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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颜清眠弃往尘 这才刚醒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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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尘啃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听着身旁所谓的仙家弟子一个一个叹宿命薄浅,一片呼天抢地后,果不其然,看守的魔使便进了来给了几个领头者一阵好招呼,众人又复了沉寂。
如此情景这几日是屡见不鲜。
自沉昏了不知多久,苏洛尘初醒,便发现自己躺于一块寒冰之上,四面环冰墙,应是一间寒冰室。当真是冷的紧。苏洛尘头痛欲裂,浑身血脉经络应是被冰封了许久,竟完全没有冷觉,但这洞窟也是诡异,不宜久待。苏洛尘恍恍惚惚地出了那寒冰洞,寻了一处盘坐,努力回想先前之事,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再深想,脑中更如千万只毒虫侵蚀,无奈,只可先行作罢。
强撑着上了路,苏洛尘竟完全不知何去何从,甚至,除了知道自己叫苏洛尘,其余的,他竟一概想不起来了。至于为何还能记得名字,便是他醒时见那寒冰席上赫然一行字: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凤洛九天,忘尘封吟。头部的一阵剧痛袭来,痛的苏洛尘直在满席寒冰上滚了不知多久,才勉强想起了“苏洛尘”这个名字。更重要的是,他的脑子里,也只有这个名字。那么,不管苏洛尘是谁,这个名字,便先用着吧。此刻的他,仿佛刚刚降临人世被遗弃在外的婴孩,苏洛尘不知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苏洛尘在身上摸索一番,除了脖子上带着一块白玉石链坠,余的均是寻不到了。摩挲着那白玉石,苏洛尘竟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暗流,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让苏洛尘顿时无所适从。
那白玉佩上雕着的图案甚是奇特,无法多清楚的看出到底雕的是什么,苏洛尘仔细端详一番,应是雕的应是百花斗艳,芙蓉妩媚,兰花清雅,百花斗艳之图,悉数雕于这白玉之上,虽图案是一重一重的叠着,却也不显繁杂,倒是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还有一些余的图案,却也是颇难分辨。那悬着坠的银链由落梅细雕着环环相扣,甚是精致。苏洛尘欲取下这坠链,却发现是如何也拿不下来的。
....苏洛尘此刻心情也是复杂的很。寻着大路行了些许路程,却是发现,这一路上,不论是沿途也好,或是其他,他都是完全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了!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自己也是完全一头雾水。就这样的一头雾水,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竟一个不小心,踩了个坑给摔了进去!
就这样....摔入了伏魔阵...
所谓这伏魔阵,顾名思义便是一些仙门弟子为除邪祟所设下的陷阱,也正是为伏魔之用。苏洛尘内心感叹一番气运当真不顺不宜出门,也恰是遇着了几个山下巡视的小魔头,认准了苏洛尘是哪位仙家出身布阵时不幸坑了自己的,也不听苏洛尘的好连番解释,便将苏洛尘绑来了这个鬼地方。
看着身边这一个个的所谓仙家弟子唉的一个比一个厉害,那些魔使送来的馒头咸菜,他们是秉着骨气一点不动,苏洛尘也心里是好一阵无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事情哪能抵得上饿的头昏眼花来的不划算。
“前辈。”苏洛尘正将准备最后一个馒头塞入口中,便意识到似乎身旁有人唤了自己一声,转身一瞧,是一位着一袭绯衣的翩翩少年。绯红不艳的道袍上,袖边衣角初,均赫然绣着红似火的梅花样式,生生地夺目。那梅花样式,也并非普通的梅花仅有五瓣,而是在此基础之上将那花瓣往东南西北四方均绕了边,颇具了妩媚之姿,但也不至于庸俗肤浅,这血色梅花缀于道袍之上,有落雪隐梅之感,甚是好看。想来应是哪位仙门弟子。等等...苏洛尘忽的一阵头痛欲裂,脑子里像有千万只虫子侵噬般难以忍受,直接痛的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半个馒头顺势掉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
“前辈!”那少年见苏洛尘不知为何突然跪地,神色痛苦,便上前来扶他,苏洛尘不知为什么,一碰到那少年,便头痛的欲烈。
“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了?”“怎么忽然这样”“难道....”人群中忽的有人叫喊道:“这馒头有毒!”
“怎么会!”“那怎么办啊?”“这些个魔头,果真是卑鄙!”
“.....”苏洛尘一阵无语,按着太阳穴,缓缓道:“各位...不好意思,这...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这馒头...还挺好吃的...”
“啊?怎么回事?”“就是啊,这人怕不是傻了吧?”“快快快,离他远一点,连这魔郡中的馒头也敢吃,怕也不是什么正道的。”
苏洛尘醒了醒神,缓缓道:“不不不,不是....我...”
又是一阵头痛欲裂,苏洛尘已无暇顾及其他,兀自靠了墙闭目。
眼间朦朦胧胧,恍惚间似是有人轻轻将什么东西送入了苏洛尘口中,苏洛尘此刻当真是昏的失了神,也便随口着含了下去。
好苦。苏洛尘方先尝到,便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浑浑噩噩睡了一觉醒来,什么好东西没吃到不说,还得硬着吃这苦东西。
一阵呛喉,苏洛尘猛咳了一阵,旁的那些方先大呼小叫的,也静了声。来了几个上前,静不了片刻,却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说道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洛尘拍拍脑袋,竟清醒了些许。再拍一拍,又晃了晃脑袋醒醒神,惊觉方才的痛楚已大有消减,大声奇道:“我...好像...头...也没有那么痛了?”
“没事了?”“怎么回事?那个人给他吃了什么东西?”“看这人打扮,应是琼英的吧?”“怪不得怪不得,若是琼英的丹药,那就是让人起死回生也不为过啊!”“对对对...”
....“琼英?”想来应是哪个颇负众望的仙门大家。看这群所谓仙友对这琼英的见望,这个门派,且一定是不容小觑的。即便如此,说这丹药起死回生,未免也...无语片刻,苏洛尘缓缓抬起头,对身旁少年轻轻笑道:“多谢仙友相助。”
“小事。”那少年回以一笑,稍稍抱拳,道:“这位道长,且有一事,莫要见怪。近日红荣界内有些异动,离天君特派了我前来一探。林中许多伏魔阵,均为红荣与琼英所设,苦于些许弟子初出茅庐,所设不周,近日确是惊了好些道友。道长,抱歉。”
“原来...那些伏魔阵是你们设的。”苏洛尘见那少年身后又来了一阵躁动,尴尬一笑,“说罢了,还真多谢仙友的丹药。我虽不知什么琼英,但方复下此丹,便觉舒畅许多。本也是我犯了头风疾,无意还坏了仙友的阵,仔细想来,当真是不知所以。”
“那个....”身后一人忽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误入了伏魔阵才被抓的?”
“很简单啊。”那少年道,“你们不也一样吗?”
......
“你还好意思说!”“岂有此理!这也算是琼英弟子?!”“待我出了这鬼地方,我定要让我爹去向你们离天君声讨声讨!琼英就是这么教导的弟子!”
“好了好了。”苏洛尘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大家都被关在这个鬼地方出不去,有什么账什么声讨的,不如等出去之后再慢慢商议吧。”
“....”
“话说...”方才气宇轩昂咄咄逼人的那位,又斜着眼狠瞪着苏洛尘,“你又是何人?关在这里的,均是世家弟子,名第或高或低的,也都有个出处。你这个...一身白衣犯禁不说,还未得老实交代,到底是何人!”话音未落,那少年手中长剑,便生生架到了苏子苓脖子上。
“小殿下,冷静...冷静...”一个身着青裳者立即伸手制住了那执剑少年。说是这么说,但见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应是位小厮。苏洛尘又注意到,这二人的着装是颇有相似之处,那位执剑少年也为青裳打扮,但那青色却明显的深些,这青裳也并非纯净青裳,在衣袂腰摆出,绢绣着几株篁竹,刚直通直,傲然面世。
“还好意思说别人,那人多半都是中了那些邪祟,琼英那位好心出手,他不帮忙还这么说。”“就是。是斑篁小殿下又如何?他没飞升,他爹也没飞升,傲个什么劲。”“那可不嘛,行如君捧在心尖上的主儿,可不是得劲儿傲。”“就是可怜了这位道长....”
“哼!”那青裳执剑少年猛地将剑一收,翻了个白眼,倒是封了那群嚼舌根的嘴。
“在下...”苏洛尘顿了顿,又抱拳道,“在下鄙姓苏,近日游历误入此山,不知什么门第诸事,但请诸位信我。方才受了这位道友之助,定会铭记于心。依本人鄙见,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团和一心,什么来来去去的诸事,倒不如先想想如何出去实在。”
“对啊。”“他说的对。”“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嗯...”苏洛尘看了看身边方才一直低了头沉默着的那位琼英弟子,对他尴尬笑笑,“办法嘛...暂时还没有。不过,现在赶紧吃饱了睡个觉养精蓄锐,不显得实在些嘛。对吧,道友?”
那琼英弟子微微抬起头,也对苏洛尘笑笑,道:“道长说的有理。”
“什么东西啊!”“还指望着这人能有什么好主意,结果又是磨嘴皮子的。”“不对啊,我们这些人里面,有两个出身仙门大家的弟子,怎么会没有办法呢!”“就是啊。”一阵纷扰罢,众人便又转向了那位:“话说小殿下,怎么说你也是行如君嫡子,你该有什么办法的吧?”
那位小殿下闻言便有些失色,指着琼英那位道:“那那那,你们不是常将琼英奉上神坛的,怎么不去问问这位!”
“不是啊。”那少年轻轻笑道,“大家敬的是我们琼英出疏影的名号,敬的是离天君,我不过是一位偏室弟子,此番前来也只是查探,挑明了我不过就是个探子。小殿下纵是仙武奇才,若是有什么妙计,有早就提了,还等到现在?”
“你!”那位小殿下气红了脸,却也是无力反驳,攥紧了拳头,却也只能作罢。
众人瞬间寂了下来。苏洛尘稍稍思索片刻,道:“不好意思。劳问各位,此处是为何地?大家又是何人?为何会群聚于此呢?”
那位琼英弟子对苏洛尘作了一揖,率先道:“在下秦付,苏公子见笑。”
话音刚落,那位斑篁小殿下便阴阳怪气道:“原来你叫秦付。好啊你,我记住你了!看我出去怎么让你们离天君好好收拾你!”
苏洛尘对秦付尴尬笑笑。秦付根本不愿回头去看那位小殿下一眼,看样子,这位嚣张跋扈的小殿下,确实是挺遭人嫌的。
苏洛尘忍不住的想笑。
那小殿下应知此时再争无谓,便也沉了脸道:“斑篁行如君之子南辛。我不说,想必大家也知道。此番前来,也是为红荣一事。”
一圈下来,大家杂七杂八的,均是一些仙门小家,因近日红荣异动一事前来,红荣位于苍吾山脚,这魔域即在苍吾山巅,红荣有异,只怕魔君一朝再现,为祸人间,各门各派均遣了弟子前来查探一番。但红荣向来以修道为本,兵武之类的所通极少,红荣与琼英向来往来甚密 ,红荣老君亭芳信与琼英离天求助,离天君且遣了秦付前来,昨日天象有莫名的不妥,秦付情急之下竟布下了过数的伏魔阵,那些个仙家弟子悉数欲上擎苍山一探究竟时便不幸中了招,那些个巡视的魔使便自然以为是外人来犯扣下了众人。说起来,苏洛尘还是个被莫名其妙连累的。
“如今天下大以琼英,红荣,斑篁,九华四大仙家为仙门之首。当初疏影门毁,皆因清岚真君收的那个三弟子季初弦居心叵测吃里扒外,不知哪里得了什么邪物,三清真人皆为其所害,他一朝便自堕成魔,虽是近十年未曾面世,但如今看来,这个大魔头很有可能再度现身,若无防备,那必将生灵涂炭....”
苏洛尘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说的绘声绘色的不知哪家弟子,忍不住插嘴道:“这位仙友估摸不过弱冠之年,这近十年前的事情,也未亲眼所见,怎么就断定这位魔尊就是如此穷凶极恶之徒呢?”
苏洛尘话音刚落,南辛便道:“道长此言差矣。我们这群人都被抓了起来关在这里出不去,还不能断定这不是一个好人么?再说了,入魔者,何来善辈?”
苏洛尘看着眼前这嚣张跋扈出口咄咄逼人的少年,竟觉有些熟悉感。按了按太阳穴,苏洛尘道:“这...以称号定人品,未免过于武断。再者说来,若这些魔真如此穷凶极恶,早就杀了我们嗜血补功了,哪轮得到我们呼天喊地的分上?而且,说白了也不是他们先惹的事...大家...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原先苏洛尘这话还没说完,那明希早备好了一肚子的辞来反驳,这最后一句话下去了,在场之人也便自觉闭了嘴。
苏洛尘又揉了揉眉心。
四面环壁皆暗暗透着血色,时不时的还有奇怪的兽声骤起,这种氛围让人不寒而栗。苏洛尘是被那些个魔使蒙了眼强压着来到,对此处是彻彻底底的陌生,说白了,就算能跑的了,若那位魔君阁下想抓他们,就是瓮中捉鳖一样的易事。
但跑还是得跑的,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苏洛尘环视了一圈。他这四周的虽是仙门之后,但也都是还未经历练过小辈,此次一行,估计也是家中长辈首次让他们出来历练一番,不曾想这刚一来,事还没办成就被抓了,想想确实是狼狈。
不过...苏洛尘又看向了秦付。
这个人,有点意思。
苏洛尘咽了咽唾沫,欲将他方才给的丹药药性抑制,却发现体内似有股强大的气在相驳于他,与药性相融。虽方才头部剧痛,却对一些旧事有些许模糊记忆,但此药一服,却是完全没有了。
明希还在对着铁索门骂骂咧咧,时不时地挥剑欲去斩,但也只是走走嘴皮子。其余的那十几个小公子也是经不住坐以待毙的,一个一个的也急躁的很,但也不知如何是好。
同为后辈,这位出身琼英的公子,一直瞑目静坐,确实是冷静过了头。
“大家别吵!”苏洛尘忽地站起来,大声道,“先冷静一下。我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
十几个脑袋瞬间凑了过来。
苏洛尘又平了平气,微声道道:“我...只能...说试试看。”
“哎!来人啊!来人啊!出事了!来几位大爷看看!这个人好像要死了!”
“大爷救命啊大爷!”
这些个仙家公子对那些喊出大爷这种恭维之辞,也确实是难为了。苏洛尘躺在地上,莫名其妙地想笑。
“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吵!”
伴着脚步声,苏洛尘知道,他们的计划开始了。
“怎么回事!”听到粗鲁的沙哑声,苏洛尘屏住了呼吸。
“这位大爷。”这是斑篁那位跟着南辛的小公子的颤声,“这...这位琼英的仙僚不知怎的就...就不省人事了...”
“关我什么事!他要昏,我有什么办法!”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秦付的声音,“即便你们魔尊阁下现世,如今必还未完全恢复。你们这样把我们给关起来就算了,若此时我们琼英的哪一位因你们的关押丧命的,你们...难辞其咎吧?到时候离天君一怒,估计事情就不好办了。”
秦付一字一顿地说着,还特意将“琼英”,“离天君”的字样读重,这位魔使也确实是有被唬住,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我们洗焰宫与你们这些仙家本许久无瓜葛,你们...是你们挑事在先,布下那么多伏魔阵!”
“但红荣之事,想必你们难辞其咎!”秦付厉声道,“趁着此时你们魔君未能分神,诸仙家修炼飞升极佳之时下山作恶,在混入红荣谋不轨,你们魔君若是知道,他会放过你们吗?”
这一套言辞,把后面来的几个魔使唬的一愣一愣的,苏洛尘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魔君大人,不是无恶不作吗?对于这种恶人而言,手下作恶,不是应该习以为常?难不成...这还是个好人?都是魔君了,不至于吧....
“那....你们想什么样!”那位魔使的声音,明显也颤抖了些。
“不想怎么样。”秦付缓缓道,“我知道要你们就这么放了我们不太可能。估计抓了我们你们魔君也未必不知道,这借口,想必你们也想好了,只要不出人命,魔君大人估计也不会多在此事分神。毕竟这么多仙家弟子在这里,仙气缭绕,也有助于他修炼嘛。所以...”
“只要你们把这位仙僚带出去治好了,我们就乖乖在你们这里做客几天,等你们魔君大人这阵子过了再走也行。”
秦付这话说的绕,又有点混逻辑,这些魔使被绕了进去,竟真的乖乖的开了门。苏洛尘真想爬起来就笑。
“咔嚓”一声,门开了。
苏洛尘余光瞥见,南辛的剑已微微出鞘。
好蠢啊,这群人。苏洛尘心中暗道。说实话,还真没见过抓人不收配剑的,真怕人越不了狱么...
“大家上!”南辛一声令下,挥剑上前,十几个仙家弟子一拥而上,那群魔使明显慌了神,也拔了刀,苏洛尘一跃而起,顺手抓了把沙子猛的一挥,钻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