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清风不负 月应知》临香莫安流

38、月息不见月 隐帘遇故人10

　　说实话，师青玄此刻心中真不知是什么样的感受。那个莫名其妙的岚依姑娘，跟他甚至不能算萍水相逢。换做平日里，他最多也变感叹几句可怜这姑娘如此美貌竟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但在人间数载，师青玄已多多少少有了那些所谓的警觉。好吧，多不多，少还是挺少的...但这人与贺玄有所相关，师青玄便总会有些在意。师青玄隐约感觉，还有许多事情，她都知道。
　　甚至可能与师无渡，扯得上关系。
　　师青玄看着手中的风师扇，上面悬着的那枚指环上黑雾漫的紧，甚至有涌溢之势，苦于那指环边临甚坚，那黑雾只于一处翻涌，即使翻腾甚猛，却是如何也不可造次。
　　月息不见银川月，门掩落花深院。仙君晚谪莫相怨，可待相忆勿念。师青玄曾在客舍听楼下唱小曲的哼过这么几句，刚来此地不久，还未仔细赏过此地美景，如今一出客舍，无意间一抬头，倒是真的发现，这天幕中确实是少了什么。
　　月息此地平日里确实是热闹的很，夜半时分，街上也有行人来往，虽不算熙攘，但许多客舍酒楼的灯明，着实是可以让人忘却那轮不知为何就是不见踪影的天上月。
　　师青玄已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他相信自己心里这阵不祥不是空穴来风。如今，就是一个半残不废之人，要如此寻人，也如大海捞针。师青玄冷笑一声，寻了一地偏僻坐下，冷笑一声。半残不废，寻人寻不了，帮人帮不到，说到底，或许于贺玄而言，自己不过是个生厌的累赘罢了。
　　裴茗不知所踪，自己甚至可能见不了转世的哥哥一眼。若是如此，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指环上的那黑雾逼的紧，或许预示着贺玄此刻或许正遭受着什么非人的痛苦。想到贺玄这般，又种种那般，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因自己而起。外界纷纷扰扰，似乎与自己完全无关，若是从前，有这么一处热闹所在，师青玄定是要连醉几日再来个畅快淋漓，如今不说没那个银子，更是没那个兴致。甚至，他人的欢乐喜兴，在此刻的师青玄看来，甚至有点讽刺。好想贺玄，好想哥哥。夜风伴霜而起，如今已入了冬，虽未有雨雪霏霏，但微风入袖，也有透骨寒凉。
　　师青玄身上这套衣服不算多薄，且多年来也算在寒冬腊月是历练无数了，何况师青玄不是凡人身，本不该觉得有多冷，但此刻，他只想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靠着自己的身暖，渴望换来一丝心暖。
　　这种绝望，又莫名奇妙的寻上心头。
　　师青玄闭着眼，想象自己的身体与寒风交融，希望让自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那无穷无尽的寒所吞噬，他渴望黎明，不愿睁开眼睛后仍见无边黑夜，但也不愿面对新晨来临时，自己仍是孑然一身。
　　不知过了多久，师青玄忽的感觉，身上暖了不少。一片温暖覆上了自己的后背，师青玄强撑着睁开眼，模模糊糊见有一人，正轻轻地取了一披风将自己覆住，迎来了这片刻温暖。
　　芙蓉玉面，眉眼清冽，长发束，腰间扇。来人，竟是苏子苓!
　　师青玄以自己认为最快的速度正了色，开口小声道：“苏公子？”
　　这一开口，不仅是惊了师青玄，苏子苓也是吃了一惊。
　　想是贺玄的药丸过了效，如今师青玄的声音，早已复了男声!
　　师青玄很是尴尬，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女装大佬的人设，愣了好一刻，倒是苏子苓先微微一笑，道：“无妨。外面冷，先随我回去吧。”
　　师青玄顿时感觉脸上如同火烧一般，微微点了点头，除了尴尬就是尴尬。若是地上有个洞他定是会毫不犹豫钻进去好待一阵，但形势所迫，苏子苓已轻轻扶上了师青玄的手，一步，一步，他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师青玄，这种感觉，让师青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安慰，和温暖。
　　除了贺玄和哥哥，师青玄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不知是师青玄认定了自己无可图谋还是真的傻，苏子苓扶着他，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对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的一种防备感。反而...倒是亲切的很。方才的无助，痛苦，自责，此刻当真是消散了不少，无须有言，却也有相通之感，大街上此刻也空无一人，所有人都息灯夜寝，只有他们二人的影子，窸窸窣窣虽民舍灯光落下。
　　苏子苓的府邸错落在一处小别苑。师青玄本以为月息如此繁华，苏子苓为此地父母官，所居之处应当也富丽堂皇，但这处小别苑虽不算小，却是比师青玄想象中的要简的多，屋内了点油灯，师青玄细心观察到，他的厅室院庭均打理的井井有条，连轩窗的雕花也是精美别致，可见此人当真有清风之态，闲情逸致的很。
　　师青玄身上还裹着苏子苓的披风，闲坐在厅前的檀香椅上。对他，师青玄有许多话不知如何说起，寒夜送暖，也如雪中送炭，师青玄看着自己的女子着装，复了原声，倒有些不敢开口。
　　苏子苓入室片刻，寻了些衣物，轻轻置于桌上，笑道：“先把衣服换了吧。穿着不合适，应该挺不舒服的。”
　　还未等师青玄开口，他又道：“别怕，有些事情，若是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不知为什么，师青玄一瞬间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下来了。

　　“怎么了？”见师青玄泪落的无声无息，苏子苓神色也显得有些慌乱。但毕竟是书香世家教养有素的公子，他脸上也并未表现什么想法或是如何，只从袖中取出一帕，给师青玄了去。
　　师青玄轻轻拭了拭，平息片刻，才颤声道：“苏公子...谢谢你，谢谢...”
　　一言未毕，师青玄又红了眼眶，苏子苓见状，也是无奈：“罢了罢了，夜已深了。公子也应是累了，不如先暂在寒舍将就一夜。若是有什么想要说的想要做的，也抵不过好好休息重要。”
　　师青玄自知自己如今这副样子确实略丢人，便轻轻点了点头，捧了那衣裳，却发现自己的手当真冷的很。在外冻的久了，手指都有些不可曲伸，刚尝试着要起身，那衣裳却不听话的落了去。
　　师青玄弯了腰欲去拾起，苏子苓却抢先一步：“没事，我来吧。”他的衣袖随之被轻轻掀起，师青玄竟无意间看到，他手腕处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欲凝神再看，他已起了身。
　　“怎么了？”见师青玄目光有些呆滞，苏子苓道。
　　“没事没事。”师青玄已止了泪，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冒昧...公子你这手腕...”
　　“噢，这个啊。”苏子苓将那衣裳随手放在一边，轻轻掀起了衣袖，那块乌的发黑的印记也随之露了出来，“无妨无妨，这个东西，算是个胎记吧，从小就有的。怎么了？吓着你了”
　　“不不不，”师青玄连忙摆手道，“没有这回事。我只是...莫名好像，有点眼熟...”
　　苏子苓闻言笑道：“那还真是缘分呢。不过，不知公子，该怎么称呼呢？”
　　师青玄顿时脸上又像火烧一般的辣，苏子苓虽是笑着的，但他并不感觉这是嘲笑，反而有一种像是...鼓励还是...慈爱不知什么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很清楚的是，此时此刻，真的好尴尬!
　　没办法。师青玄硬着头皮，道：“苏公子，唤我青玄便是了。”
　　“粗一看来，我这年龄应还长些，青玄若是不介意，也别唤我公子了。”苏子苓开始慢慢掂量，似是在给自己想一个比较准确的称谓，或许是觉得敬称自己说出口不大谦逊，若用别的又显得有些蹩脚，这封建的礼教就是这么繁琐讨厌，但这些教养有素的公子小姐，却定是要极力奉行的。可见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倒是可亲的很，其后还是师青玄先笑道：“苏大哥，谢谢你。”
　　“青玄可是折煞了。”苏子苓不好意思笑笑，“实是不好意思，还占了长辈。”
　　实不相瞒，师青玄此刻的心情，着实是有些洋洋得意的。这小生，大多也就二十左右光景，也不算少年老成，师青玄这活了几百岁的老骨头，他竟觉还年轻些，如此些年在外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这样貌也不显老啊。想到这里，师青玄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子苓倒是有些哭笑不得，眼前此人，不仅男扮女装，还误入青楼，还不知怎的有个夫君，又不知怎的大半夜的坐在一个角落发呆也不怕冻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倒是...还有点可爱。
　　苏子苓见他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便也看着他笑，灯火阑珊，万籁俱寂，师青玄复了神，看着以前之人，一瞬间竟有些恍惚，记忆重叠间，那个白衣执扇者，与他相关的回忆历历在目，涌上心头。
　　“哥哥。”
　　师青玄此言既出，便后悔了。师无渡早已殒命多年，但因眼前人对自己这片刻的好，竟与哥哥扯上了联系，未免是荒唐。自得知哥哥转世后，师青玄便时时心心念念于此，但这位苏公子言行举止与长兄完全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做派，若是自然转世，怎么可能...
　　“青玄你怎么了？”见师青玄又不知怎的眼眶发红，苏子苓便又有些上了心，“是...想家里人了吗？饶是成了婚离家中远了，许久未见思念亲人了或是与贺公子之间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不，我们不是...”师青玄顿时不知该如何解释的好。他与贺玄的事情，本就是错综复杂的很，这事本就不该再提，更何况，他并不想苏子苓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之中。但是...
　　“见谅。”苏子苓作了一揖，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你的家事，我不该多嘴的。只是相识一场，我也想...帮帮忙。不好意思。”
　　“苏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师青玄把头埋了下去，根本不敢正眼看他，只用小的媲美蚊子叫的声音道：“我...其实是男人，你...也知道啊。”
　　“我知道啊。”苏子苓笑道：“好像，从一开始就有感觉到，青玄与其他姑娘不同了呢。只不过我觉得，两个人只要真心相爱两皆有情，性别又何以为碍？贺公子也应是为了保护你，才出此下策罢。更何况...”苏子苓笑的愈烈了，“青玄若真为女子，定有百般英雄豪杰拜于卿卿裙下。如此看来，贺公子的眼光，也着实不错。”
　　误会啊！误会啊！我跟贺玄...根本...啊啊啊啊！师青玄内心简直就是一团乱麻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可是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子了怎么解释啊！怎么解释自己莫名其妙女装还与贺玄夫妻相称啊！这苏子苓定估计以为自己如同深闺怨妇与夫君起执才夜半离家的...半晌，他缓缓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多...谢理解。”
　　说到贺玄，真不知他如今究竟是否安好，师青玄心中又溢出了几分不安。
　　见师青玄又凝了神，眸光渐渐淡了些，苏子苓误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触到师青玄不快，心中暗自自责片刻，又轻声道：“青玄有一事我还是想与你说说的。那日在客栈与你一同的那位...裴公子我今日，倒是有缘再撞见了。”
　　“裴茗”师青玄闻言立即复了神，“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