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千行》临香莫安流

9、染刺防兰交陷难境 刺防，从二

　　“可怕！”苏洛尘恨恨地扭过头去，对秀秀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那位仙道所说的方法。”她的回答不带一丝感情，“叔叔，你能不能，帮帮我...”
　　苏洛尘忽地后脊发凉，还未反应，只见秀秀天真的脸忽地变得狰狞，双手变为了利爪，生生向苏洛尘袭来。
　　苏洛尘迅速往一旁闪去：“你到底是谁！？”
　　“呜...”没有回答，秀秀又再次扑向苏洛尘，如同一头凶恶的狼。
　　“啊！”闻得异声的众人立马复了神，极速放下手中事，群集到了一起，惊恐地看着苏洛尘与秀秀。
　　“仙宁还道，鬼入正途！”
　　苏洛尘对身后已惊慌失措不知所以的一群人喊道：“大家先退后！”
　　似乎那是刻在了骨子里的记忆，苏洛尘喊出了那道口令，瞬间一道灵光从他指尖流出，生生地给了秀秀一击。
　　“嗷！”受到攻击的秀秀痛苦一吼，连连退后了几步。
　　“道长好身手！”
　　“道长好法力！”
　　后面众人捧场道。
　　“嗯...承让承让...”苏洛尘皱着眉，心里实在是慌的很。
　　“嗷！”秀秀的脸此刻已变地更加狰狞可怕，七窍开始缓缓渗出血来。
　　苏洛尘做了个攻击地动作，虚张声势道：“何方妖鬼，快将真正的秀秀还回来！”
　　“对对对！赶紧投降！”
　　“道长快将着这妖物收了！还我们兰交镇安宁！”
　　身后众人又助威道。
　　“仙宁还道，鬼入正途！”
　　苏洛尘再次对秀秀发出了攻击。
　　只见她伸出滴滴渗血的手，或是说，利爪，狠狠往脸上一划。
　　“嗷！”
　　脸上渗出的滴滴鲜血，缓缓滴在了她的手上。
　　“嗷！！！！”她缓缓地将手伸出，一阵红光泛起，生生地挡住了苏洛尘的攻击！
　　“哼。”
　　一阵烟起，只见秀秀，用她的“手",轻轻擦拭着血肉模糊的小脸。
　　苏洛尘一惊。
　　“怎么办啊道长？”
　　“她挡住了道长的攻击...”
　　“我就说吧，她就是一个妖物，早就该被赶出兰交镇。”
　　“可怜刘阿嬷收养了她这么久...”
　　“我看就是她给我们镇里带来的灾祸。”
　　“哎，我说大家...”苏洛尘看着对面脸色愈发变差，眼神中杀气泛泛的秀秀，小心翼翼说道，“大家少说几句吧。还不如想想现在该怎么办为好...”
　　“呀！”
　　秀秀朝众人迅速逼近，伸手又是一击。
　　“大家快跑！”
　　苏洛尘挡在前面，护住众人。
　　不知是否过于慌乱，他竟忘了...喊出口令！
　　难道他....就这样因为多管闲事而献身了吗...不是吧...
　　那一瞬间，苏洛尘只听得众人纷纷哭喊逃命的声音，那道红光直直朝自己袭来，不知为何，他的双腿竟有些动弹不得。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呀！”
　　一声怒吼，伴着天际完全破晓而来。一阵...好强的波...
　　苏洛尘将手举起掩在面前。
　　一阵狂风而起，伴着一阵哀嚎完结。
　　“没事吧。”
　　苏洛尘清咳几声，呼了呼手上的尘，将眼睛睁地真切了些。
　　浅浅殷红裳，明眸皓齿映君颜。
　　是纪微雨！
　　“小微...”苏洛尘还不及说话，便又被空中混混的空气呛了几下生生地咳。
　　“没事了。”纪微雨安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苏洛尘摆了摆手，又咳了几声，道：“秀秀呢？”
　　纪微雨一怔。
　　远处，满地白骨之上，躺着被纪微雨打远的秀秀。
　　“我们先离开。”纪微雨道。
　　“小微，我们得救她。”苏洛尘看着纪微雨，一字一顿道，“小微，我感受得到，她还活着，我们得救她啊。”
　　“杏兄...”纪微雨皱着眉，“她也患了刺防，病入膏肓，如今被邪灵附体...你若是将她带回镇上，怕是再生祸害啊。”
　　“可是她还活着啊。”苏洛尘颤声道，“否则...小微方才，便不会留她这一命了，不是吗？”
　　纪微雨一时愣了。沉吟片刻，仍是缓步上前，轻轻将已变回正常模样的秀秀轻轻抱起。她已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奄奄一息。
　　“她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苏洛尘心痛道。
　　纪微雨默默着不说话。或许他此刻也是痛心得很，在他们面前的，是满目的狼藉，是遍地的骸骨，是鲜血，是残破，是不堪，是荒凉。
　　刺防？苏洛尘忽的想到方才纪微雨口中说出的这两个字。他们一路走着，苏洛尘有事情许多想问纪微雨，却是有些开不了口。
　　毕竟，方才的一番，确实是让人有些缓不过来。
　　小微...他一定是自责自己，伤了她吧。
　　“小微。”苏洛尘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会到这来？”
　　纪微雨走在苏洛尘身侧，他手中抱着浑身是血的秀秀。闻言，转头对苏洛尘笑道：“我还以为，阿杏是想问我刺防呢。”
　　“啊...”苏洛尘又一怔。无妨了，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叫杏兄叫阿杏，不就是个称呼嘛。噢对，刺防...
　　似乎猜中了苏洛尘心中所想，纪微雨又接着说道：“刺防是一种具有范围性感染的疾病。这种病很怪，只会在一个特定群体中进行感染。但也很厉害，患病者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后来病气渐长，便会白昼发冷，夜晚发热。如此循环数日后，若未见治愈，便进入第二阶段。患病者浑身上下的器官，都会开始有一种焚烧感。这种焚烧感不剧烈，却很是折磨人。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在被病气吞噬，到了后面阶层，几乎整个人就是神色呆滞，双目无光，回光难照，但就是死不了。就像...秀秀现在这样。”
　　苏洛尘看着纪微雨怀中的秀。她小小的脸上血色全无，两只眼睛乌青得发紫，嘴边还微微地泛血。他忽地感觉到愈加难受：“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受了这样的折磨...”
　　纪微雨接着道：“但是最折磨人的，是这些人根本死不了。我的意思是，患病后，他们无法自杀。他们的身体，血管，皮肉，已便得僵硬，冰冷，很难通过蛮力寻死。只能一点一点等着病气全部侵入自己的身体，被刺防折磨而死。全程一般半月，有些命大些的，还可以撑上一个月。不过，也不过是另一种折磨罢了。这，才是刺防的可怕之处。”
　　“怪不得那些人，宁愿去刨了先人的骸骨，也...”苏洛尘双眉紧皱，“这么厉害的疾病，连红荣仙派也束手无策，那么，又是谁告诉的他们，这么缺德的方法呢。”
　　“何止是缺德，在极其注重孝道亲情的兰交镇，这种做法，是死千遍万遍被永世唾骂都不足惜的。那些痊愈的人，是巴不得立马离开这个地方，否则怕是会被咒骂一世的。”纪微雨道。
　　“只有这个办法吗...”苏洛尘沉吟道。
　　“当然不是。约二十余年前，刺疾便早已出现过，而且范围更大，来势更猛，死伤者约有万余人，举国上下，几乎每一个普通老百姓，都患了这种病。”
　　苏洛尘道：“那后来怎么办？”
　　纪微雨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那时候，有清岚君啊。”
　　清岚君...苏洛尘又欲开口，却被一阵嘈杂打断。
　　“啊....”
　　苏纪二人原早已回到镇上，不知是谁见纪微雨手中还怀抱着秀秀，便大喊了一声，数百人瞬间冲上前来，手上还拿着菜刀杀猪刀木棍等物。
　　“你们做什么？”苏洛尘习惯性地将纪微雨护在身后。
　　等等...习惯性...
　　“把那个妖童交出来！”一个手持着杀猪刀的大汉喊道，看样子，他可能是这群人的领头。
　　“哟，这不是都患病了嘛，还有力气打架？”纪微雨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微...”苏洛尘轻声道。
　　那大汉忽地没了气焰，扑通一声对苏纪二人跪下，双手掩面，大泣道：“道长相救我们感激不尽。只是道长...我们都是一群要死的人了，你们...你们若是不杀那妖童，我们...我们剩下这百余人，可如何是好啊...”
　　大汉身后一群人随他跪下：“道长救命啊！”
　　苏洛尘十分为难地看向纪微雨，又看向他怀中的秀秀，叹了口气，道：“大家都先起来。要是苏某有什么可以帮到大家的，苏某当然义不容辞。只是，秀秀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她同你们一样病入膏肓，才被邪灵趁机附体。我们当然会想办法帮大家，也会想办法救她。对吧...”苏洛尘望向纪微雨，“小...微？”
　　纪微雨笑道：“你想做，我当然陪你。”
　　众人闻言，纷纷对二人叩首，泪流满面：“多谢道长！”
　　苏洛尘心里其实慌得很，他很害怕自己有辱重望，很害怕自己辜负了这群人。这群，求生却一直不得的人。
　　苏洛尘其实知道，虽然他们都在后山，但是也有许多人，下不去手去掘自己的祖坟，做不来这种天理不容的事。也有许多人，只是在那坟前哭，做不了别的，只是哭。
　　苏洛尘的心很痛。
　　他让所有人都回房里休息，自己和纪微雨也寻了一家客栈暂住。
　　老板娘不愿意收苏洛尘的银子。
　　她说她只求苏洛尘可以治好她的丈夫，自己去死也没关系。
　　她的丈夫已经患病许久，是真的离死亡，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苏洛尘忽然很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