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番外二十三 凤栖梧（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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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战事濒临尾声。马家军夜间奇袭，先斩一将，吓得叛军溃散。后又有据守上虞城军民支援，混乱之际，旧年王悠所用招数也被用上，趁苏恩与马文才纠缠之时，马统派人大呼“苏恩已死！叛贼投降！”，如此几遍，叛军败势已成定局。
十四卫齐出，围攻之下，苏恩被马文才斩落马背，其余小头目除却战死，皆尽被擒，只剩三三两两机灵的趁乱逃了。马文才见好就收，不再强追，鸣金收兵，径直向城内而来。
战后相见，别有一番难言情意。王悠内心五味杂陈，克制自持，一直看着马文才向自己走来。但到了最后两三步的距离，她终于是忍耐不住，奔投向了他怀中，泪水止不住地流。
马文才只觉得庆幸，庆幸她还活着，庆幸她安然无恙。没人能体会他一路的焦慌与恐惧，此生他再也不想有同样的感觉。世上只有一个王悠，没有她，马文才再也不是马文才。
庆功宴就设在祝家。为防败军还有后手，同时也为整顿军队，马文才决定在上虞停留一日。县衙大牢投了一堆贼匪，梁山伯理所当然就被关进了祝家。
战场清理、百姓安顿之事自有殷成韬调停，王悠派了四卫领兵去协助他，稍后就跟着马文才往祝家庄去。对于这位昔日情敌，马文才表现得十分大度，只是因为思妻心切，一路都不曾放开夫人的手，直到和祝家二老拱手行礼时，才终于松开了一小会儿。
因几人身上各有狼狈，众人也没有多寒暄客套，简单说明了情况后，马文才便同王悠一道回房更衣。也正是这时，他才发现王悠一块护心镜竟绑在了小腹上。马文才下意识想说她，正要开口却是一愣，随即就联想起之前收到的画笺，话都说得不再利索：“九，九九，你……你真有了？”
“我有什么？”精神松弛下来，王悠也有心思逗他了，马文才既然没猜出来她小画之意，那么她听不出他话中之意也很有道理可言。
木蓝与橘白都在憋笑，一个备着香汤，一个理着衣物，都竖起耳朵听他二人对话。王悠脱至中衣后停下，解了头发预备先洗，她抬手时，马文才的手掌很自然就落在了她小腹上，闹得人把原本想嗔的话就此消了，只在嘴角噙着笑看他。
“九九，是真的吗？”马文才又问，模样与前几个月无二，只是话音中已带了几分肯定，“我真的要当爹了？”
“没那么快，”王悠本想拉开他，一碰到马文才的手背却再也离不去，连带着预备的停顿，也化作了止不住的笑，“他还很小，算一算，你还得等九个月。”
马文才无比雀跃，同时又生出另一股后怕来，他紧紧抱住王悠，既想说她又不忍苛责，最后只能轻轻一叹：“你怎么那么大胆？”
“这可不关我的事，”王悠侧过脸去亲亲他，随后开始推卸责任，“我跟元元说让他乖乖待几日等爹爹来，他答应了，一点儿没闹我。唯一让我难受的一次，还提醒我抓到了奸细。文才，我看元元以后一定是你的好帮手。”
“好话说得再多都没用，”马文才一拍王悠，推她去沐浴，尽管王悠的话确实让他高兴，可是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废，“反正‘秋后算账’你也很熟了，咱们回去后再慢慢说。我现在去找兰姐，让她来为你把把脉。木蓝，伺候好少夫人，别让她着凉。”
马家夫妇都到了府中，一直以来献殷勤都不算成功的祝家大少夫人就更动起了脑筋。祝大少爷忙了半天，到处找不见夫人，回房一歇，才发现她正埋头苦读着什么。
“嘿，我说，”他走过去拍上大少夫人的肩，唬了后者一跳，挨了顿骂才接上后半句，“你看什么呢？进门后就没见你看过书。”
“去去去，”祝家大嫂驱他，“我这儿研究族中名录呢，你别影响我。”
祝大少奇怪：“你家里多少亲戚你还不知？需要翻这名录作甚？”
祝大嫂瞪他一眼，甩了个脸子：“你就知道你家多少亲戚？那我问你，你母亲与尼山书院的山长是什么亲戚？你外祖父是哪一辈的人？”
“这是什么话？好好的扯尼山书院去干什么？”祝大少沾上椅子又坐不住了，“英台都已经回来了，我们还管什么书院。”
“英台英台，你们家就知道英台！”祝大嫂发起牢骚，“我告诉你，为了英台，你们早晚把亲戚得罪光！我管尼山书院做什么？你也不想想，那马少夫人是什么人！尼山书院山长王世玉是她亲叔父，我可探听出来了，他们出身东海王氏，那么不正跟娘同一族么？你这下知道了，我们原是亲戚！”
祝大少讶然：“这就怪了！娘她从没提过，那马少夫人也没提呢！”
“那马少夫人年纪还没英台大，能知道什么？奇怪的只有你娘，半点也不透露消息，就好像不想认这门亲戚。我可告诉你，经过这么一回，我想明白了，马家权大势大，又有兵在手，我是决计要和他们认亲的，否则到时候山匪再来，看谁保我们？哎呀！你别根木头桩子似的站着，快过来，说说你外祖父的名讳，好让我找上一找，否则一会儿就迟了！”
二人憋足了劲儿一通好找，晚间在饭厅中等王悠和马文才过来时也是热情满满，张嘴就是一声“姑奶奶好”。
王悠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和马文才对视一眼，疑惑而问：“可是我听岔了？大少夫人这一句‘姑奶奶’从何而来？”
祝大嫂忙搀了王悠，将她往厅里让，嘴中说道：“姑奶奶叫我芸娘就是，咱们呀，其实是亲戚来着，下午我翻书，正巧发现……”
马文才唇角微扬，看向祝家大公子，后者一凛，也同样伸出手往里迎马文才，他一声“姑”字刚张嘴，似又被打了一巴掌，看着马文才不大敢说，最终是道：“马将军请往里面走。”
祝王氏原先存的什么心思没人知晓，不过现下儿媳这么办，她也就顺水推舟认了亲：“自南迁后，家中亲戚散落各处，渐渐走动得少了，老妇久居上虞，少知他乡事，不知姑姑相近，实在有过。”
“祝夫人莫说此话，”王悠示意木蓝倒了白水，以水代酒举杯，“原是我年纪轻，又才作新妇，没得从家事中抽身来认一认亲戚，要是早知道祝家与我们有亲，我夫妇二人早就上门相见。好在咱们总算是见了面，也认了亲了，这等喜事，说来理当共饮一杯。”
酒过三巡，撤去宴席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祝家小辈除还在休养的祝英齐，都来一一见过马家夫妇。王悠着橘白给每人都封了红包当见面礼，另外给了祝夫人和祝员外一对夜明珠和些许珍宝：“这回匆忙，随身只有这些，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待我回了杭州，再挑些相宜的礼物来与你们。”
“姑姑客气。”祝夫人一施礼，众人也跟着。王悠微笑点头，与祝夫人又说过两句，便叫小辈们散了。变化如此突然，想来各人心中都有想法，王悠没去多管，同祝王氏和祝员外继续道：“夫人和员外别跟我客气才是，几日前我初见二位，便觉十分投缘，如今得知咱们是亲戚，一时高兴得紧，实在等不及想亲近，你们别嫌我莽撞就好。”
“姑姑想得周到才是。”对于王悠的称呼和态度，祝夫人都十分满意，眼下她们这般客气，才是祝家庄和太守府之间最好的距离。
谈话进入尾声，两个男人才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马文才先道：“员外、夫人，我还有公务在身，需押解罪人入京交朝廷定夺，来回恐怕需要几日。内子如今有孕，我不放心让她单独上路回杭，所以想让她在府上多叨扰一段时日，不知可否？”
“那当然没问题，姑姑要留，留多久都可以，姑父你到时一块住下都成！”祝员外一听梁山伯的消息就来劲，满口答应，热情洋溢。但他刚想开口询问这“罪人”之事，深知他脾性的祝夫人就开口打断了：“姑姑原来有孕，那么我们自当好好照顾，姑父放心便是。时辰也不早，既然姑父明日要早行，那我们便不再耽搁二位，还请两位早些休息吧。”
“啊……”祝员外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在祝夫人的眼神压迫下什么都没能问，只能跟着道：“姑姑、姑父早些休息。”
回了房，二人却不急着更衣。王悠确实有些乏，不过只倚在软榻上闭目小憩。马文才见她如此，劝着去床铺睡，王悠并不肯应：“再晚些英台说不定就要有动作了，睡一半再起更难受。”
“按我的意思，最好晾她一晚，让她冷静冷静。”马文才强抱起王悠向床铺而去。
王悠没力气挣扎了，任他为自己更衣，只是叹道：“若是今晚没认亲戚，那么拖到明天也无所谓，不过认了，我们这当长辈的也不好坐视不理吧？”
“今晚认有今晚认的好，反正这些都还没脱离我们的掌控，剩下的就等事情发生了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旁的交给我就能处理。”
被他身体的热气包围，王悠惬意地又贴近几分，脸上始终充满笑意：“原来有了身孕你才更疼我，看来你更爱孩子。”
“怎会有人闭着眼也说瞎话？”马文才咬了王悠鼻尖，两人笑闹一会儿，待王悠渐渐睡去，守在外间的木蓝听不见里头响动才进来熄了烛。
长夜漫漫，不过有爱人在身边，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番外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