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欢》洛无悔

56、缘起，缘灭

　　折腾了几天，陆陆续续传来许多消息，首先就是，开封府上下罚俸半年小惩大诫。
　　包拯身为一方父母未能保的一方平安，所以罚俸一年。
　　东山县县令本要革职查办，但被包拯给拦住了。
　　皇上盛怒包拯还敢出言去拦，这在旁人看来就是找死。
　　可是开封府从始至终都风平浪静，甚至似乎都没什么人觉得包拯拦着皇上有什么不对，但也似乎这事儿就这样了，皇上责罚县令，包拯拦了，然后呐？
　　没有然后了。

　　反到是包璟铭，身为禁军护佑不利责任重大，罚了钱革了职最后得了个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展昭自请要与包璟铭一同受罚，但因为他的“编制”在开封府，所以最后似乎也就是得了两句训斥却并没有真的受罚。
　　这看着动静挺大，但到最后就连那个所谓的什么“罚俸半年”都让公孙筱玥觉得有些不痛不痒，难道小皇帝真的是对开封府有“偏爱”不成？这罚的也太漫不经心了。
　　白玉堂因为全程都没参与，所以这些也都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说到最后，到是白家，因为是“相助”朝廷有功还得了赏赐。
　　一通的鸡飞狗跳之后，事情似乎也就这么草草的过去了。
　　让公孙筱玥有些奇怪的是，开封府的“罚”受的满城皆知，甚至降了明旨出了皇榜，可是那个行刺皇上的刺客最后如何处置却是无人知晓。
　　也或许……有很多人知道此事的终了究竟是什么，只是，她不在这些“很多人”的范畴之内罢了。

　　至少，她爹就应该知道。
　　好在后来她也没听到什么关于柴家的消息，似乎那天柴王爷不过也就是去听审的。
　　至于为什么……哪谁知道。
　　事情过去，老夫人直道祖先庇佑佛祖保佑。
　　为了还愿，公孙筱玥和两个夫人陪着老夫人又去了一趟相国寺。
　　缓缓受惊吓的心脏，时间一晃也就过去七八天，春日的徐徐凉风换成了初夏有些灼人的暖阳，水如意一直住在公孙筱玥的偏厢，两人没事的时候就坐在紫藤架下绣花聊天。
　　公孙筱玥不怎么待见绣花这件事，所以也就只是摆弄着茶具看水如意绣。
　　一块上好的锦缎，没几天功夫让水如意绣出一大雁。
　　开始公孙筱玥还以为那是只鸳鸯，看看不像，看看不像，她忍不住开口道，“如意，你这鸳鸯是不是大了点？”
　　还没等水如意开口，一旁梦儿已经噗嗤一声笑道，“小姐，水姑娘这绣的那是鸳鸯，这是大雁。”

　　“啊？”公孙筱玥凑近又仔细看了好久，最后瘪嘴道，“你不应该绣鸳鸯嘛，你绣什么大雁。”
　　“五哥不喜欢鸳鸯，”水如意说的理所当然，“五哥说鸳鸯虽然漂亮但却寡情，大雁虽然平常但却忠义，所以……”
　　“嗯。反正深不深情忠不忠义的，只要白护卫喜欢就好。”公孙筱玥道。
　　水如意也不辩解，只是一边绣花一边对公孙筱玥道，“筱玥，过两日我就回去了，这大雁……也不知道能不能绣完。”
　　“干嘛急着回去？”公孙筱玥看她，“你‘五哥’的伤不是还没好嘛，你住着呗。”
　　听她这么说水如意也只是淡淡的摇头，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姨夫姨母派人来说，女儿家未出阁，老住在别人府上不妥，五哥也说让我回去，我……”
　　公孙筱玥差点冲口告诉她，管他们怎么说，你想住就住着呗。
　　可这话她又真不能这么说，以水如意的身份她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好一会儿，公孙筱玥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水如意的话。

　　不过水如意没多会儿功夫忽然浅浅的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公孙筱玥，道，“五哥随身带着的香囊旧了，回头等我把这大雁绣好做成香囊，你帮我给五哥送过去吧。”
　　“你自己干嘛不送。”公孙筱玥看她。这乱送东西惹出乱子的例子还少嘛，她可不想傻傻的把自己搁进去。
　　“我……”水如意“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下文，最后干脆一跺脚道，“我要走了嘛，到时候做好我就走了，所以肯定来不及送。”
　　呵呵~公孙筱玥觉得真是无语，千山万水吗？从她这儿走到白玉堂住的地方最多也就七八分钟，还“来不及送”，骗鬼啊。
　　不好意思恐怕才是真的。
　　左右又过了几天，公孙筱玥眼见一块布变成了一个精致的香囊，她还帮着磨了好多药粉装进去，然后……
　　然后这香囊就到了她的手上。

　　水如意临走时含情脉脉的嘱咐，一定要送到白玉堂手上，公孙筱玥推都推不掉。
　　一个烫手山芋就这么落在她手里。
　　想想让梦儿送过去，可这经了一手又经一手的事万一说不清楚误会了怎么办？
　　自己送过……她不想，也抵触这念头。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以后她很怕看见他，好几次她明明已经快走到他院子了，但心里就是莫名的会生出害怕，她怕看见他。
　　好好一件东西就这么搁浅在她手里。
　　为这，公孙筱玥这心里还真真实实的别扭了好几天。

　　梦儿觉得反常还以为她病了，公孙筱玥也懒得解释，干脆就装病在院子懒散着。
　　每天弄弄花，翻翻书，累了闷了就在紫藤架子下面摆弄摆弄茶具。
　　这天侍弄好院子里的花，公孙筱玥刚打算坐下喝杯茶，就听见院子门口有人笑着打招呼。
　　蒋平和白玉堂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公孙筱玥转头就看见他们已经站在自己院子外面。
　　“公孙姑娘。”蒋平站在院子外面款款一礼满脸的笑意。
　　一愣神的功夫，公孙筱玥赶紧又起身去迎，目光扫过，这么多天不见，他似乎比之前在落鸿渊气色更差，整个人也更清淡了。
　　本来她以为他们是来找如意的，可是目光在半空中与白玉堂的目光撞上，她就知道他们不是。
　　沉了沉气，躲过那一丝锋芒，公孙筱玥笑着开口招呼道，“白护卫，蒋大哥，今日你们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快，快请进来坐。”
　　“如意住在姑娘这里，给姑娘添麻烦了，”蒋平带着笑意提了提手里的东西，道，“今日母亲知道我要过来，所以特意叮嘱我，让我带些点心过来给姑娘，也算是她老人家的一点心意。”被让进院子，白玉堂始终未曾开口。

　　原本，来时的路上，他心里还带着一丝希翼。
　　希望可以看见她，更希望她能不再向从前那般对他。
　　他们这样经历了一场生死，他与她之间终究该有些什么是跟从前不同。
　　可是刚刚，就在她抬眸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那一点残念不过是妄想。
　　她的眼底除了诧异之外再无其他，她依然还是那个将自己伪装妥帖的公孙小姐，而他，也依旧还是她眼中那个冰冷的“白护卫”。
　　三个人，公孙筱玥和蒋平寒暄了两句请他们坐下。
　　梦儿重新拿了杯子出来，白玉堂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依旧不语。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亦想问问她可还好，可是现在这些话都堵在那里，咽不下更吐不出。
　　蒋平也不理他，只是跟公孙筱玥闲聊。

　　从如意聊到这两天的皇上遇刺，从江南的天气聊到京城的美食。
　　公孙筱玥是个你跟她聊她就能跟你聊的性子，而且蒋平是个爽达通透的人，与他聊天自有另一番畅快，一个人待的久了她也乐的有人来坐坐。
　　聊着聊着她就知道了蒋平是来“领”赏的，聊着聊着她就知道了白玉堂很多的“旧事”，聊着聊着……她就发现气氛有些奇怪。
　　这边两个人说的热闹，那边，白玉堂一个人品着茶一声不吭。
　　她本来也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也就想忽略掉他的存在……可是，不行，他在那，就坐在那儿。
　　从前也许可，但……
　　大概也是感觉到了公孙筱玥的稍许不自在，蒋平喝完杯子中的最后一口茶，施施然起身打算告辞。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对公孙筱玥道，“公孙姑娘看来是爱茶之人，我们白家经常有船去岭南，那里的岩茶极好，下次我给姑娘带些来。”
　　“多谢蒋大哥。”公孙筱玥也不推辞，只是欠身道谢。
　　蒋平跟在白玉堂身后出了公孙筱玥的院子，一路无语，半晌才幽幽的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开封府果然还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怎么就想起这句了？白玉堂不解的侧目。
　　蒋平一笑，微微摇头，道，“五弟呀，这位公孙姑娘可着实没我们看见的那么简单。”
　　这是自然。白玉堂收回目光并不搭话。
　　公孙筱玥的不简单他自然是知道，若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这些日子的事大概也就不会发生了，他们也不会一起经历那些……只是，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他四哥究竟是想说什么。
　　略等了片刻，蒋平也觉得无趣，他五弟这人就这样，即便心中有所以好奇疑惑也从不开口，这样的性子若是换个人还真是招人生厌。
　　“你平日里只看那些自己喜欢的，那些不上你心的便也不能入你眼，”蒋平想了想，开口道，“所以我还奇怪，之前你问我这茶那茶……原来，是想拿来送人。”
　　“嗯。”白玉堂算是认了。反正喝茶他也只觉得只有她泡的才是不同的，其他所有茶对他来说并无差别。

　　“哎，”蒋平叹气摇头，“若是如此，你便不必上心了。”
　　“四哥究竟想说什么。”
　　“你找茶就是为了送公孙小姐吧，”蒋平也不拐弯抹角的绕，直接道，“但你可知道，这爱茶之人就如同你这样的爱酒之人一样，甚至更甚，所以……”
　　“所以？”白玉堂眸光一闪。他还是不怎么明白蒋平想说什么，她喜欢喝茶，他送她茶不是正好嘛。
　　“你不喝茶自然不懂这些，”蒋平道，“喜欢茶的人都有自己偏好。茶这东西，就算是相同的出处，年份不同口味也会相差甚远……”见白玉堂皱眉，他干脆直接道，“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以后要是想送她东西，不如送点茶杯茶盏，盖碗茶壶这样的东西，左右好过送茶。”
　　“为何？”

　　蒋平看他，神色间颇有些无可奈何，“我就问你，要是有人送你一坛你不喜欢的酒，你可会喝？”
　　“自然不会。”白玉堂连想都没想。
　　“这就是了。你送她茶，送的不好便是累赘。喝，她不喜欢，丢，似乎又是不妥，你让她如何安置？倒不如送些和她心意的，紫砂，汝窑，建盏，白瓷……怎么都好过送茶，这些东西即便不合她的心意，她也方便处置安放。”
　　“所以……四哥是想说，”

　　“我是想说，你呀，送人东西就要送的投其所好，若是送的不对，那还不如不送，”蒋平斟酌了一下，道，“这么说吧，我在江南有位喝茶的朋友，他手上有一个和公孙小姐刚刚手中拿的一模一样的杯子，景德钧红。当时，他得这杯子时着实的跟我们炫耀了好久，到不是因为这杯子有多值钱，而是这杯子求而难得，只能遇，大概这也是佛家讲的缘分。像这样红似牛血底有鸡翅木纹的钧红，有时候一窑两窑甚至五窑六窑都未必能得一个。这种品相的窑宝一般都是贡品，能入民间者寥寥。刚刚，公孙姑娘手里那个，说起来可要比我朋友那个更为贵重，”蒋平顿了顿，继续道，“知道为什么我说更为珍贵嘛？”

　　他看了一眼白玉堂，淡淡道，“你可知即便是瓷也有‘养’这一说，而要养出这样一个杯子不知要多少好茶，多少工夫。所以我说，你送她茶不如花些心思找找那些茶器，但凡爱茶之人必都爱茶器，这些杯子壶的，没准能巧遇一些特别的，到是更能合她心意。”
　　“嗯。”白玉堂淡淡的应了一声。
　　蒋平失笑，无奈道，“五弟呀，虽然四哥我没什么经验之谈，但……依你这脾气……”
　　他似认真又似玩笑般的上下打量着白玉堂，道，“任重而道远，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