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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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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一整夜没怎么睡的人来说,额头上被突然来这么一下就跟被锤子轮了似的,让他瞬间清醒。
清醒之后就是愤怒,昊远的满腔怒火腾空而起,直冲房顶,“艹,你他妈有病啊,大清早的拍我做什么?”
紧接着双手从后脑勺下抽出来,往沙发上一撑,双膝跪起,半起不起的样子像极了某种蓄势待发的犬科动物。
客厅的灯没开,几丝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映着昊远浓黑的眸子。
罗垚眉头皱了皱,“你谁啊?”
“你又是谁啊?”昊远四脚着地,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姿势别扭,底气十足地嚷嚷,“我睡的好好的你打我一下,赶紧给我道歉。”
罗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抖了抖身上的黑色皮夹克,转身往大门走。
“哎哎哎——”昊远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滚下来,拖鞋只来得及穿上一只,单脚跳着跟上去,一把抓住罗垚的胳膊,“老子让你道歉你听到没?”
罗垚闲闲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皮,视线正好对上昊远抓在他胳膊上的手。
手掌柔软白皙,手指修长,指尖粉红,修剪整齐的透明指甲盖底部一弯白色月牙。
一看就是好吃懒做不干活的手。
罗垚冷着脸把昊远的手扒拉开,很轻地“切”了一声,转身。
其实早在第二眼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明白了对方是谁,可就是不想认,一个刚起床,一个没睡着,脾气都不太好。
惨遭无视,昊远火更大了,重新扑上去使劲攥住罗垚的胳膊,“艹,你他妈是哑巴吗?”
当然,使劲只不过是昊远自己认为的使劲,抓在罗垚坚硬的胳膊上就像猫爪子挠了两下猫抓板,还是没挠出声的那种。
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罗垚鄙夷地叹了口气。
昊远也挺冤枉,他好歹也有胸肌腹肌人鱼线,那是常年在健身房里被汗水泡出来的。要怪只能怪他择床的毛病,一夜没睡,脚踩在地上都在虚晃。
一个没刹住,昊远整个趴到了罗垚身上,脑袋一歪,搁在了罗垚的肩窝里。
确实比他高那么几公分,很烦。
“艹。”昊远这会儿不虚了,直接蹦开,狠狠地瞪着罗垚,“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罗垚:“昊远。”
昊远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还不道歉?”
罗垚扫了他一眼,“我从来不道歉。”
昊远:......拽个P呀。
罗垚目光越过昊远,眼皮动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双手插兜地走向茶几。
“你做什么?”昊远往后退了一步。
罗垚像没听到一样,弯腰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手机。
“哎——”昊远伸手阻止,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那个手机是夏天放那儿的,罗垚因为被昊远的电话吵醒,塞给夏天的。
夏天和昊远讲完电话之后,怕吵着老大睡觉不敢把手机还回去,很贴心地给他关了机,在茶几上放了一夜。
罗垚低头给手机解锁开机,手机屏上的微弱蓝光给他挺拔的眉骨抹上一丝奇妙的柔和,他半垂的睫毛也很长,但跟昊远睫毛的深色浓密不一样,他的睫毛是淡淡的纤细的微微上扬的,眼尾随着睫毛一起上扬,眉眼间是与他冷冽气质不相符的舒缓。
客厅里窗帘拉着,天还没亮,昏昏暗暗,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罗垚左侧下巴处的那道吓人的疤痕。
昊远眨了眨眼睛,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肿胀地跟半个桃子似的,睁不开,难受,烦死了。
跟罗垚说了半天话他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回他的话不超过20个字,昊远憋了一肚子气。
哪有这样的雇主和保镖,他可是付了钱的,搞邪了吧。
可罗垚静静站摁着手机侧边给手机开机的这一小段时间,生生打断了昊远生气的连贯性。
弄到最后昊远差点忘了他是为什么生气,跟只刺猬似的,支楞起来的尖刺慢慢地耷拉下去,刚想挽尊重新发火,侧卧的门“咔”地一声打开,夏天“啪叽啪叽”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揉完眼睛看到罗垚,夏天肩膀耸了一下,立马站直,“老大早。”
罗垚看了他一眼,“嗯。”
夏天转眼看见昊远,“诶?老弟也起了?你起这么早干嘛?多睡会儿呗。”
本来我就择床一夜没怎么睡,是想多躺会儿的,那不是被你老大拍起来了吗?
昊远强压怒气,按了按额角,“他叫我起来的。”
“老大,你这么早把人家叫起来做什么嘛,你以为都跟我似的,养成了一大早跑圈的好习惯?他昨天晚上开夜路了,本来到的就晚,也挺辛苦的,他应该多休息休息,你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太高了。对吧,小远?”
昊远:......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罗垚依然面无表情,对着夏天,“你弄好没?弄好了下楼。”
“走吧走吧,不用弄。”
“又不洗脸?”罗垚问。
“哎呀,我洗个什么脸嘛,又没人看。不用那么麻烦的,回来再说。”夏天翘起手指抠了两下眼角,跟上罗垚,快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冲昊远挤了一下眼睛。
昊远莫名抖了一下,嘴角挂上一丝不知道是不是笑的表情。
夏天:“你再睡会儿,老爷子也还在睡,你刚好在家陪他。”
昊远顶着两个肿眼泡:“要不我也跟你们去跑圈吧。”
已经换完鞋的罗垚回头扫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伸手拉开房门。
“不用不用,你在家歇着,你受不了我们那个强度。”夏天赶紧摆手,跟着老大出门。
下了楼,罗垚把皮夹克脱了,找了个树枝挂上。
单穿一件白色圆领T,下身是条沙色工装裤。透过T恤隐隐可以感受到他衣服里起伏结实的肌肉,T恤袖子捁住手臂,露出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新伤叠着旧伤,看上去有些骇人。
先在路边做了几个拉伸之后,罗垚就迈开长腿,绕着小区跑了起来。
20公里跑完,罗垚放慢速度,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慢慢地走,走到小区中间的时候碰到了满头大汗的夏天,伸手拍了下他的背,“别跑了,再走两圈,今天早上的锻炼就结束了。”
“谢谢老大。”夏天气喘吁吁,立马手撑着后腰,缓慢地跟着罗垚走,“哎呦,累死我了,老大你又跑了个20?”
“嗯。”罗垚伸手搀着夏天的胳膊。
“老大,你简直非人,”夏天在喘着粗气的同时发出一声赞叹,“这回计时没?”
“计了。”罗垚抬起手腕,腕间戴着一块战场上很常见的卡西欧电子表,他扫了一眼手表,“1小时10分钟。”
“1小时10分钟?”夏天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老大你是打算破全国纪录吗?”
“嗯?”刚好走到那棵小树边,罗垚扬手把皮夹克抓下来,抖落两下,拎在手里。
“20公里的全国纪录好像也是一个小时多一点点,老大你是在追那个纪录吗?”夏天问。
“不是,我不做那么无聊的事。”罗垚说。
夏天崇拜的眼神看过来,“嗯嗯嗯,我老大从来不为世俗的名利困扰,是我认识的最超凡脱俗的人。”
“老夏。”
“哎!”
罗垚嘴角勾了勾:“你是我认识的最会拍马屁的人。”
“嘿嘿,”夏天喘气声渐缓,“老大我跟你说个实话,也就我敢拍你马屁了,别人跟你说句话都打颤。”
“嘁。”罗垚难得笑了一下,“昊远怎么会在这里?”
“老爷子把他留下来的,本来人家想去住宾馆,老爷子估计喜欢人多点儿热闹。”夏天答,走了两步又问,“你们两早上怎么回事?我看他那脸色可不太好。”
“我把他当成你了,喊他起来跑圈,拍了他脑袋一下。”罗垚说。
夏天:“我猜就是。”
“多大点儿事,他让我道歉,真够矫情的。”罗垚眯了眯眼睛。
“啊?”夏天的表情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让你道歉?那怎么可能嘛,这压根就不是事大事小的问题,我那老弟......emmmmm,我会找机跟他好好说说的。”
这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罗垚懒得多问,他对夏天的自来熟已经习惯了。但他好奇另一个问题,“你们怎么让人睡沙发了?”
“我和老爷子都让他睡床,他自己选睡沙发的。”夏天一拍脑袋,“对了老大,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保姆怎么样了?”
罗垚瞥了他一眼,“不想。”
他的回答不重要,夏天自顾自地说下去,“昊远昨天晚上从那个树林子里走,看见了,报了警,警察过去把人放了。”
“哦?”罗垚抬了抬眉,“还挺警觉,警觉点好,雇主警觉了保镖事就少。”
“他是聪明人。”夏天点头。
罗垚掀开眼皮,看了看远处,灰白色的天被一层浓雾罩着,悠悠地说,“老吴要护着的人,谁没有两把刷子。”
彻底放松之后,两个人走出小区大门去找早饭吃。
天然气管道果然一夜就铺好了,路障机械都撤地干干净净,街面平整如初。
这条街上早餐店很多,一家挨着一家。
包子店、粉面店、烧饼店......不管什么店都在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气。有人在店里坐着吃,有人在店门口蹲着吃,还有的人边走边吃,风明镇新的一天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