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糟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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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柏到家立刻给陆煦打电话。
陆煦得知原委没多说只让他等着，一小时不到就找到了车所在之处。
宴柏当即打车过去，果不其然在一侧的马路边沿停着监控中出现的黑色越野，车窗刚贴了违规停车的条。
车内空空如也，宴柏没急着找人，半倚着一旁的石柱掏出烟叼嘴里，一边抽烟一边等良言。
他清楚良言此刻需要的是安静，不是安慰。
秋末冬初的帝都天黑的很快，此时不过6点已经能看见星星。时间一点点过去，烟一根接一根，只剩下微弱的光点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第二天清晨良言从楼内走出来。
沉静一个晚上，有些事该做个了断。
没走多远脚步一顿，大步朝前方熟悉的身影走来。
“怎么在这？”良言看着宴柏，沉声开口。
“问陆哥查了车牌号。”
宴柏早就看见他，将烟掐灭，锋利的目光仔细打量着眼前人，左手无名指处的纱布格外刺眼。
“等了多久？”
“没多久。”
良言没有听宴柏的话，视线落在垃圾箱上的烟灰缸。
整齐的烟头罗列满满一缸，现在是早上6点，推算过来宴柏至少等了他一夜。
良言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形成小小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这些年对周铭鹿的疯狂和自欺欺人不仅伤己，且把唯几个关心他的人伤了个遍。
“走吧，回家。”宴柏露出熟悉的笑容，依旧什么都没问。
“……”
走吧，回家。
这句话，从小到大只有宴柏对他讲过。
那时宴柏收拾完欺负他们的人，总会带着满身痕迹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凌厉的凤眼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走吧，回家。”
良言薄唇微张，想说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他直直的看着宴柏，眼睛突然酸涩猛然变红。
宴柏蹙眉。
良言从不哭，甚至可以说极少表现情绪。哪怕被所有人孤立，被周铭鹿折腾的遍体鳞伤恶言相对时也不曾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良言突然蹲在地上，像小时候那样将脸埋进手臂沉默的哭泣，没一点声响。
宴柏俯下身，手掌拍了拍他后背，将人揽入肩处，任他释放情绪。
“柏哥，我放弃了。”
许久，良言抬起通红的眼，一字字道。
“什么？”宴柏没反应过来。
“我放弃周铭鹿了。”良言重复一遍。
“……”
良言看着宴柏错愕的目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他目光平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决定了？”宴柏清朗的声音变的沙哑。
“恩。”
宴柏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直起身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做着从前对彼此做过无数次的动作：“这好事我们得叫上小秋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良言抬起胳膊握住眼前的手，被拉起身。
冬日的阳光不似夏季的毒辣，总是温暖又柔和的，撒在两人并肩前行的背影上，如同一种新生，温柔，且治愈。
……
回到家良言逼宴柏冲个热水澡将一身寒气洗掉，自己则在客厅里拿着手机编辑着信息，点了发送键。
关上聊天界面，深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壁纸，良言手指一顿，接着毫不犹豫点了删除。
宴柏出来时良言已经在厨房煲汤。
他半靠门口，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良言消瘦的背影，似有话说。
良言察觉到宴柏的视线，回过头问：“怎么了？”
“阿言，不要勉强自己。”宴柏想了想，还是说出来。
刚刚他确实很高兴。良言性子太过固执，如果说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良言则是选择撞死在南墙上。所以这么多年他从不曾劝良言放弃，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点撞向周铭鹿，因为太了解良言，所以更清楚那句放弃中带有多少不甘。
宴柏不愿良言执拗下去，可也不想见他行尸走肉，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良言明白宴柏的意思，倒杯温水递给他，看着宴柏喝下去后慢慢开口：“周铭鹿喜欢的人，是宋风。”
“什么？”
“他一直喜欢宋风。”良言看着宴柏惊愕的目光，沉声重复。
他也一直以为周铭鹿只是不喜欢男孩，所以才每次闹分手都会找各种女孩子过夜，美其名曰分手即自由，不算背叛，谁也管不着他。
所以后来的日子良言一直谨慎和周铭鹿相处，生怕下次被他找到“分手”的理由又去和别人放纵。这种戏码不断上演，重复到良言数不清多少次，已经逐渐麻木。
最后他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过这辈子和周铭鹿纠缠折磨到死也认了，左右周铭鹿不会爱上任何人，那他再努力一点，没准会有奇迹出现。
前段时间他们一直在闹分手，不同的是这次做错事的人是良言，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的不谨慎险些让周铭鹿陷入同性丑闻。所以他用尽一切弥补去祈求原谅，甚至不惜答应之前从不肯答应的荒诞要求以为这样能换来一次宽恕。
直到前几天他们又因周铭鹿和一个组合的女歌手亲密而争吵，周铭鹿愤怒的提醒他他们已经分手后再度摔门离去。
良言看着不成样子的家，默默收拾着满地碎片，发现周铭鹿视为宝贝的箱子也砸碎在地，那把很像玩具的锁头碎成两半，露出一本日记。
良言知道不应该打开，可最后还是没忍住。痛苦过于尖锐，他需要一瓶解药。
周铭鹿是个没长性的人，写日记也是一样，心血来潮时一周三篇写的满满登登的，没耐性的时候三个月都想不起来碰，寥寥几句话了事也不知在糊弄谁。这本不算太厚的日记竟记得下从中学到现在的事。
良言微微弯了弯嘴角，难得周铭鹿对一件事有始有终。
看着日记里所描述的种种有趣回忆，心里的难过缓解很多。
他捧着这本日记走到沙发上，像是一个从没见过世界的孩子突然在房间里意外发现了本《哈里·波特》，看的津津有味。
可越翻越觉不对，他加快翻着，心底产生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日记的主角不知何时由他们转为宋风，每一篇几乎都有宋风的名字。
“良言总觉的宴柏那个老流氓爷们，可我就喜欢风哥那样的，仗义豪气还好说话，才是纯爷们儿！”
“今天打球又是良言和宴柏赢了，但好在风哥力挽狂澜我们也没差多少，风哥真帅，我和他真配，可他只喜欢女的。”
“良言今天给我买了校门口的火烧，我不喜欢吃，可是看风哥吃的那么狼也算值得，明天再让他买多点吧！”
“风哥又有了女朋友，不爽，我骗他我要和良言在一起！反正良言也喜欢我。”
良言手指颤抖，平整的日记被捏皱，他深吸一口气，往后翻着。
“风哥说恭喜？？？卧槽！！！恭喜毛！”
“风哥这个新女朋友长的真丑，还特么没良言十分之一好看，太瞎了吧？我要去找个好看的挤兑死他！”
“风哥说祝我和良言百年好合，呵呵，合他大爷！直男都去死！”
“风哥换女朋友的速度比那丫和我吵架的速度还特么快？？？艹！”
“今天某人又找事，烦死了！后来算这小子识相，主动和我道歉来，有时候觉的他也挺可怜的。风哥让我多忍忍就过去了，艹，不爽，我想去找风哥喝酒。”
“每天都想提分手，真的烦死了，和风哥说风哥又特么让我体谅体谅他，我凭什么要和个不喜欢的男人纠缠这么久啊？就凭他可怜吗？”
……
不知过了多久，良言合上日记，全身都在颤抖。
原来他十几年情根深种，本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却不想最后落得成让人可怜的怪物。
那几天良言行尸走肉，把自己关在家中不吃不喝不接电话，直到Su闯进来将高烧不退的他带回住处，让他去找周铭鹿把事情问清楚。
可不等他问出口，酒店里赤裸的一幕如利剑一般刺进他的心脏，一击成灰。
“我以为周铭鹿不喜欢男人，现在我懂了，他只是不喜欢我。”
“……”
良言看着宴柏漆握着水杯的手一晃，正想说什么，门铃突然响起。
“我去开门。”宴柏转过身，声音沙哑不堪。
打开门，是李寒声。
“哥，你昨晚去哪了？我等了你一夜……”
“你们都这么爱玩弄别人吗？”不等李寒声说完，宴柏犀利开口，漆黑的瞳孔映射着冻死人的寒意。
“什么？”李寒声怔住，他不懂宴柏在说什么。
昨天他被宴柏悲伤的表情弄的心烦意乱，等反应过来想找宴柏说清楚却发现家中没人。他等了一夜早上立刻来敲门，却不想宴柏又变回冷漠的态度，甚至更加陌生。
“我就是好奇，不喜欢说出来不就得了，糟蹋别人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快感？”
“哥，你怎么了？”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宴柏面无表情说完，将门关上。
他转过身深呼一口气，自嘲般扯扯嘴角，为在李寒声面前失态感到讽刺。
李寒声和周铭鹿还真是很像，一样的薄情，一样的自私。
只是刚刚的问题不知是为良言，还是曾经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糟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