藏起来，她快生宝宝了，我信不过魏家！”
看到孤狼郑重点头，她勉强压抑了下心里的不安，转身欲去，忽然，纤纤在她背后喊了一声：“阿鬼！”
鬼女回过头，见纤纤眼中含着泪花：“对不起，阿鬼……我代我父亲道歉！”虽然目中带泪，但纤纤的神情却是非常坚定的，“从前，是我没照顾好你师父，从现在起，就算是我有事，也……”
鬼女掠身上前，一把捂住了纤纤的嘴：“师娘，不许说！你和师父、和小弟弟都要好好的。等我！回来之后，我就接你们一起去新郑！”
鬼女骑了大司空府最快的一匹马往新郑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她紧张地思考着：阿紫一向习武很专心，平时不常出门的，即使偶尔会出去逛个街，也往往会与自己或紫兰轩的小姐妹同游，这次怎么会落单被抓走？究竟是什么情形，会让她改变一向的作风呢？
还有……雪衣堡确实有血腥气，那对母子……真的会把人血吸干吗？还有那只小乌鸦，小乌鸦的提示，是不是预先知道了什么？
想到白亦非的喜怒无常，她的心悬得更紧：那自己这次……千万要赶得上！
她没有想到，令她深深忌惮的人，会在她距离新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不对！
远远看到前路中央那身血红色的衣袍时，鬼女就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若紫女真的在雪衣堡，白亦非完全可以守株待兔，没有必要在路上拦截自己。他会出现的唯一理由，就是这一切根本是个圈套，只要自己回到紫兰轩，紫女被抓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她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不会有谁专门去针对她，如果圈套是对她设下的，那真正要对付的，还是……师父！
师父那里情况必然凶险，她必须立刻赶回去！
二话不说，鬼女立刻拨转马头从往来路回奔。其实，她对自己当年在大漠里随手学的三脚猫骑术在带兵打仗的将军眼前够不够看，并不是很有把握，但此时唯一能赌一赌的，就是纤纤这匹良驹的脚力了。
然而，这匹一直腾云驾雾般的宝马，却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慢下了脚步。鬼女的目光略一下移，立刻明白了原因：被血染红的冰棱，已从马肚子的前方，触目惊心地突了出来。
鬼女当即立断弃了马，猛地从马背上腾空跃起，飞扑向路边草木丛生的林地：这个人她打不过，只能逃。但在大路上逃是不可能逃脱的，唯有在树丛林间，自己或许还能凭借自幼培养的野兽一样的潜伏技术，争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不断追逼的冰刺在寻索她的同时，也在破坏着周围的树木，毁去每一处可能藏身的阴影或缝隙。很快，她的四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只有根根直指向她的冰棱，仿佛一座冰的囚牢将她困在当中。她挥舞着铃刀斩断一片冰刺，然而它们就如雨后春草一般，毁去一片，又会有更多的再生。
“我劝你什么也不要做，小姑娘。”白亦非慢慢地开了口，“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鬼女盯着眼前慢慢骑马走近的白发男人，冷汗从额上滚落，绝望的感觉开始在心底蔓延开来：怎么办？谁能告诉她，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12 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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