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海有舟可渡_

65、疲惫

　　李寒声只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公司那边来了电话，他们的长租公寓被曝出问题，装修时所用建材质量不合格，甲醛测量含量超标导致被住户集体投诉，现在直接闹到ZF部门出面，如果不解决好最后很难收场。

　　李寒声不得不拖着刚退烧的身体回帝都处理。

　　宴柏请了上午假开车送他，一路上李寒声的手机快被打爆，一直在讲电话，而宴柏的脑中回现出昨晚的画面。

　　昨夜他本欲睡沙发，结果被李寒声拉住手臂。

　　许是发烧的缘故，那双美不胜收的眼睛溢着波光粼粼的水雾，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变成一簇一簇的，眼尾漫上淡淡的红晕，固执的望着他。

　　李寒声没开口，态度却是不肯放手。宴柏见状也没强硬要走，拿起笔记本电脑坐在床头，安装前几天更新完的系统。

　　李寒声见他不再打算离开满意的握着滚烫的手心放在自己的侧脸，缓缓闭上眼睛。

　　没一会呼吸声逐渐均匀。

　　宴柏抽出手，轻手轻脚关上电脑去客厅的沙发休息，不想醒来发现怀里多一个人。

　　李寒声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正靠在他的胸膛，双手环紧他的腰身睡的香甜。

　　宴柏一怔，低头看着人精美的侧颜，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昨天许杉问他的问题，直到闹钟响起才恍然回神。

　　宴柏心绪复杂，回到卧室关闹铃，却不想正好看到一旁李寒声的手机传来嗡嗡的消息通知，来自杭城：老公，我年末回国。

　　……

　　“哥，还有多久能到？”李寒声挂了电话，看向宴柏。频繁说话让清冷的声音有些嘶哑。

　　“半小时。”思绪拉回，宴柏面无表情，冷漠的给出时间。

　　李寒声敏锐的察觉到宴柏冰冷下的态度，双眸一暗，也不再说话。

　　到了停车场，宴柏什么也没说直接下车离开。

　　“哥。”李寒声拉住宴柏。

　　宴柏手一拂，将李寒声的手打开，厌烦道：“你还要干什么？

　　“……没什么，我周末去找你。”李寒声惊讶的看着宴柏又冷下的态度，昨天还不是这样，他以为他们已经有所缓和。

　　“我说过别再找我。”

　　“哥，你爱我，为什么一定要推开我呢？”李寒声不解的望着宴柏。

　　他不明白宴柏为什么变的这么快，早上他并没睡着，只是想多和宴柏亲近一会，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受到宴柏的目光。如果不是铃声响起他很想知道宴柏接下来会不会吻自己。

　　“你未免太大瞧自个儿。”

　　“早上我醒了，没有睡着。”

　　“所以呢？”

　　“所以哥，你是爱我的，你不爱许杉。”李寒声定定下着结论。

　　“因为我们上了床？”宴柏嗤笑。

　　“不是吗？”

　　“爱和□□不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李寒声猛然看向宴柏。

　　“弄伤你是我的错，照顾你的确理所应当。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改变，别弄腻腻歪歪像谈恋爱似的事儿。”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是炮友？”李寒声美目阴沉，态度也冷下来。

　　“没那程度，一夜情而已，绝无二次。怎么，需要付钱？”

　　“……你说什么？哥，你把我当成鸭子？”李寒声不敢置信。

　　宴柏意识到言语过火，不禁暗骂自己一句，什么时候他和李寒声一样，要靠羞辱别人赢得自尊？

　　“我用词不准，总之以后别再找我，之前也说过有了新生活，这次意外当我们彻底不相欠。”宴柏顿了顿，说完后转身离去，不再看李寒声受伤的神色。

　　李寒声死死望着宴柏远去的背影，直到手机又响起才将视线移开。

　　“喂。”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刺耳的尖叫让李寒声原本沉郁的心情更加烦躁，语气阴冷无比：“杭城，我们早就断了。”

　　“那又怎么样？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你当初为什么甩了宋回那个小娘娘腔和我在一块？！要不是许可那个贱人你会甩掉我吗？”杭城在电话另一边愤怒的吼着。

　　当年李寒声把他甩掉迅速和许可在一起成为学校里热论的八卦，杭城性格张扬跋扈，本就得罪很多人，别人自然乐得看他笑话，他又动不了许可，没等毕业就灰溜溜的出了国，怎能甘心。

　　“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你情我愿的事别弄的那么难看，是你自己不断纠缠……”李寒声突然顿住，这不是宴柏对他说的话吗？

　　“你乱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拒绝我？！”那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李寒声被他声嘶力竭的叫喊弄的再无半分耐心，冷漠的挂断电话。

　　高中时他不耐烦宋回软糯缠人的性子和一直跋扈放的开的杭城勾搭起来，直到和宴柏在一起才暂时断了。不想后来杭城和他考进一所大学，在杭城不断死缠烂打中两人又因各种理由没羞没臊的勾搭上。

　　当时的杭城身上确实有一股劲，性烈桀骜，很像宴柏。李寒声每次干他时都会幻想身下放浪呻吟的人是宴柏以获得心里上扭曲的满足。

　　可后来李寒声发现，不像，半点都不像，杭城这副声嘶力竭拿不起放不下的卑微样子，怎么比得上他哥分毫？

　　比不上，比不了，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替代宴柏。

　　李寒声漠然朝电梯走去，突然发觉不对，刚才杭城说给他发了信息，可在车上确认消息时并没看到未读。

　　难道……

　　李寒声立刻拿起手机，手指忽然顿住，瞳孔紧缩。

　　……

　　宴柏最近简直郁闷极了，倒不是因为李寒声。

　　自从那天他就再没看过关于李寒声的任何消息，电话不接，软件不看，爱怎么地怎么地。

　　这回让他郁闷的人是许杉。

　　原本宴柏以为许杉所谓的追求只是说说而已，不想许杉竟真的开始“追他”。

　　许杉的追求来的不算猛烈，但是确如他所说一直在主动出击，即使在拍戏的百忙中也能找到细缝参与到他的生活，这让宴柏既无奈又烦躁。

　　原本要应付的只有李寒声，如今好了没几天许杉又来添乱，他简直腹背受敌。

　　“宴柏，你的花我给你拿上来了，年轻就是好，艳福不浅啊，昨天送果今天送花，小姑娘蛮热情的嘛。”隔壁教授象征性敲敲门，将一束玫瑰带给宴柏，语带调侃。

　　宴柏生硬的扯扯嘴角和教授道谢，随意聊了几句将人送走，回来看着桌上一大束粉色玫瑰花无语望天。

　　这是这周收到的第三束花了，宴柏非常纳闷儿，他到底干了什么让许杉产生他喜欢花，还是粉色的花的错觉？

　　“当当当……”

　　办公室门又一次响起，这回是内勤新来的实习生。

　　“宴老师，这是收发室让我给您稍上来的。”实习生将一个高高的盒子递给宴柏，笑嘻嘻的挤眉弄眼。

　　“辛苦。”宴柏接过这个大的不像话，上边还捆着蝴蝶结穗儿的盒子，已经扯不出表情。

　　“没关系，顺手的，那我先走了。”

　　“谢了。”

　　宴柏将巨大盒子搬回办公桌，扯开那朵蕾丝蝴蝶结后打开盒子，整个人雷焦了。

　　一个大的鱼缸似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手折的千纸鹤和小星星，缠绕在外的小串灯还一闪一闪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

　　这许影帝这么闲，哦不，这么浪漫吗？

　　正当宴柏无语凝噎，许杉的电话打了过来：“宴柏，你收到礼物了吗？”

　　“收到了……谢谢，但是许杉，你真不用费这劲儿。”

　　“不喜欢吗？”许杉刚结束话剧排练就迫不及待的给宴柏打电话，听着宴柏话中的拒绝之意也很失落。

　　不是，试问哪个大老爷们喜欢粉色的花和千纸鹤？

　　“宴柏？”

　　“我确实不喜欢花和千纸鹤。”宴柏诚实的说道。

　　“什么？”那边的许杉好像没听清楚，重新问了一遍。

　　“我说我确实不喜欢花和千纸鹤。”

　　“……小杜给你送的花和千纸鹤？”许杉望向朝他挤眉弄眼比大拇指的助理，不可思议的问。

　　“许杉，这不是送什么的问题。谢谢你的心意，但以后别送了。”

　　“我知道了。”

　　“抱歉。”听着许杉不加掩饰的失落宴柏感到很抱歉。

　　“没事，你下周末有时间吗？我休息两天，想请你吃个饭。”

　　“没有。”宴柏想也没想。

　　“……宴柏，抛开我的心意，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

　　“那赴朋友约让你很为难吗？”许杉语气沉闷，他好不容易动心却一次次被拒之千里。

　　“许杉，如果你只把我当朋友当然没问题。但我不可能明知你心意的前提下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接受你的馈赠与你说笑谈天，既容易有不必要的误解，也是对你的亵渎，我不干这种缺德事。”

　　“……”

　　“其实现在和你说每句话我都要斟酌，没法放松。我不想伤害你，更不能给你不必要的误解，这种交往其实很累，所以我们可以不做朋友。”宴柏没有犹豫，沉声道。

　　既然早晚都要解决干脆早说清楚，失去许杉这样真诚善良的朋友固然遗憾，但总比欺骗拉扯强的多。

　　挂了电话，宴柏靠在椅子上闭眼揉着太阳穴。

　　从回国以后各种事情纷扰没消停过。

　　他原本只是想着找个没有李寒声的城市熬到死，可没想到李寒声阴魂不散穷追不舍，现在许杉又来参一脚，他着实疲惫。

　　没过一会，手机再度响起，宴柏缓缓睁开眼睛，这回是良言。

　　“阿言。”

　　“柏哥，体检结果出来了。”良言的沉稳的声音带着非比寻常的坦然。

　　宴柏的心噔时一跳。

　　良言在新国时就常常腰痛，还有过两次血尿，但因不疼且生化指标正常便没当回事，最后还是被他发现后几次催促拿不吃药威胁良言才答应回国就职后再深入体检，结果又被派去出差，一拖就是一年多。

　　宴柏立刻坐起来，他有种极不好的预感：“结果怎么样？”

　　“是肾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