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清风不负 月应知》临香莫安流

34、月息不见月 隐帘遇故人6

　　这可怎么睡得着...裴茗走后，师青玄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愈是去想，愈是心慌意乱，漫漫长夜甚是难熬。细细数来，到如今，师无渡已殁了少则二十余年。宛如大梦一场。
　　哥哥，哥哥，哥哥。师青玄脑子里满满都是师无渡的影子，他的心高气傲，他的趾高气昂，他对自己的宠，对自己的溺，他在黑水鬼域时宁死不愿贺玄伤他的决绝....
　　枕边早已被泪浸湿一片，师青玄应是睁着眼睁了一宿，他知道逝者不可追，但若是哥哥投胎转世后有望再为水师，这便当真是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听过最欣喜的消息。
　　天刚蒙蒙亮，师青玄便激动的猛敲了隔壁客房房门，闹的甚至不经意吵醒了其余房客，也未见裴茗出现。虽是满腹疑虑，但师青玄当真是心急火燎地想同去寻那水师转世，也顾不得其他，身子稍稍后倾，猛地将那紧闭的房门硬生生给撞了开.
　　这门一开，所见来者，师青玄也是颇为震惊。
　　玄衣高冠，坐于窗台之上，双腿架着，还未开口，一见便已生三分寒气，双目冷冽，与闯入的师青玄正好四目相对。
　　正是贺玄。
　　见师青玄愕然，贺玄也不拐弯抹角，轻道：“愣着做什么？吵得要死。把门关上，然后进来。”
　　好尴尬...不知为什么，贺玄每次只要一发话，不管师青玄是心愿也好心有不愿也罢，最后也都是乖乖就范。贺玄刚刚应就是在的，但任师青玄怎么敲，他就是不开门，这不明摆着就是闹他玩吗？师青玄内心暗自不爽，明面上也还是老老实实，看着真是乖的很。
　　“贺兄，老裴呢？你怎么会在这？”
　　贺玄轻轻一跃，从窗台上跃下，正好稳稳站在师青玄面前，轻轻一挑眉：“怎么仅有昨夜相伴，如今这么片刻不见，便念的紧了”
　　贺玄这语气使得字字都是刻薄的很，师青玄脸微微一红，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不是，贺兄你听我说....我跟老裴什么事都没有!老裴喜欢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说都是男的...”
　　贺玄却道：“是吗？昨夜醉红楼一见，可是得知你这昨夜良宵，被这位明光将军给包全了”
　　“不是!”师青玄当真是急了眼，“贺兄你听我解释!我们真的...”等等!提到醉红楼，师青玄便也不由得发问了：“贺兄，你这一提到醉红楼，昨日一见，贺兄似是为那花魁岚依姑娘，一掷千金啊？”
　　师青玄这话说的阴阳怪气，贺玄本冷峻非常的眼神也不免显出一丝慌乱：“这事...以后再说。我本不是恋慕红尘之人!”
　　“是吗...”师青玄满脸堆笑，本欲再度调侃，忽的想起了正事：“算了算了，此事先放一边。裴茗呢？”
　　“此事先放一边”贺玄闻言，脸色欲沉了，也不顾师青玄心急火燎要寻裴茗。
　　“那...那现在...确是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嘛。”师青玄也见他脸色不好，声音稍稍放低了，“贺兄，老裴到底去哪了？”
　　“他作为神官，自然是有神官的事情要处理。”贺玄不紧不慢道，“师青玄，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随意插手别人的事情。再提醒你一句，上天庭本就是一趟浑水，人既不在了，也少打听那里的事情，避免空生事端。”
　　旁的事情便罢了，既与师无渡有关，还是此等大事，师青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插上一脚的。但这事，师青玄并不想告知贺玄。他们二人如今关系甚是微妙，师青玄并不想节外生枝，他心知对不住哥哥对不住贺玄，但如今，无功无过即是功，什么都不要再发生，便是最好的。
　　“可那些姑娘...”师青玄忽道，“醉红楼原是个拐姑娘的所在，不知多少姑娘误入虎口。就连我...昨日有位苏公子，欲与我同助这些姑娘，还她们一个公道。老裴本是应我同去的。”
　　“不必了。”贺玄缓缓道，“我知道。所以，那地方，我已经端了。”
　　端...端了!那慧娘呢？那群姑娘呢？小溪呢？醉红楼里其他帮衬的打手呢？不会....都杀了吧？！
　　师青玄还欲再开口，却听一阵敲门声传来。
　　“姑娘，姑娘”
　　这带有些许熟悉感的声音，正是苏子苓!
　　“别出声。”师青玄回头一看贺玄，贺玄脸僵盛腊月寒冰，眼睛死死地瞪着门口。
　　“贺...”师青玄刚一张嘴，刚要出口的话便被贺玄瞪了回去。贺玄拦了他在后，兀自前去开了门，对门外客冷道：“清晨便喧闹如此，敢问你是何人”
　　但听客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在下是为找一位姑娘而来。那姑娘腿脚有疾，生的也甚是可爱，敢问公子可见过”
　　只见贺玄懒懒倚在门前，正正挡住了师青玄：“旁的姑娘倒是没见过。只不过内人便自有腿疾，敢问这位公子，是有何图谋啊？”
　　苏子苓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贺玄算是有些咄咄逼人了，师青玄实在看不过眼，便在屋内大声应了句：“可是苏公子”
　　抵着贺玄的黑脸，苏子苓小心往里探了探：“姑娘可在？”
　　贺玄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师青玄一瘸一拐地缓缓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果不其然，贺玄脸色已经难看的无法描述，师青玄也不去看他，对苏子苓尴尬笑笑：“真是不好意思，公子见笑了，外子...”师青玄有些尴尬，不自觉瞟了一眼贺玄，贺玄黑着脸，也不看他，师青玄便硬着头皮道：“外子素来言行如此，多有冒犯，公子见谅。”
　　贺玄仍是铁青着脸，径直进了屋，兀自端坐于榻上，全然也不顾其余二人，师青玄也见怪不怪，便客气邀了苏子苓进屋，苏子苓也不愧是有书香世家的君子风范，见贺玄闭目，进屋时脚边也刻意放轻，更让师青玄心底暗叹。
　　“如今这般，也算与姑娘一场相识。”苏子苓正襟就座，望了一眼闭目的贺玄，轻声道，“不知姑娘已名花有主，现在想来，昨日之举，确有不妥，姑娘见谅。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师青玄心道这苏公子当真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正欲开口，便听贺玄冷声道：“我姓贺。”
　　苏子苓闻言，便即对师青玄笑道：“那便是贺夫人了多谢贺夫人盛情，只不过醉红楼一事，似又是有了变数。”
　　.....我是男的!男的!师青玄内心怒吼，又实是无奈。明明自己并非女子之身，与贺玄也并不是那层关系，就算贺玄不想让自己坦白也不用再度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他夫人吧!总感觉哪怪怪的....但好像...也说不出来。更何况...方才自己也称了贺玄为“外子”...这不就是...默认了吗...
　　算了算了，这都不重要。师青玄愣了愣神，便问道：“变数什么变数”
　　什么变数，贺玄似乎，说过了...
　　苏子苓道：“昨夜我初回到衙府，便听闻了醉红楼无端遭了灾，不知为何，所有人忽然都无法进入，只听得嘈响，待今日早些时候，再去一探究竟，只见通楼似是成了废墟一般的杂乱破烂，姑娘也好，楼中其余的打手小厮也罢，均是不见了踪迹。仅是那些客人，却是毫发无损。”
　　师青玄又瞟了一眼贺玄：“为何会如此？那那些客人，是提供了什么吗？”
　　苏子苓道：“我们发现时，他们均是不省人事，睡的死沉，好不容易唤醒了一位，却也问不出所以然，我这才先来告知夫人。”
　　师青玄沉思片刻，道：“那苏公子，有什么打算吗？”
　　“人定是要寻的。”苏子苓微微一笑，师青玄莫名地心头一暖，只见他又道，“为官之道，便是以民为本。不论是有罪无罪，自有法定处，确认他们的生死处在，也是我的本分。”
　　听君一席话，师青玄更是动容，正欲开口，又听贺玄道：“无谓之功罢了。许多事情，并不是嘴上说说就算，看的可是成效与结果。”
　　真是...师青玄顿时感觉脸上如火烧搬的热，哑声道：“不好意思...苏公子...你...”
　　苏子苓仍是礼貌笑笑，又对师青玄作了一揖：“无妨。贺公子所言自有其理。苏某尚有公务在身，且欲先行离开。多谢贺夫人礼待。”又回头对贺玄一笑：“也多谢公子。苏某若有冒犯，请公子见谅。”
　　贺玄仍是闭着眼，头也不抬。
　　送走了苏子苓，师青玄很是无奈。他对这位素昧平生的苏公子，总是有种莫名的好感。不仅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更是知书达理，这见了两次面，他不知作了多少揖，师青玄甚至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深知，一些家中管教甚严的世家，这些繁杂的礼数绝不可省。贺玄这一字一句的，甚至带有讥讽之意，他也不见多计较，一笑置之，让师青玄对这人的好感度上升不少。
　　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让师青玄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师无渡。这苏公子，会不会就是哥哥的转世应该...不然吧。
　　他的哥哥，可是绝对的傲骨不屈，他师无渡这一生高傲，可是连对君吾，他也从未作过一次揖，要他师无渡认低微，真不如让他去死。
　　“师青玄!”贺玄一声唤，将师青玄再度拉了回来，“你收拾收拾，我们即刻离开。”
　　“离开”师青玄瞪大了眼，“为何如此匆忙？”
　　“我劝你不要在这里多待!”贺玄阴沉着脸，“还有那个人，来路不明，你最好离远点!”
　　离远点为什么要离远点话是这么说，师青玄也语塞，不知如何反驳。这位苏公子究竟是何身份，他也未查证过，却已打从心底里的对他生了好感。就算抛开一切不谈，仅凭师无渡的转世者还在月息，师青玄就不会离开。
　　“我不要!”师青玄大声道，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轻轻一瞟贺玄，这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