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欢》洛无悔

13、展家哥哥

　　是夜。天空中彩云追月。
　　公孙筱玥一个人站在紫藤树下，夜色那么浓，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漆黑一片的轮廓而已。
　　“小姐，回去吧。”
　　梦儿望着公孙筱玥的背影，自从公孙筱玥从书房回来就一直站在院子里，这几个时辰下来就算不累腿也该麻了，这又是何苦。
　　“你先去睡吧，我再待一会儿。”公孙筱玥的声音很轻。
　　原本，那只是个外人，没有什么牵扯也没有什么瓜葛。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心里堵的慌，沉沉的难受，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会不会就一直这么难受下去。
　　不说，也许别人也不会看出来。
　　但，可能永远都不会好。
　　是这样吗？她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是心里就是放不下。

　　“小姐，”梦儿知道她心里难受，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于是只能道，“夜露重，咱们还是回去吧，会生病的。”
　　“你先去睡吧。”良久，公孙筱玥才轻声道，“去睡吧。我没事。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去睡了。”
　　“那我在这里陪你。”梦儿道。小姐在这儿，她当然应该在这儿陪着小姐。
　　何必呐。公孙筱玥露出一丝苦笑，回身看着梦儿道，“我是睡不着，你陪着我也就是多个不睡觉的人而已。去睡觉吧。等会儿，我也去睡了。”
　　“哦。”
　　梦儿不怎么情愿，不过公孙筱玥坚持她也只能乖乖回房。
　　等梦儿走了，公孙筱玥这才缓缓抱紧自己，夜露是重，不过那股寒意是从内而来，寒彻骨髓。
　　&
　　次日一早，展昭吃过早饭带着几个差役便往奇货斋而去。
　　案子一日不结，他这心里总归是不能放下，毕竟是一条人命，若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他们要如何面对冤死的亡魂。
　　心事重重的转过街角，展昭一抬头就看见公孙筱玥低着头在奇货斋门口踱步，于是他快走了两步开口道，“筱玥，你怎么在这儿？”
　　“展大哥，”听见站在的声音公孙筱玥停住脚步，茫然的抬头，好一会儿眼神才有了神色，“展大哥你们来了。我……我也不知怎么就走到这来了。”
　　公孙筱玥精神不是很好，一夜没睡让她整个人都萎靡的不行，本来想着多睡一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她索性就想出来走走，结果就走到这儿来了。
　　生与死……即便是死过一次她依旧还是参不透也放不开，公孙筱玥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本是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一件事，她甚至跟董老板连朋友都不算……想着她不禁带上一丝苦笑，略顿了顿，她才小声的问，“我在这里，会不会妨碍你们做事？”
　　“不会。”

　　展昭皱眉想了想觉得其实也无妨，一来公孙筱玥也算是自己人，二来昨日的种种她也在场，若是真能想起什么也是好的，“你也算是有心了，只是……这个案子没什么头绪，表面上看，像是见财起意，但事实上，董老板身上并没有丢失什么财物，甚至……”
　　“啊？没丢？什么都没丢嘛？”见展昭皱眉，公孙筱玥追问了一句。
　　“这……现在还不方便多说，”展昭想了想微微摇头同时示意身后的几个衙役让他们先进去，然后才接着开口道，“此案疑点颇多先生和大人也都还没什么头绪，所以我们今天就过来再看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所以……”公孙筱玥微微皱眉喃喃道，“不是谋财害命。”
　　公孙筱玥这句无心之言却是让展昭略略心惊，虽然他脸上依旧还是刚刚那般云淡风轻但其实心中对公孙筱玥已经生出了不同的看法，一个闺阁中的女子能从只言片语中得出这样的结论，可想她的心思是有多细腻缜密。
　　半晌，展昭才缓缓道，“也不尽然，也或只是没来得及拿，毕竟天色尚明又是在街上，就算是偏街陋巷也会偶有路人经过，也许凶手只是一时紧张所以没有注意。”
　　“展昭大哥，”公孙筱玥咬着嘴唇犹豫道，“我知道，这不和规矩，也不成体统，但……我今天可不可以跟着你？也许……我还能想起什么也不一定，我只想尽一份心意。”

　　“其实……因果循环人非金石，你也不必想的太多，”展昭抬眸迎上公孙筱玥的目光，后面的话他再说不出口，无奈的一声叹息，这才继续道，“若真的能让心里好受一些，想跟便跟着吧，只是有些场面终归不该让你看见，所以，你别太勉强自己，知道嘛。”
　　“嗯。”公孙筱玥点头。
　　其实她不觉得自己能帮上多大忙，这样做，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
　　俩人先后走进奇货斋，展昭忙着自己的事，公孙筱玥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安静的看着。
　　奇货斋跟昨天她来的时候并没什么不同，只是，今日少了那些络绎而来的客人，多了腰配朴刀的一众差役捕快。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是人非”？
　　屋子还在，东西还在，可是人却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展昭他们今日过来的目的主要是清点物品，因为案发现场并在奇货斋而是在董老板回家的路上，这其间董老板会不会带了什么东西出去与人相会，又或者有人知道了董老板身上带有财物于是临时起意。
　　该问的话昨天已经问过一遍，所以除了董宅派来的管事等着听吩咐，其他奇货斋的活计今日并没出现。
　　除了清点物品，还有核对账目。前一日来买过东西的人，都要一一排查。
　　公孙筱玥也帮不上忙，于是也就只能跟在展昭身边看着。

　　一路跟着默默的看，公孙筱玥觉得这电视和现实果然还是差距巨大，这里没有那么血腥的场面也没有那么缜密的分析，但现实更让人肃然，不敢有半点放松。
　　自从踏进奇货斋，公孙筱玥就没再开口。
　　她仔细想着之前来时候的一切，哪怕是再小再小的细节她也不愿轻易放过，她实在是不知道那句话或是别的什么会变成破案的关键。
　　见她这样，展昭反倒有些于心不忍，“筱玥。”他唤了一声，半天公孙筱玥才回过神来，慌忙问，“怎么了展大哥，是不是我妨碍你们做事了？”
　　展昭颇有些无奈，带着兄长宠溺弟弟妹妹时才有的口吻道，“别逼自己，我能明白你的心思，但有些事急也没用，还是要等水到才能渠成，你明白嘛。”
　　公孙筱玥多少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展昭会跟她说这样的话。

　　在她的理解范畴内，展昭的平易近人不过只是伪装，这到并非说他伪善，只是展昭这人什么都喜欢放在心里，而表面上看一团和气不过是他凡事都不愿与人计较罢了。其实，他的心思比那位白家少爷重，他们同样嫉恶如仇，但展昭更多的时候会把这样的心思藏起来，所以他说这样的话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以为在他心里能破案才是最重要的。
　　展昭见公孙筱玥默然无语，于是收敛神情语气也肃然起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若是能想起什么，许就能帮着破案了，但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原本，此事与你无关，你若因此让自己郁郁不乐，先生知道了也会担心的，”想了想他又说道，“先生昨夜语气重了些，但这开封府自大人上任后便再无命案发生，所以有时候先生和大人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所以昨夜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先生也有先生的苦衷。”
　　“我明白。”公孙筱玥的声音很轻，却是难得的郑重与认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展昭说的是对的，这世间的事，但凡能靠努力获得结果的也许都不能算是难事，但有很多事就算再努力也许都只是惘然罢了。

　　见公孙筱玥情绪有些低落，展昭开口道，“我还要去出事的巷子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嗯。”
　　公孙筱玥点头，展昭又招呼了两个差役，几人便沿着前一日董老板回家的路而去。
　　府衙里的差役大多认识公孙筱玥，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她今天为什么会在这儿，不过所有人还是很识趣的故意放慢了脚步将自己落在数十步远的地方。
　　虽然展昭和公孙筱玥还不是那么回事，但府里但凡还有些八卦心的人，都若隐若现的有那么点心知肚明的意思，展昭年轻才俊，公孙筱玥单纯可爱，大家自然都是乐见其成，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这样远远的跟着，落个几步不算偷懒又听不见两人的谈话，甚好。
　　公孙筱玥一路盯着自己的鞋尖，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继续跟着算不算是添乱，也许真的是她对这件事太过执着，执念一起便不能顾及旁人的感受。
　　“你将梦儿留在府里了？”展昭看着前面，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他不过是想让公孙筱玥分些心神，看的出来，这件事似乎对她打击挺大的。也许，这是她第一次眼见生死。

　　“是啊，”公孙筱玥未及多想便脱口未出，说完她才发现跟自己说话的人是展昭，于是抿嘴浅浅的笑了笑，“那丫头从小就胆子小，把她带上，晚上睡觉怕她会做噩梦。”
　　“这样啊。”展昭应了一声，然后突然问道，“看的出来，你和梦儿感情很好，其实挺好，难得身边能有一个这样的玩伴，也算是可遇不可求。”
　　“是啊，我和梦儿从小就在一起，其实，说起来，她还比我小呐，”公孙筱玥道，“可是，自从她来了，每每都是她在照顾我多一点，倒好像她才是姐姐。”
　　听她这么说展昭也是轻轻扬起唇角，眼神也温和了许多，“其实梦儿也很开心吧，有个朋友能常伴身边其实很是难得。从前一个人行走江湖，虽然无论走到何处都能碰见一两个一起喝酒聊天的朋友，但，那终究还是不太一样，一个人久了，就会觉得有个人陪在身边真好。”
　　“展大哥，”公孙筱玥听出些落寞的味道，于是忍不住侧目，却见展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才放心道，“我还以为，展大哥会更喜欢快意江湖。”

　　“是，也不是。”展昭想了想，从前的日子自然是快活，但终究还是少了些什么，“来了开封府之后，心里踏实许多，虽然不似从前那般畅快，但我觉得先生说的对，大道为公才是正途。”
　　“呵呵，”公孙筱玥忍不住轻笑，见展昭看她，这才抿唇轻声道，“你这也算是被我爹洗脑了。”
　　“什么？”展昭疑惑的看她，不明白什么叫“洗脑”。
　　公孙筱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摇头道，“没什么，应该都是欢喜的吧。难得投缘的人能走在一处，更难得的是，还能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前爹爹在村子里教书给人看病，虽然也是他想做的事，但，就像你说的，总好像还是少了些什么，不如现在这样快活。”
　　“先生心中自有丘壑定也不是久居山野之人，”展昭道，“只是，来了开封府，先生从不曾有半点懈怠放松，倒终究是少了许多天伦之乐。”
　　“是啊，”公孙筱玥十分认同的点头，颇有些无奈的撇嘴道，“别说是陪我，就是娘亲，爹都陪的少了。以前娘还能陪着爹给人看病配药煎药什么的，可是自从来了开封府，娘也就只能陪着老夫和夫人，再不然就是一个人在院子里绣花，着实是无聊了许多。”

　　“看的出来，先生和夫人很恩爱，这些事对他们来说也……”展昭想了想，也不知道这些话他说是否妥当。原本他也只是想陪公孙筱玥闲聊两句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谁知说来说去就说到这些，他一个未婚男子，哪里懂的这些。
　　见展昭犹犹豫豫的神情略显迟疑，公孙筱玥恍然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抿着嘴唇唇角微微上扬，这人还真是有趣，怎么这就害羞了么？他们好像也没说什么呀。
　　想了想，公孙筱玥才开口道，“展大哥，你没想过将家人接来京城同住吗？即便是不住在府里，大家都在京城也能时常见面，不是很好嘛。”
　　“我……”展昭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痛楚，随即却释然道，“我是在相国寺长大的，小时候师傅跟我说，我的父母都已去世，他是在一个破庙里遇到逃难的我们，他救了我，却没能救活我的父母双亲，为了这件事，师傅一直都觉得对不起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事情并非师傅说的那样。”
　　“啊！”公孙筱玥没想到展昭会是孤儿，看展昭那样淡然从容她心里更觉得难过歉意，“对不起啊展大哥，我不知道……”

　　“没关系。”展昭淡然的笑了笑，那神情似乎也真的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公孙筱玥犹豫道，“你已经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模样和自己的生辰了吧？”
　　“还真是，”展昭苦笑，“师傅说的那些我已全然没有印象，师傅说，他遇到我的那年，我还只是个三四岁的娃娃，不过……”
　　“不过什么？”公孙筱玥问。
　　“我的生辰师傅说是三月初三，”展昭眼神里透出温暖情愫，似乎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师傅说，我小时候为了生辰没有吃到蛋的事哭闹过很多次，可是佛门之地哪里来的鸡蛋，于是每到我生辰那日，师傅总是要想尽办法让我忘记这件事而煞费苦心，现在想想也真是为难师傅他老人家了。”
　　气氛因为展昭的打岔而有所缓和，几个人一路又走了一遍董老板回家的路，半途中，公孙筱玥看见有护卫守着一块地方，那里有暗红色的血迹，很大的一滩，看着触目惊心的。
　　想来这里应该就是董老板死的地方，的确偏僻但也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又仔细的勘验了一遍，公孙筱玥全程都安静的站在一旁。
　　以她一个外行加旁观的人来看，这里除了还残留着一些血腥的气息之外也再无其他，地上的脚印很乱，周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从巷子里出来日已偏西，几个人一路回了开封府，展昭要去跟公孙策和包拯交代一下案子的进展，公孙筱玥要回内院去看她娘，两个人穿过游廊一路说着话，好巧不巧，这一幕偏偏落在白玉堂的眼里，他也是来找公孙策和包拯的，谁知一个转身却看见这样一幕。
　　夕阳的余晖映在两个人的身上，一个是谦谦君子一个是温婉可人，白玉堂的眸色沁出冰冷的寒意，说不上是怎样的心情，只是看见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似乎沉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