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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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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垚和夏天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面馆,要了两碗麻椒小面吃了,给家里的两个人带了两笼肉包外加两袋豆浆回去。
进门的时候,夏天踩着脚后跟把鞋子脱了,光脚走进去,喊了一声“老爷子——老弟——我们回来了。”也不等人回应,直接拐进了餐厅,把小笼包和豆浆放到餐桌上。
“哦,回来了?我正给你们打电话来着。”姚院长从阳台外面杵着拐杖走进来。
从沙发里竖起一只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晃了晃。
罗垚蹲在门边,解开军靴鞋带,脱下鞋子放到墙边,在站起来穿上拖鞋,往屋子里扫了一眼,昊远还躺在沙发上,晃着的胳膊还没放下去。
“老弟哎——你这回该起床了,我们都跑了几十公里吃完早饭了。”夏天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边上,被昊远脸上的两坨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低头去看,又凑近了一点,“这是什么玩意儿?”
“冰棒,你吃不吃?”昊远从眼睛拿下来一根冰棒,递给夏天。
夏天接过来,捏在手指间晃了晃,看着昊远眼睛上的另一根,“你顶两根冰棍在脸上做什么?”
姚院长见缝插针地融入年轻人的对话,“小远眼睛肿了,我给他找了两根冰棍冰敷,去肿。”
“眼睛怎么肿了?”夏天问。
昊远抓着另一根冰棍,拿手背揉了揉眼睛,把被子掀开坐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失眠了,昨天夜里没睡着。”抬头看到罗垚,顺手把手里的冰棍举起来,刚准备问他要不要吃,就听到罗垚冷冷问道,“怎么失眠了,有心事?被人追杀了?”
“你才被人追杀呢。”昊远收回手,“嘶啦”一声扯开冰棒外面的塑料袋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太冰了,冰得他太阳穴疼。
夏天拍了一下昊远的手臂,“老大说的对呀,你要是没仇家没被人追杀,还请保镖干嘛?”
“嗯嗯呃呃......”昊远把一大坨冰咽了下去,强劲的冷气直冲天灵盖,害的他赶忙握紧拳头往自己脑袋上锤了两下,小声咕哝,“又不是我请的。
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老弟你好厉害,大早上吃冰。”夏天崇拜地看着他,看一眼自己手里的冰棍,“我早上不敢吃这个,对胃不好。你也别吃了,爱惜身体从现在做起。”说完起身走进厨房,把冰棍放进了冰箱里。
昊远报复似的又低头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冰棍只剩下小半截了。
罗垚轻瞟他一眼,掏出手机低头拨了一个号,往阳台走。
从昨天晚上起,他已经给小赵老师打了十几个电话了,电话一直是通的,但是没人接。
这次也一样,手机里通话音一直响着,只到自动挂断。
阳台上,罗垚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区里灰白色的小道和道边浓绿的樟树。
又是闷热潮湿的一天,密密麻麻的蜻蜓在低空盘旋。
他习惯性地在手机上划了一下重拨,依然无人接听,叹一口气,摁了锁屏键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然后从另一边的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唇间,回头问姚院长,“姚爷爷,家里有打火机吗?”
“打火机有呀,”姚院长答,“我去给你拿。”
不一会儿,一个红色塑料打火机就递到了罗垚的面前,罗垚微微弓背,接过打火机,说了声“谢谢。”
“啪嗒”橙红色火苗从打火机里窜了出来,罗垚皱着眉头微扬起下巴,手持打火机很小幅度地靠近,火苗舔舐白色的烟卷,带出一缕浅蓝色的烟......
姚院长站在他身边,抬头看他,嘴巴张开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长长地“唉”了一声。
“姚爷爷,您有话就直说吧。”罗垚使劲吸了一口烟,瘦削的脸颊陷了下去。
“小垚垚,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呀?”姚院长颤巍巍地抬手,伸向罗垚的脸。
罗垚很不习惯被人触碰,下意识地偏过脸,躲开老人柴一样的手,“13岁。”
“啊?哦,”姚院长手垂下来,“13岁......那么小啊......”
两厢沉默,眼前的薄烟被风吹散。
姚院长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小垚垚......你那个......怎么不回孤儿院呢?你还可以回孤儿院的,那里是你的家啊。”
罗垚愣了一下,夹在指间的烟抖落了一截长长的烟灰。
“对不起,小垚垚,”姚院长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那个时候我们以为给你找到一个领养家庭对你来说是最正确、对你的未来最有保障的事情,我们都太自以为是了......后来我和小赵老师后悔地想撞墙,听到王松说你死了的时候。他说你死了,还带我们去看了你的坟......你可是我们孤儿院最漂亮的小孩子啊,被他领走的时候健健康康的,怎么就死了呢?要是我们再多问王松两句,是不是就能发现你还活着?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你带你回去......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孤单独了吧。”
罗垚眉梢微抬,吁出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姚院长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罗垚小时候在孤儿院时候的点点滴滴。
那个漂亮小孩儿喜欢披着毯子在院子里飞奔。
那个漂亮小孩儿还特别爱吃透明的圆形水果糖,如果看到他喜欢的人,他就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来,低着头认真地剥开糖纸,非要塞进人家的嘴巴里。
那个漂亮小孩儿会大声地叫姚院长爷爷,叫小赵老师爸爸......
那个漂亮小孩儿现在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沉默的、冰冷的,带着一身的伤疤......
“对不起啊......”姚院长浑浊的眼睛更加浑浊,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没关系,您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罗垚垂下眼皮,手里的烟灰又积了长长的一截,他伸出食指轻轻弹了弹,烟灰洒落,“我现在挺好的。”
他心里长久的怨恨,并不会因为这短短几分钟的交谈和一个简单的“对不起”而消失。
那些遭遇,曾经的小罗垚觉得一定是他自己的原因,是自己不乖不安静不讨人喜欢,所以大人们才都不想要他。
但他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把所有人的漠视和抛弃都算作是自己的错。
现在的他已经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的错了,他只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也许根本不会相认,但他想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恨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抽了一口烟,单手扶着窗台,顺便抖落一截烟灰,“小赵老师的电话我打不通,您还有他别的联系方式吗?”
“打不通啊......”姚院长眯缝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我只有他的这个联系方式......是停机了吗?”
“不是停机,也不是打不通,是打通了一直没人接。”罗垚说。
姚院长:“哦,那没有关系,你过两天再打,小赵老师可能又出国了。我退休之后没多久他也没在孤儿院干了,听说在干外贸,倒腾烟酒糖什么的,主要跑中亚那边。”
罗垚:“出国就不接手机了?”
“嗯,我有一次找过他,也是手机通了没人接,隔了几天他给我回过来,说这个号上的人都是一些亲戚朋友,他出国就不用这个手机。”姚院长说完,拍了拍罗垚的胳膊,“不着急,万一找不着他我再帮你想办法。”
“嗯,谢谢。”罗垚微一点头,“我给您重新找的保姆9点钟到,按你以前的价钱给就行了。”
姚院长:“嗐,真是太麻烦你了,我都没帮上你什么忙,还要你替我操心这些事。”
罗垚:“小事,您不用放在心上。”
姚院长:“你们再多住两天吧,我带你们去爬山,现在山里可凉快了。”
罗垚:“不了,下次吧,等新保姆到了我们就走了。”
姚院长:“这么急着走啊?”
罗垚:“手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嗐,我个老头子也留不住你,”姚院长笑笑,“我待会儿给你弄点儿风明镇的土特产,腊肉干笋什么的......”
罗垚刚准备摆手拒绝,姚院长继续说,“不值钱,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说下次下次,其实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很忙的,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都70多了......”
略一停顿,罗垚点点头,“行,谢谢姚爷爷。”
“这谢个什么。”见罗垚愿意收下土特产,姚院长开心起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27了吧?”
“嗯,27了。”
“结婚了吗?”姚院长问。
“没有。”罗垚答。
“谈朋友了?”姚院长又问。
“也没有。”罗垚继续答。
“......”姚院长抬头,正好看到罗垚的侧脸,下颌线条凌厉,配了一双同样凌厉的凤眼,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姚院长嘴唇翕动,小声问道,“没碰到喜欢的?”
“嗯,没有。”罗垚冷淡的回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在明确地表示自己对这个问题没兴趣。
姚院长不再多说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
9点整,于建国准时出现在了姚院长家里,身后站着一个跟他同款的大汉。
这个大汉是他的远房侄儿,当过兵,退伍之后给人开车,出了一次意外撞到了腿,所以左腿有些跛,但不影响做事。
姚院长看着这个敦厚汉子很满意。
几个人在一起把事都交代清楚之后,罗垚他们跟姚院长道了别。
于建国开过来一辆长城吉普,停在小区里。
昊远的路虎停在小区外的路边。
罗垚和夏天两人开着一辆汉兰达过来的,车还停在宾馆。
他们商量好了先各取各的车,20分钟后在出城方向的桥头汇合,再一起往武市方向走。
于是几个人在小区门口散开,往不同的方向走。
“哎——老弟,你知道怎么去桥头吗?”夏天叫住昊远。
“知道。”昊远说。
“真的知道?”夏天歪着脑袋问。
“真的知道,我昨天从那边开过来的。”昊远肯定道。
夏天:“哦,那你开车小心点......”
罗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老夏,你跟他一个车走。”
“啊?为什么?”夏天问。
罗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为什么。”
“要一个车也应该是你跟他一个车嘛,你不是吴局给他请的保镖吗?”夏天提醒他。
罗垚:“从明天开始算。”
夏天忽然明白罗垚的意思了:“......那好吧,就听你的,我跟昊远一个车。人家都跟我们一起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跟吴局不好交代。”
听到关于自己的讨论,昊远咧嘴笑了,“我能出什么事啊?老吴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罗垚冷淡地瞥他一眼,一个字没说,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转身走了。
老大的命令不可违抗,夏天双手拢在嘴边冲罗垚的背影喊,“老大,你记得到房间里去把行李拿了。”
罗垚高挑的背影保持着一贯的冷漠,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