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听话》谢静石

45、关于爱十二 爱与善

　　赫白银已经来到了沈相言和寄生者的上方，他蓄起手中的天地扣，把透明小碗状的天地扣往空中一抛。

　　赫白银两只手手指并拢，捏出几个流畅又繁复的法诀。这个动作一出，对赫白银的力量消耗极大，他的脸色苍白了两分。

　　天地扣在他的指挥之下，迎风一吹，骤然间长大了几十倍有余，变成一个透明帐篷般大小。它随着强风旋转，形成了一道龙卷风似的风墙，只见沙石飞扬，大风遮目。

　　一股清新自然的气息从天地扣上面散发出来，它移到了寄生者头顶上方，带着相生相克的压制的力量，然后慢慢往下压。

　　沈相言握着小言剑不放，以最近的距离遏制住寄生者，不让它逃脱。

　　“快点离开！”隔着强风，仿佛在数不尽的距离之外，赫白银的声音隐隐传过来。

　　“天地扣也会把你的力量销蚀！”

　　“再等一等……”

　　沈相言拖着小言剑没有放松，心里有种直觉，她可以迟一点，再迟一点。

　　不然没有了她的压制，寄生者绝望之下再暴起一次，很可能会直接把天地扣冲破。

　　“快一点！”

　　天地扣临头，赫白银被隔绝在风墙之外，头一次体会到了这种焦急等待的时刻。

　　直到天地扣已经压得低到了不能再低，距离沈相言头顶只有不到三拳的方寸，沈相言才迅速抽身，往后退开。

　　只是由天地扣形成的风墙，此时仿佛一道坚硬的壁垒，沈相言被卷在其中卷得头脑发慌，先前的后遗症此时再度席卷而来，简直是成倍成倍的难受。

　　一只手突兀之间从风墙中伸出来，握住沈相言的手腕，把她带了出来。

　　沈相言重新回到了风墙之外的正常世界，觉得头晕目眩，好一阵才缓过来。

　　处于风暴中心的寄生者早就意识到了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它开始疯狂地挣扎着。

　　但是此时，天地扣已经带着巨大的能量，笼罩在寄生者的头顶。

　　属于堕落者能量开始逸散逃溃，但是无论往哪里逃，都紧紧被桎梏在天地扣笼罩下的范围之内。

　　并且随着天地扣风墙内不断旋转，反抗的能量就像撕扯进了风里，被吞食、溶解，然后变得衰弱。

　　一开始的无法反抗是彻底溃败的先兆。

　　天地扣紧接着往下压，很快便盖过了寄生者的脖子，然后是身躯。

　　直到天地扣最终盖过了寄生者的脚踝处，彻底盘扣而下。

　　成功了！

　　赫白银也松了一口气，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喜色。

　　“太好了，相言！这次任务多亏了有你帮助。”

　　风墙仍然没有停歇，天地扣内部似乎在剧烈地震荡着，但始终无法彻底掀翻天地扣。

　　沈相言几人等待了几分钟，等到天地扣内部平静下来，她隐隐约约能够感知到天地扣内的情况。

　　天地扣逐渐消融掉堕落者的能力，它像一汪潺潺的清水，是另类的清泉明月，能够洗刷世界上一切脏污。

　　似乎感知觉到沈相言的感知，天地扣内的挣扎又明显了起来。

　　在一片哀嚎声中，寄生者的气息越来越弱，现在已经换上了云志尚的面容，他看着沈相言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痛哭流涕哀嚎的表情。

　　“云青！青青！女儿，我的女儿！你不认得我了吗？那个怪物他已经死了，我是你的爸爸啊！”

　　“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我好痛啊，我好难受啊！！”

　　“爸爸知道以前对你不好，但是以后我一定会做一个好父亲！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再也不做那种混账事情了好不好？”

　　“青青，青青！！”

　　寄寒生皱了皱眉头，“聒噪。”

　　寄寒生的手臂都没有抬起，他直接动了动食指，云志尚后面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直接听不到了。

　　世界顿时变得一片安静，只剩下天地扣中风声呼呼，水流哗啦的声音。

　　赫白银知道沈相言原主的身份和寄生者寄生体之间有些特殊的关系，他看了一眼沈相言。

　　“堕落者的能量已经被清楚了八成有余，剩下的再过五分钟，也就解决得差不多了。”

　　“天地扣的力量是净化一切。但是同样的，五分钟过后，里面也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赫白银：“除去拥有堕落者能量这一点之外，这只是一个初级寄生者，对宿主的侵蚀程度还没有那么深。所以如果你想让这个人活下来，还是可以的。”

　　沈相言听见赫白银这么说，不由好奇：“那岂不是要让天地扣终止运作？”

　　赫白银点头：“是的，只是需要多费很多功夫，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他又严肃道：“但是我必须得说，任何寄生者的宿主都是有后遗症的，更何况他还是经过天地扣能量条涤洗的，后遗症恐怕会更严重。”

　　“他能活下来。但是他存活下来的生命质量——他还能活多久，他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创伤有多少，那就只能看他自己的了。很大可能会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

　　赫白银说完之后，气氛沉默起来。

　　沈相言突然间说道：“这种情况，不就是那只被你救下的鸽子吗？”

　　“……是。”赫白银点了点头，也想起了那一日，那一只在他手中的鸽子。

　　赫白银转念间又说：“其实很多年以前我也还是一个人类。相言，你也是吧。”

　　说这话的时候，赫白银抬头看向远方，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点回忆和惆怅。

　　“如果是鸽子，我能很轻易做下决定，如果是曾经的同族，那你会怎么做呢？”

　　“所以呢，你要救他吗？”

　　寄寒生听到赫白银的这些话，不知又哪里触到了他的点，冷笑一声：“言，绝对不是。”

　　沈相言没有看寄寒生，她不紧不慢，转头看着赫白银，“那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赫白银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这样的问题我也想过，只是我遵循先主大人的教导，为人行事要遵循大爱大善。”

　　“所谓‘大爱大善’，是一种行为理念方式，当然，我只学到了先主大人还有我师辈们的一点皮毛。”

　　沈相言：“怎么说？”

　　赫白银：“简单解释起来，大爱，就是爱万物爱所有。就比如我喜欢这里的草，我喜欢这里的花香，我喜欢落在我肩上的每一只鸟，我喜欢这里香甜的空气，我也喜欢这个世界。”

　　寄寒生听到这句话之后又冷笑了一声：“你们这种人，就没有哪一个世界是不喜欢的。”

　　赫白银没有在意，他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喜欢的物、喜欢的任何的一切，都往一个美好的正面的方向发展。我不会吝啬于给周围的一切我所能尽的帮助。所谓大善，就是不出尔反尔，不勾心斗角，不心怀恶念，行善事，做良人。”

　　赫白银话音一转，又说：“这样的大爱大善，也不是绝对，有一条也是唯一一条限制条件。那就是大爱大善亦有度，绝不破坏世界的规律，我们只做该做的事情。”

　　沈相言听得津津有味，按照赫白银所说，她也发现了，好像几个不同的先主之间，行事所秉承的理念也不一样。

　　先主们都是超脱物外，已经拥有庞大力量在身的人，不能用寻常社会的规则来理解。

　　各位先主以什么样的方式做事，大部分全凭本心。

　　如第六先主又蛮又横，又如赫白银所描述的，第一先主这一系的大爱大善。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也是颇为有意思。

　　沈相言迫不及待问道，“比如？”

　　赫白银简单粗暴地说：“也就是命运里该死的就要死，命里该活的就要活，我们只做有限的帮助，绝不无故干涉。”

　　沈相言点点头，她懂了。

　　天地扣依然在忠实地运作着，时间拖得越久，堕落着被净化的能量越多。

　　五分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相言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天地扣，看着仍不停歇的风墙，最后转头对赫白银说，“我觉得，像现在这样没有痛苦的死去，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存在了。”

　　“希望如云志尚所说的那样，他是真的诚心改变了。如果他下辈子还有机会做人，还有机会做父亲的话，那就下辈子再做一个好父亲吧。”

　　毕竟不是什么事情，都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沈相言这样说，其他人就更没有什么异议了。

　　听完这段话后，只见赫白银上下端详着沈相言，要是重新认识她一样。

　　然后赫白银突然冒出了一句谁也没料到的话：“相言，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亲切。”

　　“啊？”

　　“其实你的观念很切合我们的理念，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阵营？”

　　沈相言一听有点傻眼了，“你是认真的吗？”

　　赫白银不仅是认真的，而且越说还越来劲了。

　　“当然是真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所属的是第一先主旗下。实不相瞒，第一先主大人是我的老师，这方面我绝对有很大的权力。”

　　“每一个先主对于手下直属的阵营，都会有很多福利。日常的报酬不用说了，在深知城内能够享有最高优先权，还能够直接获得先主大人的指点……”

　　赫白银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整个人往旁边一闪。

　　等到面前的烟尘散去之后，只见在赫白银原来站立的地方，正竖立着一排一排的冰锥。

　　冰锥的尖端狠狠插进了泥土里，如果赫白银离开的速度慢上一秒，他整个人就要被冰锥从头到脚串着连成一排。

　　寄寒生看着赫白银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赫白银敏锐察觉到了寄寒生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质，他的目光依依不舍地停留在沈相言的身上，带着一种“你好好考虑”的眼神，然后选择闭上了嘴巴。

　　整个任务寄寒生始终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交过手。

　　赫白银脾气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最多也就无视寄寒生，没有过多去探查寄寒生身上的情况。

　　直到寄寒生刚才出手，赫白银才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其他不对劲之处。

　　他知道寄寒生的实力之强，在整个深知界也是顶尖，但是很奇怪，寄寒生就像突然冒出来的高手，不仅人奇怪，招数也很奇特。

　　赫白银总觉得，他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人。

　　赫白银的注意力再次聚集到寄寒生身上，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