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欢》洛无悔

57、也无风雨也无晴

　　世人都说草长莺飞二月天，似乎春天就应该是个美好的开始，不过这一转眼暮春都快过完了所有的意外和圣上遇刺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似乎并不能算是多好的开始。
　　这眼看就是清明将至，公孙策与王氏商量要回乡祭祖。
　　王氏浅笑，抬眸道，“清明加上寒食，你不过七八日的假，从这里到江南即便水路也要走上四天。所以，你打算怎么去？”
　　公孙策想想也只能无奈苦笑，“离家许久，到着实是想回去看看。”

　　“算了，你有你的大义，这些家中琐事还是交给我吧，”王氏道。这样的事本来也都是她的分内事，所以她也没什么怨怼不平，不过是平常人平常心罢了。
　　公孙策看向坐在一旁绣花的王氏，目光中带着温柔与歉意，“如此就……”
　　“就什么？”王氏侧目，片刻莞尔，笑着摇头道，“夫妻本就如此，不是你帮帮我就是我帮帮你，再说，即便是我们在老家的时候，这些事不也是我在操办，你又何必多想。”
　　这么多年的夫妻，许多话不用说也能体会。
　　王氏坦然的迎上公孙策的目光，神情与往日半点都无不同，“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家里的事有我在。”
　　“嗯。”好久，公孙策含笑着点头。他未曾说“谢”，是因为“谢”这个字太轻。
　　夫妻俩商量了一会儿，决定选个日子回乡祭祖。
　　公孙筱玥知道她娘要回乡祭祖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想了半天她忽然对梦儿道，“梦儿，要不，咱们也跟娘回乡祭祖吧。”
　　“小姐这是想家了？”梦儿正给雪球弄吃的，听她这么说于是偏头想了想，道，“如此到也挺好，咱们来京城都快三年了，还一次都没回去过，这次回去我们可以多住些日子。”
　　“你也觉得这里不是家，”公孙筱玥喃喃的看着一杯茶水发呆，良久才忽然振作起来拍拍衣裙起身道，“行吧，你去跟虎子说一声咱们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日子，我去跟娘说，咱们回乡祭祖去。”

　　带着女儿回乡祭祖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公孙策王氏都没放在心上，想去便一起去吧。
　　定了行程就是准备东西，包璟铭知道公孙筱玥要回乡专门找了时间来送行，两个人一路溜达到花园，公孙筱玥忍不住笑着开口道，“咱们两个好像从来就没这么太平过，真是难得。”
　　包璟铭也不看她，只是淡淡的问，“怎么忽然想起要回乡祭祖。”
　　“这事儿你不该问我啊，”公孙筱玥撇嘴，“大概，爹是觉得该回去看看了吧。我们公孙家没什么族人亲戚，以前家里的祠堂也都是娘在照看，我们出来这么多年，不知道那祠堂会不会……”
　　“先生可没说让你同行，”包璟铭打断她道，“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要走了，你似乎并不是那种喜欢逃跑的人。”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公孙筱玥有种被人看穿的尴尬，她目光四寻却无落处，不过是想掩饰此刻自己的无言以对。
　　包璟铭见她这样干脆道，“不是你跟我说，承认是面对的开始，原来，你也有不愿面对的人，和事。看来，说别人总归是容易些。”
　　“行吧。”公孙筱玥□□肩来，皱眉道，“俗话说‘看破不说破’，你这性子还真是招人讨厌，若不是早说过要跟你做朋友，我真……”

　　“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怕什么？”包璟铭停下脚步看她，“依你的性子，有什么事，是需要千里迢迢逃到别处去的？不过就是一个人，一句话，你不说难道要一辈子都这么躲着吗？”
　　“我……”公孙筱玥被咄咄的气势逼的哑口无言，她的确不愿意去想更不愿去面对，可是这个可恶的家伙，偏偏要这么一丝不留的来拆穿她。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包璟铭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锋芒，“我认识的公孙筱玥，无论什么事都不曾退怯过。你难道，就不怕自己后悔。”
　　“那是因为你从未真的认识过我。”公孙筱玥喃喃的嘀咕了一句，然后才抬眸迎上包璟铭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行了。我知道了。谢谢你。”
　　包璟铭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目光却变的深邃，良久，他的眸中忽然有了笑意，“之前你咄咄逼人让我要学会面对，今天，我也算是还给你了。”
　　公孙筱玥看他，好一会儿才无奈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早知道……”

　　“早知道你想怎么样？”包璟铭看她那样子觉得好笑。
　　公孙筱玥干脆也不再假装，垮下夸张的表情叹气道，“早知道我就早点找你‘结盟’了，以咱们两这‘能力’，怎么还不混个名满京城。”
　　“我可从未想过想要什么‘名满京城’，”包璟铭轻笑，“你，怕是也不想真的让满城皆知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你要是想名满京城，早就可以了。”
　　两人说着闲话渐行渐远，白玉堂默然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他并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们，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避开，自那日他与蒋平从她的院子里出来以后他就真的没再见过她，或者说……
　　白玉堂星眸暗淡，或者，这也是一种默契，他与她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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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为要出远门，梦儿这几日都显得特别高兴，不时的问着公孙筱玥这一路要带些什么。
　　公孙筱玥其实也说不上该带什么，原本应该高兴的，多年未曾回乡，那里还有许多她儿时的玩伴，应该高兴的。
　　离清明还有七八天，王氏带着公孙筱玥准备出门，老夫人特意在中花厅摆了两桌，长辈一桌小辈一桌，公孙筱玥少不得又去做了些糕点之类。
　　看见展昭白玉堂似乎已经是常态，公孙筱玥也没多想，到是包璟铭，也不知道这家伙想什么一路都跟白玉堂推杯换盏的，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能亲眼看见白玉堂这般与人对饮算不算机缘？
　　公孙筱玥心里想着。

　　翻过天去，府里派了马车送王氏与筱玥出城，白玉堂远远看着不知该不该上前道别，其实不过也就是几日，她终究是会回来的。
　　“就只这么看着吗？”
　　包璟铭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白玉堂身后不远的地方。
　　白玉堂似乎也不意外身后有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远处，知道马车消失在路的另一边，他这才缓缓抬步朝前厅走去，养了这么久的伤也该做些事情了。
　　包璟铭跟在他身后也没再说什么，他本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只不过这些时日下来他当白玉堂是朋友，这才忍不住开口，这两人自从落鸿渊中回来就怪怪的，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到是他一个外人跟着担心着急的，也不知道这些担心是不是多余。
　　春日正好，正是赏花踏青的时候。

　　公孙策与王氏商议着走水里一路南下，于是马车出了城便想码头而去，车上的帘子挑着，梦儿抱着雪球坐在窗边，公孙筱玥陪着母亲坐在里侧。
　　出了府，王氏到是少了许多平日里的严肃，一路上与公孙筱玥说着闲话，忽儿看见梦儿抱着雪球还慈祥的调侃几句。
　　公孙筱玥只是无语，听王氏调侃便忍不住道，“我说梦儿，你这是从今后到哪儿都要带着它的节奏嘛？若是日后你要嫁人，还要带着它当陪嫁不成？”
　　“不行么？”梦儿侧头看向公孙筱玥，道，“不过是只猫，小姐难道还舍不得？”
　　“那是，”公孙筱玥无聊道，“若是将它给你作了陪嫁，回头柴小郡主那边我可怎么交代，就算是陪嫁，它也只能是小郡主的陪嫁，那能轮到你呀。”
　　“怎么就成了小郡主的陪嫁，”梦儿显然是没抓住重点，她将雪球又往怀里揽了揽，开口道，“它明明是跟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我才不会将它送给被人做陪嫁。”
　　“是，是，就只能给你做陪嫁。”公孙筱玥忍俊不禁微微笑道。

　　王氏在一旁看着两人拌嘴，唇角也微微扬着眸子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两个没羞的丫头，还未出阁就说什么陪嫁，这要是让旁人听见可还了得。”
　　“是啊夫人，”梦儿转头看向王氏道，“小姐这些日子越发的‘坏’了，没事儿老是跟我说什么嫁不嫁的，就好像想早早的将我打发出去似得。夫人，梦儿舍不得您和先生，梦儿不嫁！若是以后小姐嫁人了，梦儿就跟着夫人，照顾您一辈子。”
　　“说什么傻话，”王氏虽然嘴上严苛，但眼神里却是一片长辈般的慈爱之色，“你从小就和玥儿一处长大，我将你当半个女儿看待，日后玥儿嫁了，你当然也是要嫁的，姑娘家，那又不嫁人的道理。”

　　“就是！说什么傻话，”眼看这“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公孙筱玥只能赶紧插科打诨的开口岔开话题，梦儿这丫头也真是的，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一路说笑码头也近在眼前，春日里忙碌的人熙熙攘攘，不止是岸上人头攒动，运河上大大小小的船也都十分的热闹。
　　公孙筱玥这还没下车就远远从车窗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这三次四次难道也是巧合？
　　“小姐，那不是沈公子嘛。”梦儿也顺着车窗张望着外面，这会儿她也看见了那个不远不近忙碌的人影。
　　“是啊。这世界还真是小。”公孙筱玥呢喃的嘀咕了一句。
　　王氏虽然奇怪但也未开口询问，这主仆两有时候竟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她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公子”二字还是让她动了几分心思，她顺着她们的目光朝外也瞅了一样，想看看这“沈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只是外面街上人很多，来来往往实在也分辨不出谁才是那位梦儿口中的“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