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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番外二十二 凤栖梧(四 ...

  •   “妹夫他,真的会秉公办理吗?”王兰和王蕙亦是担心,听闻祝英台已经知道此事,担忧只是更甚。
      王悠肯定点头:“他拖到今日,已是多给了朝中有意帮山伯的人时间。且允巨伯同行,其实也是在帮山伯的忙。”
      王蕙讶然:“三妹,你的意思是,梁山伯真的让人去抢军粮了呀?这可是重罪!”
      “文才没有跟我说太多,”王悠没给确切的回答,“反正事到如今,只能看朝中官员施力了。”
      很多话不适合在明面上讲,也有很多话只适合在私底下谈。祝英台这么一闹,祝夫人也不打算在王悠面前遮掩了,待她将女儿禁足,就又另寻了个时间来会王悠。她已然发现,王悠是个厉害人,而有些事,确实只有问王悠才适合。
      “祝夫人想问山伯?”王悠面露讶异,眉尾却禁不住一挑,“山伯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很得我叔父欣赏,尤其谢道韫谢先生、陶渊明陶先生,以及谢安谢丞相都对他赞誉有加。另外据我所知,他还与王凝之、王卓然两位大人交好。”
      “哦?”祝夫人深感讶异,但一想一方的评价未必公允,于是再问:“那单从马少夫人的角度而言,梁山伯又是个怎样的人?他与马将军的过节又从何说起?”
      王悠实在喜欢祝夫人字句都能切中要害的问话:“能与山伯交友,是一生幸事。山伯对朋友仗义体贴,这一点英台应该再清楚不过。而我夫君与他,我只能说是性格不合,所以暂时无法成为朋友,但同窗之谊总还有些。”
      王悠敲了敲手指,想了想接着道:“我夫君要强,山伯耿直,两个人的想法又常不在一个层面,摩擦就在所难免。并且他们还都是认定了一件事就要坚持到底的性子,所以矛盾总没有被解决。”
      这些是要拓展开来,是再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王悠想想,正想用谢先生当年的评价来回复祝夫人,祝夫人已找到了新的切入点:“耿直?马少夫人,能否告诉我,梁山伯是如何的耿直?”
      王悠摇头而笑:“山伯绝对是我见到过的最耿直的人,耿直到让人觉得笨,耿直到让我认为他就是从圣贤书里走出来的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那么鄮县的事就不会是空穴来风,他确实有可能耿直到默许百姓去抢粮。”祝夫人想起此前,他们家正有一批米低价出售给了鄮县,“马少夫人,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梁山伯梁大人会为了百姓赠出家里所有的米?假如他有这么多粮食的话。”
      “山伯确实会这么做。他尊重每一条生命,在他眼中,生命并无贵贱。”王悠的语气中有无尽怅然,但很快,她也反应过来祝夫人可能有的言外之意:“不过还是得分情况,如果这粮食是他自己种出来的,那就会慷慨赠出;如果是不是他所种,他会等价交换,然后再赠。”
      “但以梁大人的家世,恐怕没法维持这种交换多久,于是到最后就是偷、是抢?”
      “以山伯的人品,绝不会有偷和抢的可能,但他也许,会帮人顶罪。”
      这话已经尤为直白,祝夫人了解,却也同时产生了新的疑问:“马少夫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让梁山伯来断案,那么在士族和平民之间,他会站在哪一方?”
      “他只会站在对的一方。”
      祝夫人彻底失望。梁山伯会是一个好官,可不会是一个好的女婿人选。“多谢你了,马少夫人。”
      “祝夫人,”王悠拦住她,“没有人会是完人,不同的人对同一个人给出的评价也不尽相同。你问我这么多,我回答的都是我认为的梁山伯,可是要择婿的人并不是我。我想你应该听听英台的想法,最好是跟梁山伯接触过后再做决定。其实我们很多人都觉得,山伯与英台十分相配。”
      祝夫人心意已决,对于年轻人来说,也许爱情是一切,可是对于他们这种活过了半生的父母来说,子女的未来才是一切。若是门当户对,她也许会考虑梁山伯,可是连这唯一的条件他都没有。以梁山伯的性子,长期以往,不遭贬谪已是很好,根本不用奢求在官场能有什么建树。贫生哀,哀生怨,怨生恨,她不能让英台跟过去吃苦。
      “马少夫人,”她回头,“你已成婚,更应该清楚,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才是正确。为人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子女好的,所以我们会为你们抉择出更好的人选。在我看来,梁山伯与我们英台就是不合适,他们在一起,绝不会长久。”
      “可是祝夫人,事实上我与外子的婚姻,就是我们争取而来的。若不能跟相爱的人厮守,才是一生的痛苦。”
      “那是你幸运。”祝夫人怔愣半晌,低低又重复了一遍:“那是你幸运。”
      幸运什么呢?比起梁祝,她和马文才之间无需多烦忧的,恐怕就是彼此的家世。他们所要解决的,不过是双方父母一些小小的不满意,而梁祝二人,却是需要跨越门户偏见。
      人往高处走,越往高处,就越不想低头向下。高门户的士族尚且瞧不上普通富庶之家,又怎会瞥那寒门子弟一眼?纵英台有满腹诗书、无碍辩才,要如何才能说服得了父母?如何能解当世之错?
      但这,真就是错吗?乱世之下,国处风雨,家亦飘摇,顾己则舍家,顾家便不得不舍己,能随心者有几人?随心而善终者又有几人?自己都不能善终,那么父母妻子又当如何?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王悠胸中有不尽悲凉。冷风萧瑟,落叶簌簌,叶打着旋儿向北,何时才能归根?
      她已经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匪乱已经又逼近前。领头一个叫苏恩的匪首,带着手下贼人直向上虞,誓要由此进发会稽。马太守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派人来了祝家庄接送王悠,可终究是来不及。叛军势如破竹,一路斩杀官民无数,若此时上路回杭,风险甚大。
      王悠思量再三,着人执了令牌去寻上虞县令,一面再派人去会稽求援,自己向祝夫人讨了祝家庄地图,准备排兵。
      “马少夫人这是要守城?”祝王氏心有戚戚,“那悍匪来势汹汹,上虞只是一个小城,恐难据守。”
      “守不住城就守祝家庄,”王悠立下决断,“只要撑到我夫君来,其余事再不怕了。祝夫人,祝家庄巨富名声在外,匪类必图,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总能博得一线生机,你可愿与我一试?”
      试当然要试!上虞县令也很有雄心。马少夫人还未开口,这位新调任的县令看到祝家庄内整装待发的兵士就当即表示愿听差遣。
      王悠看着入门来的殷成韬心里只想苦笑,这上虞之行,当真有太多意料之外。不过碰上这么一个熟人,于抗敌总有好处。二人就在祝家厅中摆开地图,谋划守城之阵。
      兵士不足,就化民为兵。平民不似兵士,未经训练,无军之勇,那就以悲景恸其情,以言语激其锐气。王悠派人装成难民,于街头痛哭,苦诉身世,顿足捶胸,引群人聚;再寻人于肝肠寸断时挺身而出,愤慨而呼,如此一呼百应,适时而来的殷成韬感其所见作慷慨陈词,斥贼人之暴虐,言生死之争,引得民众涕泪激愤,振臂而呼,纷纷决意执兵而斗,护卫家园。最后再由太守府与祝家庄出面,以名利诱之,城中士气大成。当年有京口兵,只为一个“活”字,便所向披靡。今日有上虞百姓,同样以一个“活”字为限,气焰如何不强?
      有兵有民,阵列得布。王悠同殷县令再商议,连夜便安置好了老弱妇孺,另将马家军、县衙捕快、城中青壮重新编排,分守于城门,严阵以待。
      最糟是会稽,王悠没想到身为一地长官的王凝之竟是个懦夫!唇亡齿寒,他饱读诗书却不懂其理,不仅没有胆量派人增援,还在家中求神拜佛,望天庇佑。最终还是谢道韫领了人马前来援助。
      有了谢先生,王悠心中胜算更多几分。二人相商,于城内几处险要点又增派人手,同时相携巡视、熟悉各处,力求第一击就挫敌人锐气。
      妇人为将,先时还有人不服,但强势与温和举措并用,再暗中引导舆论,一顿操作下来,待谢道韫到时,王悠已站稳脚跟。由是连这位姐姐都不得不佩服:“当初真是看走了眼,我以为你会是个侠客,不想却是将相才。”
      “我还差得很远。”站在城楼之上,王悠眺望远方,天高云低,一派肃杀。她胃中突有一阵翻涌,撑着身子便开始干呕。
      谢道韫一瞧就有了猜测:“悠儿,你……”
      “我不要紧,”王悠揩揩眼角的泪,“我不会倒下的,我跟他打好了商量,坚持几日,等到他父亲来就好了。”
      得益于这一次呕吐,王悠突然想起祝英齐重伤之因。她想和马文才里应外合,可未必贼匪不想来个里应外合,于是找殷成韬,分别在守城卫士和妇弱中加紧排查,终于是在苏恩大军来之前揪出了几个内奸。
      王悠始料不及,那个使计伤了祝英齐的女人居然是谷心莲。她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故人,心底一顿挣扎。内奸必须处死,可是如何跟苏安交代?她有过一阵短暂的犹豫,但终究是转过身,让琼练处理了这些人。剑剑戳心,无一幸免。
      苏恩大军攻城之日,因无内贼扰乱,众人得以抵守。敌军撞木突冲计败,王悠趁机下令放箭,逼得敌退。当晚便有匪徒偷袭,被守城军发现,长庚领军再次逼退;同时绕东城门点火欲调虎离山者,也被信羽察觉,生擒回城,囚于监牢。
      如此得三次胜利,城内军民士气更上一层。可到底敌众我寡,随着苏军攻击愈烈,上虞情况岌岌可危。千钧一发之际,马文才终于赶来。
      自渠山一战后,马家军内部就优化了传讯方式。是夜天快亮时,当天空响起烟火之声,王悠便翻身下床,确认了马文才已攻入敌营的消息。俄尔锣鼓声起,城内军民整装待命,王悠下令开城门,众人便抄着家伙鱼涌而出,从后方包抄,袭向敌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番外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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