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正常》雾森山河

2、第 2 章

　　雍傅而回来已经六点。
　　经过林维亦的房门听见枪林弹雨的声音，轻轻敲门，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雍傅而扭开门锁。
　　林维亦躺床上睡着了，肚子上的手提电脑放着电影，空调有点高温。
　　雍傅而把空调调低，放下外卖，轻敲暂停了电影，退出房间去把衣服被单晾了，顺便洗澡。
　　洗好擦着头发回来的时候，电影又在放了。
　　林维亦正举着笔记本看电影。
　　“你喜欢战争片？”雍傅而把毛巾随便一放。
　　“对，本来打算看这个。”
　　“那现在看。”雍傅而拆开外卖袋子，望向林维亦：“介意吗？”
　　“介意，但是我不想动了。”林维亦在雍傅而开口前打断：“也不想被公主抱。”
　　雍傅而笑道：“那就这里吃吧。”
　　林维亦认得这家中国菜的店，开车过去不堵车都要半小时，问：“你跑去下东城买？”
　　“嗯。”雍傅而把塑料羹插进热粥内：“这家店的粥比较好吃，不过我让他别下味精了，可能比较淡，吃吧。”
　　“你开车去？”林维亦艰难地往里边坐一点，把笔记本放床尾，让出点位置。
　　“不，朋友的车，刚好来接我。”雍傅而坐过去搅拌热粥，热气往外冒：“开车太麻烦，这里距离学校也不算很远，街口那个公交不用换乘就到。”
　　林维亦颇为感动。
　　雍傅而还捧着热粥：“要喂你吗？”
　　林维亦忙接过热粥，眼睛盯着电影不再动。
　　雍傅而也喝粥，不过比林维亦的香多了，是海鲜粥。
　　电影里放着七个步兵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突然有一个就中了坦克的炮弹，上半身弹飞了，肠子和血染红白雪，他的同伴冒着枪弹把他拖回去。
　　雍傅而瞟了一眼林维亦，他正在目无表情盯着屏幕喝粥。
　　不公平呢，林维亦转头说：“为什么你的比我的好？”
　　雍傅而才反应过来：“海鲜粥？”把粥递过去：“那你也尝尝。”
　　林维亦直接低头吸了几口，还想再低头喝几口，头上的雍傅而开声：“别喝太多了，都是味精，对伤口不好。”
　　林维亦听到伤口俩字，粥呛到气管，咳得脸红耳热。
　　雍傅而忙接过他的粥一起放书桌上，免得洒得满床都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开玩笑道：“慢点，都是你的。”
　　“混蛋。”林维亦挥开他的手。
　　雍傅而笑着从另一个塑料袋掏出一盒子：“涂伤口的，会好快一点。”
　　林维亦呼吸缓过来后，接过来一看，不知道什么医学名字的药膏，防伪贴纸在昏暗里发亮。
　　……

　　林维亦周日下床果然好了许多，现在腰痛比下身要疼。
　　周末是用来颓废的，下午却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她终于能抽出时间见自己儿子一面了。
　　林维亦拿过车钥匙踏出房门，对门虚掩着，雍傅而似乎在赶项目查资料。
　　驾车至西奈山医院，等了二十分钟才接到林施玉琪女士。
　　林维亦发动车，驶离停车场：“你塞后座的两大袋东西是什么？”
　　施玉琪拉过安全带：“菜，都给你的，拿回去你那边吃。看你都瘦了啊，别老吃那些速食，没营养。”
　　“我怎么可能吃这么多？！”林维亦回头看了一眼无奈道：“你医院还有超市啊？”
　　“早上买的，别废话。咱去上次吃那家希腊菜吧。”施玉琪问：“你什么回家一趟？你妹的功课差得要命，我没时间教她。”
　　林维亦说：“你不是认识社区那些什么进修班还是补习班的吗，塞她进去就好。”
　　“呵！让她去那种地方，不就等于给她介绍一堆不学习又厮混在一起的朋友吗？我想都不敢想，”施玉琪靠车窗边扶额：“你最近很忙？”
　　“不怎么。”林维亦说。

　　托施玉琪的工作时间所赐，餐厅这个时段没什么人。
　　“SHRIMP SANTORINI,”施玉琪点菜：“给他一个YEFSI EGGS.”
　　“两杯BELLINI.”林维亦递回菜单给侍应生。
　　“儿子，你刚走路好像……不太舒服？”施玉琪问。
　　“……”林维亦摊开餐巾：“近来睡不好。”
　　“哦，不舒服来医院，我找专科给你看看。”施玉琪问：“明天下午有课？晚上我送她回去就好了。”
　　林维亦觉得不是办法：“我能教她多久呢，她不学也没办法。”
　　“不就才开学一个月多一点吗，你先替她补回来，我再想办法。”施玉琪喝口水：“林维妍明年考大学，你们差不多年纪比较好沟通，给她说几句，比如说书吧，知识学会了是自己的……哎！这么唠叨的话我说着都烦。”
　　林维亦看着面前这位女士，嗤笑道：“你都说不出口，我可说不出口。”
　　上菜速度很快，施玉琪拍拍林维亦的肩膀点了点头，一副‘妈妈相信你可以’的表情。
　　林维亦摇摇头。
　　“你爸去得早，万幸你不用我操心，我这破工作都没时间陪你兄妹俩，唉。”施玉琪盛了两羹虾给林维亦。
　　“毕业了陪你时间不就可以多一点。”林维亦吃一口鸡蛋。
　　“哈！工作了可就不是那回事儿了，甭说陪我，可能忙得你妈长啥样子都不记得。”施玉琪咬一口虾，凑近说：“但有了家庭就不一样了，天天惦记着，那时候我要是退休了啊，给你带孩子都没问题。”
　　……
　　林维亦心里一沉。
　　“你这话…说太早了吧。”林维亦觉得这里空调太冷，手都僵硬了。
　　“是有点，哎，可快让我退休吧，哈哈。”施玉琪举起高脚杯碰了一下林维亦的：“有对象了就告诉妈妈，知道不。”
　　林维亦扯出一个勉强笑容，往嘴里塞一只虾。
　　“你要是知道林维妍有对象了也告诉我，我揍死她。”
　　……

　　把施玉琪送回医院，他开车到下东城区，找到那家中国菜，点了一份炒饭和一份炒面。
　　距离回到宿舍还有半小时，从吃完午餐他就提不起劲，说心里灌了斤铅也不足为过。
　　提着两大袋菜，腰活动活动过了已经没那么酸痛了，现在只有累。
　　林维亦没想过做完那个比跑完五千米的第二天还要折磨。
　　回到公寓，客厅没有开灯，似乎马琳卡还没回来。
　　适应了昏暗，把东西扔到开放厨房流理台附近，他累得靠着台边坐地上，看着阳台外灯光闪烁发呆。
　　蓦地一个黑影挡住那些灯光，林维亦抬头还没认出是谁，对方已经坐到他面前：“好了？还买这么多东西？”
　　林维亦咽下口水：“我妈买的。我没去逛，她买完塞我车里。”
　　雍傅而问：“晚饭吃了吗？”
　　林维亦摇摇头，指着打包的纸袋：“我去那家中国菜买了一份炒粉和炒饭，没买菜。”
　　雍傅而看着那两大袋超市塑料袋，拨了两下：“这不就有菜了吗？你想吃什么？我看看有什么可以煮。”
　　林维亦抬眼：“你煮？你会煮？”
　　“嗯。”雍傅而点头，想起林维亦好像说过一句，借用：“我只是懒。”
　　林维亦哼笑。
　　雍傅而翻那两袋菜：“有……沙拉菜，萝卜，鸡蛋……这是什么瓜？没肉吗？令堂没发现你瘦了吗？哦……在这里，鸡胸肉，牛扒，沙拉酱，这种沙拉酱不好，少吃，黑醋比较健康……”
　　林维亦把两袋蔬菜从两人之间推开，爬到雍傅而面前伸出双手抱住他。
　　雍傅而愣怔，心脏莫名一热，扔掉手上的蔬菜，把人拉进怀里：“累了？”
　　林维亦脸埋在他胸前，闭着眼点头。
　　“给你放热水洗澡？洗好了就可以吃。”
　　林维亦摇头。
　　撒娇？雍傅而忍不住再抱紧一点，笑道：“那你帮忙洗菜，简单点快点吃完洗好就睡觉。”
　　开了灯，把蔬菜捡起来放进冰箱。
　　林维亦在水槽那儿低着头洗菜，雍傅而去处理红萝卜去皮，不时望向林维亦的侧脸，人跟蔫了的花儿似的。
　　两人安静地各尽其职。
　　雍傅而斟酌了一会儿：“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和我说。”
　　林维亦抬头望向他：“……”
　　“这菜要被你从绿色洗到脱色了。”雍傅而下巴往他手上可怜的鲜菜点一下。
　　林维亦看着那被自己反复洗了四五遍的菜，啪一下把龙头关掉，笑道：“我是为了健康着想。”
　　“去坐着吧，很快就炒好。”雍傅而将萝卜切丝。
　　沥干鲜菜，林维亦擦干净手，凑过去抬起雍傅而的左手手肘，矮身钻进他双手之间……
　　……
　　雍傅而看着这近在咫尺的脸庞，倏地心跳突突加快，下一秒林维亦抱紧他的腰：“停下来干嘛，赶紧切。”
　　林维亦这种可爱的行为把他乐得不行：“你不开心就这么粘人？”
　　“谁说我不开心。”
　　“傻子都看得出来。”
　　“没有！”林维亦坚决否认：“还有，你心跳怎么有点快？”
　　雍傅而低头看见他趴在自己心脏附近听，实在可爱得想抓起他亲一口。
　　“听错了。”雍傅而冷静地不承认。
　　把鲜菜拿过来也切了，切好了和萝卜丝放一起。
　　“现在没那么快了。”
　　……还在听。
　　“去那边。”把人抱着走到炉灶前，他突然笑说：“诶，你是人肉围裙。”
　　林维亦立刻躲到他身后，双手却没放开圈着雍傅而的腰。
　　雍傅而大笑：“你是树熊吗？！”
　　“……炒你的菜。”
　　两人把蔬菜混着炒粉和炒饭，随便解决掉晚饭。
　　“煮饭就是有这样的不好处，吃饱都不想刷碗。”林维亦看着碟子发呆。
　　“对啊。赶紧洗吧。”
　　林维亦疲惫地叹气。
　　“或者你答应我个条件吧，都留给我来收拾。”
　　林维亦毫不犹豫：“说吧。”
　　雍傅而看出林维亦实在是累的，估计说啥啥都愿意答应，动手收拾：“算了，回去拿衣服吧，我去放热水。”

　　等林维亦踏出雍傅而的浴室，雍傅而已经刷好碗在等他：“过来吹头。”
　　被服侍的感觉真的好，热风吹得林维亦呵欠连连：“我妈确实说我瘦了。”
　　“嗯，她给你买了肉了，要好好吃。”
　　“那你怎么知道我瘦了？”瘦下来可不是一两天的事啊。
　　“………”雍傅而关掉吹风机：“好了。”
　　“谢谢。”林维亦起身回房。
　　“等下，”雍傅而把那晚的衣服洗好了还他：“衣服。”
　　林维亦睡意跑了一半，接下那叠衣服：“……”
　　雍傅而伸手揉了揉他柔软头发，声线低沉：“不用想太多，事情都会好的。”
　　林维亦的睡意全跑光了，低头看着那叠衣服，飘着和雍傅而身上一样干净的洗衣粉味道，又抬头道：“我知道你刚说的条件是什么。”
　　雍傅而挑眉：“？”
　　林维亦腾出右手，把雍傅而脖子勾下来，往那双唇亲了上去。
　　雍傅而的心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真不想放他回去。
　　林维亦放开后转身想逃回自己寝室，雍傅而立刻把他拉回来：“你猜错了，不是这个。”
　　这次换林维亦学着他挑眉：“？”
　　“是这个。”雍傅而托着林维亦的后脑勺，轻轻在他额头吻一下。
　　林维亦呆了望着他。
　　雍傅而笑道：“赚了。”
　　林维亦理解后翻了翻白眼，拍掉他的手：“晚安。”
　　“晚安了林维亦。”
　　雍傅而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这次换林维亦心脏一热。

　　周一的学生像丧尸成群。
　　上午的课犹如炎夏日落的余温，奄奄一息，连教授都看不下去，提早了放生他们。
　　林维亦下课前收到两个短信，一个是十分钟前雍傅而叫他一起吃午饭。
　　另一个是林维妍刚刚发来的，说她在图书馆门前等他。
　　林维亦看着手机感叹，真够速度啊。
　　人群散去了大部分，雍傅而背着书包过来坐他旁边：“走？”
　　林维亦看一眼手表说：“对不起，我下午有事，得上图书馆一趟。”
　　……居然被抢了，雍傅而有那么点失落：“晚上见。”
　　“嗯。”
　　雍傅而起身离开，为了林维亦甩了平时一起吃饭的同学，现在只好自己找地儿解决午饭。
　　林维亦看着雍傅而的背影，他还弄不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应该用什么态度相处。

　　林维亦花了十几分钟走过去，远远就看到林维妍蹲坐花槽旁玩手机。
　　林维妍瞄见前方熟悉的身影，背起书包起来：“你们图书馆真宏伟。”
　　林维亦：“那你好好读书考进来。”
　　林维妍：“别了，图书馆只是我的豪华版睡房。”
　　“……”林维亦服了她：“吃饭了吗？”
　　林维妍：“没呢。要不就别图书馆了吧，要么我睡着，要么你教我吧…无法保持安静。”
　　林维亦：“……有道理。咖啡店？”
　　林维妍：“走。”

　　两人到了咖啡店，找了个角落的大桌，笔记本和书占满桌子，林维妍站起来向林维亦伸出手。
　　林维亦自动从钱包抽出信用卡给她。
　　不到半小时，林维妍吃饱顿足，瘫坐椅子上，看着她哥：“有点困。”
　　“……”林维亦坦白道：“妈跟我说，让我给你做点思想工作，譬如知识掌握命运那些我也编不出来的话，你懂吧？”
　　林维妍点点头：“懂吧，就是咱妈都不愿意对我啰嗦的说话，又想我领悟。”
　　“对。还有，”林维亦继续说：“妈让我问你有没有交男朋友，要是有的话要我传达给她知道，她要揍死你。”
　　林维妍觉得哥哥偶尔这种开门见山的性格真是人见人爱，坐直笑了笑说：“没有。”
　　“好，开始吧。”
　　林维亦不在乎这丫头有没有交男朋友，不是不关心，只是年轻人，她想做什么，没必要阻止，也阻止不来。
　　林维妍并不是不聪明，似乎只是不愿意学，她听得懂的化学公式都能运用，都写得出答案，某些说明白了她就是明白，说不明白的她不想去明白就碰也不碰。
　　林维亦今天突然觉得她这样直白的性格，莫名地帅气，她不是没这个能力，只是有点脾气，没跟她动气。
　　“哥，”林维妍还在奋笔疾书：“你遇什么事了吗？”
　　林维亦从参考书里抬头：“怎么了？”
　　“我挑题写你都不生气了，我不习惯。”
　　“集中写你会的，及格就好。”
　　“去给我买杯黑啡。”
　　“……”
　　林维妍抬头把剩下的冰美式喝完，偶然发现窗边的一抹风景。

　　一天把一个月的知识补回来是不可能的，比如林维妍的数学在桌边安静地叠着，堪比书店新书一样。
　　“送你回去吧。”
　　“拍照。”林维妍仍然低头写笔记。
　　林维亦按她说的拍了她刻苦用功的照片，背景是外面的夜幕，然后发给施玉琪：“好了。”
　　林维妍最后一个字都没写完就扔下笔，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拾书本。
　　“……”林维亦每次都被她这种恨不得一辈子不碰书的劲儿征服。
　　回到停车场，林维妍问：“不是妈妈来接吗？”
　　“她没空。”林维亦不打电话都知道。
　　林维妍上车扣好安全带：“哥，今天下午我在咖啡店看见一个帅哥，好像是亚洲人。”
　　“怎么？想谈恋爱了？”林维亦发动车子：“老实说你是不是有男朋友？”
　　“嗯，对我挺好。”林维妍把书包扔到后座：“你有忠告？”
　　“嗯，喜欢他的程度跟喜欢你的学习一样吧。”
　　林维妍猛地回头，按耐着自己又深呼吸一口气，她听不得和学习扯上的说话：“冷静。”
　　林维亦笑着打开暖气：“秋天来啦。”
　　一去一回，回到公寓已经十一点多。
　　林维亦不知道雍傅而睡着没有，他还记得那句晚上见。
　　直到洗好澡回房看见雍傅而站在对门，靠在门边。
　　林维亦不知道说什么好，没停下来，跟他道了一句：“……晚安。”
　　雍傅而一直盯着他没作声，直到他回房关上门。
　　林维亦的手没离开门锁，但他没原因再次打开，雍傅而想做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雍傅而刚洗漱好就听见门铃声。雍傅而以为马琳卡回来了，但同住了一个月，马琳卡就算周二或者周三回来也没有不记得带钥匙的时候。
　　直至打开门，雍傅而和按门铃的人一同愣怔。
　　雍傅而没想到她会找上门。
　　林维妍提着早餐站在门外，不知道对方懂不懂中文，于是换了英文缓缓道：“我见过你，昨天在咖啡店。”
　　“怎么了？”林维亦睡眼惺忪站屋内吧台前问。
　　林维妍歪过头，越过雍傅而望见她亲哥：“我给你带了早餐。”
　　雍傅而面无表情看着林维妍，没有让开的意思。
　　林维妍对这个冷酷的帅哥顿时消去一半好感：“可快让开吧。”没等雍傅而让开，她闪身进去脱鞋子。
　　雍傅而关上门，回过头拿过厨房杯子开始煮咖啡，时不时盯着吧台附近两人。
　　“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吗？”林维亦问。
　　“我现在不就来上课吗？学校去和不去都一样。”
　　“你老是来也不是办法，我下午有课。”
　　林维妍能感觉到雍傅而的视线，于是眨了眨眼，突然换了另一种少女的声线：“那人家能怎么办！老想你了，才迫不得已来找你嘛。”
　　？！
　　林维亦顿时清醒，吓得压低嗓音问：“……你抽什么风？”然后看见林维妍的视线看着厨房的方向。
　　林维妍听见雍傅而煮咖啡动作声响大了。
　　林维亦说：“我去洗漱，去房间等我。”
　　“我买了几份三明治，可好吃，叫你室友一起吃。”
　　“吃完就进去，别废话。”林维亦交代她，又看了雍傅而一眼，去卫生间洗漱。

　　林维妍摊开早餐，一个个奶黄色可爱的盒子露出新鲜制造的培根鸡蛋吐司，顿时四周香气四溢。
　　林维妍用回中性的声线，把其中给一个推到雍傅而面前：“你第一次见我为什么黑着脸，要么昨天那个不是你，要么你误会了什么。”
　　雍傅而动作蓦然停下，抬眼看着林维妍。
　　林维妍咬一口三明治：“你昨天跟踪林维亦？我发现了你之后，你一直偷偷看着我们。”
　　“我比你们先到咖啡店。”雍傅而解释。
　　林维妍挑眉，神情和林维亦有几分相似：“不介绍自己？”
　　“客人造访不都先自我介绍？”
　　林维妍露出笑容：“林维妍，他妹妹。”
　　“……”雍傅而心里操了一万句：“雍傅而，他室友。”
　　“室友而已？”林维妍淡淡道：“你的态度让我以为自己有嫂嫂了。”
　　雍傅而对林维妍的抗拒数值瞬间降至零，还给她倒了杯咖啡：“…你知道你哥是？”
　　林维妍点头：“但他不知道我知道这个事。”然后把三明治再向雍傅而推近：“吃了这个，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天他为了那个人对我们坦白，”林维妍呷一口咖啡：“那个人一定是他认同能够保护他的人，他也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个操蛋的社会，面对自己。如果没有，我就装作不知，至少他还能在那些所谓接受的眼光里，有个伴儿过下半生吧。”
　　……
　　雍傅而看着这个把这番说话说得如天边轻飘飘云絮一样的女生，拿起三明治：“谢了。”
　　林维亦卫生间出来，看着他俩安静吃东西，不知道要不要互相介绍。
　　“吃不？”林维妍指着三明治。
　　林维亦摇头：“吃不下。”
　　“我进去了。”林维妍背起书包，拿起咖啡杯。
　　林维亦对她喊：“吃完才进去！”
　　林维妍跟没听见一样继续走进走廊：“哪一间呢？”
　　林维亦正要追上去，雍傅而却在这时拉住他的手臂，上前轻轻搂着他的腰：“早。”
　　“？！！”林维亦瞬速推开雍傅而，看了一眼走廊：“疯了？”说完急步进去把林维妍从雍傅而的房间拉出来。
　　林维妍：“这不是你的房间？唔……可这房有独特的香味…我闻闻，我闻闻……是钱的气息……”
　　……
　　林维妍在哥哥的小房间里表面平静，精神上痛不欲生地听讲解，看习题，做习题。
　　快将近响午十二点，林维妍看一眼时钟，把笔一甩：“好了。”然后看着林维亦，又道：“一般来说本小姐金笔一放谁都劝不了我再拿起来，但今天破例，你这看了半小时都没研究出来的题，就是我今天最后一题了，加油。”
　　林维亦写了两页纸都没把这道题解对，抓着头发，奋笔疾书。
　　林维妍拿起杯子去续水，顺便绕一圈参观一下，比自己家小，但是要干净整洁十倍了。
　　回房时候，看到对门虚掩，林维妍转身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雍傅而解下耳机，看见林维妍在门外：“补习完了？”
　　林维妍看到他的笔记本屏幕是一个教授在授课：“……你们不上课都看这种视频？”
　　“参考资料。”雍傅而暂停视频，没看见林维亦在她身后：“你哥呢？”
　　“被题卡住了。”林维妍喝一口水。
　　雍傅而来兴趣了，从旁边拿出一张空白纸，笑问：“记得题目吗？”
　　林维妍把题写出来，符号还挺多。
　　她安静的坐了一分钟等雍傅而，早已不把这种不是人解答的题目放在心里。
　　雍傅而眼珠转了转，拿起笔开始写：“对你们高中来说，是有点难度。”
　　林维妍哼笑：“我肯在数学卷子上写上自己名字已经是对老师最后的尊重。”
　　过了五分钟，完整一页纸的答案。
　　林维妍拿起来看的时候，能听见纸张因为被用力书写后发出清脆的声音，上面的答案比林维亦写的简略多了，她当然看不懂：“容我拿回去研究？”
　　雍傅而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维妍回到她哥房间，看见她哥还在苦研题目，便把纸放他面前。
　　林维亦抬眼一看，没问答案怎么来的，直接摸过来就看。
　　“对面的雍哥哥写给我的。”林维妍坐地上靠床边玩起手机来：“这种题我还是算了吧。”
　　“才认识多久就雍哥哥的叫。”林维亦从纸上最后看得懂的地方开始解，解了好一会儿却怎么都想不到怎么写出的下一步，拿着雍傅而的答案气馁道：“这写得太简略了，跳了些我想不出来的步骤。”
　　林维妍一顿，把手机关了，笑道：“没关系，这种题在考卷上我看都不敢看。咱今天就当没见过吧。吃饭么？”
　　“嗯。我整明白了下次教你。”
　　“不用了，这玩意儿随便一写都整页纸，可别烦我。”
　　把林维妍送回家，俩人在家随便解决了午饭，林维亦赶回校上课。
　　迟了十五分钟，林维亦把那张答案带过来了，从后门进来搜寻雍傅而的身影，刚好他右边位座置没人。
　　林维亦落座后摊开那张纸，对雍傅而说：“解一遍详细的给我。”
　　雍傅而等他把书翻出来放好后，才开始写，写着写着就停下来了。
　　林维亦见他的眼光望向讲台，一脸认真地听课，忽而想起上周那个女生提过雍傅而似乎是个学霸。
　　轻轻把那张答案抽回来，林维亦低声说：“晚上告诉我。”
　　雍傅而露出笑容，他上午是刻意把步骤写简略，轻声跟林维亦说：“以后上课我们一起坐好不好？”
　　林维亦心脏和腹部又莫名窜过热流，脸还有点热，眼睛转向讲台，不理会雍傅而。
　　雍傅而开始在笔记本上啪啪打字，写的却不是这科的笔记…

　　五点半下课。
　　“约书亚，一起吃饭？”左边的诺曼日常一问。
　　“不，回家。”雍傅而等林维亦收拾好，问：“回家？开车过来？”
　　“嗯。”林维亦抱着笔记本和书：“一起？”
　　“等你呢。”雍傅而把他肩膀拧向教室门口：“走。”
　　两人兜了一会儿才买到晚饭，一路聊了哪家餐厅或者速食店好吃。
　　回家后，两人在茶几上吃晚饭，看电影。这回雍傅而放的是最近上映的战争片。
　　两人安静吃完，林维亦盯着屏幕好像忘了那道题。
　　雍傅而趁剧情没那么紧张前，问：“能抱着你看吗？”
　　林维亦轻偏过头，双眼仍不舍得从屏幕上从屏幕移开：“什么？”
　　雍傅而直接把林维亦拉到怀里，让他坐自己前面，“？！”林维亦吓得心跳漏一拍。
　　雍傅而环着他的腰拉向自己，下巴搁在他肩上：“看吧，这样舒服。”
　　林维亦看着屏幕，过了十分钟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纽约十月的晚上凉风浸浸，雍傅而看着微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香味，干净的脖子，压在自己手上的胳膊……他让林维亦跟着自己不知不觉地向后靠向沙发。
　　沙砾和血模糊了德兵的视线，列兵被抓到后，被美国大兵举起压在墙壁上，德兵胡乱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求饶说话，美兵抽出匕首，缓慢地割着德兵的喉咙，鲜血汩汩冒出，德兵的声音从沙哑到冒着血泡的乱叫。
　　雍傅而感受到胸前渐渐地出现压力，原因是林维亦不敢看这一幕，下意识靠后转过头快要埋进雍傅而颈窝。
　　虽然很享受，雍傅而抬起左手挡着他的视线，笑说：“怕就不要看。”
　　“不！”林维亦拉下他的手。
　　待林维亦又专注在电影上后，雍傅而改而牵着林维亦搭在自己手上的手，过了会儿又悄悄换成十指紧扣……
　　林维亦倏忽回头，见他低着头看着俩人的左手傻笑。
　　雍傅而动作一僵。
　　林维亦：“你不喜欢看？”
　　雍傅而收起笑容：“喜欢。”
　　林维亦：“你没有看。”
　　雍傅而抬头：“……可能…风……有点冷。”说完又抱紧了一点。
　　“我去把阳台门关上。”林维亦挣脱开他的怀抱。
　　雍傅而哪怕一会儿都不舍得他离开，连忙把他拉回怀里：“不不，不用，你看吧，快看完了。”
　　“不，就一会儿的事，得关，朕的爱妃不能受凉。”林维亦坚持。
　　“抱着就暖了，你别动。”
　　“再暖也没关上来得——”林维亦身形一顿，好像听见大门有声响，是门钥匙的声音？！
　　咔嚓——大门打开了。
　　林维亦霎眼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身跳出雍傅而的怀抱，滚了一圈停在沙发另一端。
　　马琳卡在门口看见他俩：“嗨。”
　　雍傅而瞥了一眼旁边的惊弓之鸟，不，仿佛刚才弹跳出去的是一只猫，说：“嗨，似乎有事情耽误了你回来？”
　　马琳卡关上门：“是的，昨天病了，没法去学校。”
　　雍傅而收拾茶几上的餐盒：“保重身体。”
　　“谢谢。”马琳卡回房：“享受你们的电影夜。”

　　扔掉垃圾，雍傅而回来躺沙发上，撑着头看着电视机，懒洋洋道：“冷。”
　　“自己去关。”林维亦才放松瘫坐沙发边。
　　凉风吹到他俩到电影放完……
　　梳洗完，雍傅而在过去敲了敲对面门。
　　林维亦打开门，毛巾还挂在头上：“有事？”
　　雍傅而双手别腰边，道一个万福：“臣妾就寝前向皇上请个安。”
　　“……”林维亦挥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雍傅而挡着门：“皇上要不要臣妾伺寝？”
　　“……？！”林维亦还没细想什么意思，回绝道：“不要，回去睡吧，再废话把你打进冷宫。”
　　砰的一声关了门。
　　雍傅而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