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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是非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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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云绘城。”
萧凤归自问自答。
云然只笑不语。
其他少年不解,转向玄衣少年问道:“凤师弟,何以见得?”
萧凤归望着云然,向众人分析道:“如这位先生所说的,云绘城是书生和十尾共同生活的地方。加上云绘城能让十尾执念那么深,他不在此又在哪?”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说合理。
萧凤归偷眼打量眼前这位老先生,精神矍铄,淡定从容,对这些秘辛了如指掌。
云然避开徒弟不加掩饰探究的目光,冷声反驳道:“说了你们还真信,老夫刚刚讲的故事,只有一个点是对的,其余全是乱编的。”
为首的那个少年虽然无比好奇,仍旧恭敬问:“先生,到底是真是假?”
云然向他们卖了个关子,“这些你们自己去探究,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其他人还是一头雾水。
“好了,老夫每日只说一个故事,该收摊了。”
说完收起摆设扬长而去。
临走前依旧朝百花楼方向投去一瞥,那边妖气越来越重,又混杂着奇怪的香气……
云然正准备换身装束去内城,还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在喊她。
“先生留步。”
云然止住脚步。
“先生,我想问您……”
云然转身看向徒弟欲言又止的模样。
“公子有话请讲。”
少年眼睫垂下,缓缓道:“您说大道是否要无情。”
云然皱眉,他问这个做什么,多大的命题。
落在少年眼里,他只觉得这柠眉深思模样眼熟的很。
云然在想凤归问大道做什么,莫非这小子也想修无情道,可是他没有什么可以证道的。
她沉吟一会,组织言辞道:“少年,其实多情容易,无情最难,生在尘世间,就是俗世人,无情道若是那么容易勘破,因何到现在修成者寥寥无几,唯一一个成功的东方神君,不也是最终功亏一篑。”
她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逍遥剑仙,也是修无情道,不过是惨淡收场……
“我以为无情道,恰恰是要知情,什么证道,通通是鬼话。用别人的生命成全自己,说到底更是利己。”
“因此无情道最容易陷入死局,走火入魔。我看证道还不如杀了自己,脱离凡胎□□。”
“人有善恶,妖鬼一样。是非对错全在人心,并没有标准。”
少年点点头,还是懵懵懂懂。
他继续问:“您知道许多志怪,十尾她是异类,真的不该存活于世吗?”
云然:他还真会发散思维,她只不过是提了一嘴,就记住了。
他是认为自己也是异类吗。
云然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反问他:“你说呢?”
少年冷静说:“世人总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真如此?”
他今日是怎么了,抓着一个陌生人谈起了人生哲学。
云然只能认真发表自己看法:“那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人性本就如此。不过人人心中都有一把对是非评判的标准,只不过凡尘已久,这套标准已然形成了规则。”
少年语气里满满的不确定:“当真如此?可是他们都说……”
云然话头一转:“人人都说的,从来如此的,也并非就是对的。”
萧凤归依旧不理解,“如若不是,那什么是对的。”
“是非对错,全在人心,别太在意对错,莫要陷入死胡同。”
萧凤归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对一个不认识的老者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小的时候他曾受雾妖侵袭,虽然师尊亲自将他那抹邪念逼了出来,掌门也一样将雾妖用丹药化去。但是不知为何那雾妖还是频频出现在他的梦里。
雾妖每天都跟他说,“你是异类,你是妖魔。没有人会在意你的,你的师尊她不会在意你,她只是需要你心上的血。你知道自己心头血有什么用么,她给你用血蚕虫止血,只不过是因为愧疚,你知道这虫子来源于涂山,不信你看,她不会除去狐狸的。可不可笑,你的娘和你师尊进行的交易。你就是一个工具,还留在修仙门派做什么。快快,我带你去修炼魔道。”
那时他立刻掐断,醒来后冷汗连连,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但有些问题一直困扰着他,自己真的是妖魔吗,师尊为何要他的血。
今日见到这位老者,不知怎的他竟有一种倾诉的欲望,就像其实他一直很想和云然敞开心扉谈一谈。
不过从来没有机会。
他一眼就看到这个老者,竟生出一种和师尊差不多的亲近感。
于是少年鬼使神差继续说下去:“先生可会惧怕妖魔鬼怪?”
云然回答的很快:“妖魔鬼怪怕什么,他们只是不同而已,走的路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有时候,神仙不见得比妖魔好上多少。”
少年讶然,这话好像他也听谁说过,那人高傲的很,对任何事都一笑置之。
他自嘲,我怎么还会动不动就想到师尊。
云然披着个老人的马甲,依旧在滔滔不绝:“披着皮的伪善比坦坦荡荡的恶更可怕。没有什么的存在是错的,万物皆有存在的理由,如果你想不通,想想你最在乎的人,再去想想一些细枝末节的关怀,若你当真不该存活,又怎会像现在这样。”
少年眸中略有动容,似是想到什么,喃喃自语:“是这样么,师尊。您是否厌弃弟子,是否只是伪装,会关心我吗。”
云然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
“若是一个神仙师父,收了妖魔鬼怪会如何,会杀了他么?”
云然皱眉,这孩子今日怎么了,净问一些奇奇奇怪的问题,而这些问题都关于他自个儿的身世。
而且他只敢对一个陌生人吐露。
“这老夫不敢妄下论断,不过有教无类,既然为师,就以传道受业为重,管那么多出身做什么。再说了,教育的作用多半在后天。”
云然顿了顿,问道:“这位公子莫非和老师闹了矛盾。”
少年连连否认:“没,没有。”
又解释说:“只是瞧着先生面善,而且您打的牌子是知天命。”
云然瞧了眼自己随手写的幡,确实写的知天命。不过这三个字写的特别小,他可真能够观察的。
云然故作高深模样:“天命自有玄机,老夫就是个老顽童,你别全信啊。”
不过一番交流下来,少年只感到像醍醐灌顶一样:“多谢先生解惑。”
云然借着老人的躯壳笑了笑:“既如此,不如你叫老夫一声师父听听?”
萧凤归一怔,脸慢慢变红,道歉:“抱歉,老先生,我只有一个师父。”
说完转身跑开。
云然忍不住想笑,这么正经。
不过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
云然深吸一口气,也不是怕他,就是说不上来的怪,用陌生人的身份和他在谈大道理。
他是不是梦到了什么,或者说体内封印的一些力量苏醒了。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没有将他当作异类来看。也希望他自个儿不要轻视自己。
云然打开玉简,朝里面注入灵力,漫不经心问:“说说吧,我把徒弟放你那,你这么快把他调来和小孟他们一起过来做什么。”
对面的回答一样慵懒和随意:“这不是过去帮你的吗?”
云然:“你确定不是来拖我后腿的?凤归他来做什么?”
云然临走前把萧凤归送去掌门的莫离峰上去,一来莫离峰上灵气充沛,比起霜筠峰上更有利于疗伤。二来,扔掌门那里,有他们下一辈大师兄带着,孟尘朗性子温和,对萧凤归这等孤僻性格的也是一视同仁,过去培养一下同门感情多好,放那里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欺负他。
云然自认为已经够用心良苦。
也罢,来就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得克服和徒弟共处的别扭感。
纯纯师徒情得慢慢培养,春风化雨,循序渐进。
必须趁着在小白花阶段培养,等云绘城这事解决后,用璃魄作为礼物和徒儿说开,好好作一个师尊。
云然这边用了隐身符,独自行走着。她正在努力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关十尾的往事她已经透露给本门弟子,只看他们怎么发现这个线索。
一路上,街坊都在谈论一件事。
“听说没有,那些尸体突然诈尸了。”
另一个不信:“真的?你说是卖棺材的李大爷说的,李大爷耳聋眼花的,谁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李大爷耳聋眼花不错,他孙子又不聋不花的,而且还恰巧被一群小仙君遇上。”
“是真的。”
白衣鹤冠的少年向百姓躬身。
原本一众弟子在一家客栈落脚,天杉门的大师兄小孟同学,就是那个带头的少年,名叫孟尘朗。
简直是一身正气荡人间,妥妥的下一任掌门,大家其实对萧凤归都是冷眼相看,这个大师兄在其中调和。
云然在心里默默给柳沉襄点了个赞。
再看孟尘朗谦和得体说:“我们是天杉门弟子,可否具体问一问?”
当然这些百姓对仙家弟子还是敬佩的。
当下就有人理了整个过程。
云然了解到,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城主之前也说那些尸体不算是尸体,意思是他们只是没有了心,呼吸脉搏还是有的。
这也就是奇怪之处。
百花楼那边饮水巷,都是尸体横陈的地方。
城中有些官吏不作为,对着一些找不到家属的尸体,直接让棺材铺李大爷拉去埋了。
李大爷将人拉去下葬的时候,尸体扒开棺材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大半夜的,能吓死个人。
正好荒山野岭被孟尘朗他们碰到,将这些诈尸的“尸体”送去衙门。
那些官差看到“尸体”,脸都吓绿了。
这更像一种邪术,没了心,活是活着,可是就是一具躯壳罢了。
最后在孟尘朗一行人的帮助下,官差清点并记录在册,一共死了三十四个人。
年纪都在十八岁以下,都是死在百花楼那边饮水巷,且基本推测应该是半夜被掏了心。
百花楼?
百花楼最有名的是花魁晚娘,听闻身怀异香,步步生莲。不过晚娘在云绘城已经三四年,是百花楼里的招牌。
一切和挖心似乎有关联又没有关联。
还是一团乱麻,没有线索。
有句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有两个地方必须去,内城的百花楼和外城的陆家。
云然准备先登门拜访陆家。
这个时间点陆婉一正在行善,她这次化作一个书生上前敲门。
陆婉一那个书生夫君开门迎接的她。
书生头戴纶巾,穿着一身白衣,整个人文质彬彬。
不过一张脸苍白,无一丝血色。
这间屋子和外面灵气足形成对比。
云然假借看藏书为理由打量屋内。
是一间朴素又典雅的房间,案上尽是堆的书册,再就是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画。
房里应该有暗室,妖气很重,不过在云然进来的时候那抹妖气迅速流散。
书生自己在案边坐定,一字一句开口:“我等你很久了,仙君。”
云然本想摸画卷的手一顿,望向书生。
书生皮笑肉不笑:“别看了,云公子。”
云然愕然,再抬眼打量眼前人,一股熟悉感涌上来。
他是……
“在仙君的故事里,我可是一个抛妻杀妻的人渣。”
云然冷笑,顺着说:“不然呢?你以为你很伟大?在听的果然是你。”
那书生笑着,无端让人不寒而栗,眼中闪现精明锐利的光。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是吧,拾娘。”
书生站起来,撕开脸上的面具,露出陆婉一那张柔美的脸蛋。
“被仙君看出来了啊。”
所以说这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书生,还是一切只是拾娘自导自演的。
其实她之前讲的关于拾娘的故事都是真的。
只是她还是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女子是十尾,可若不是,又为何唤她少年时的称呼。
倘若真是她挖了少年的心脏,又是为了什么。
执念?
她恍惚想到狐族有一种秘术,可起死回生,转换魂魄,不过需得选在阴气重的时候,用活人的心脏为引,必须得是最热烈的时候挖出来。然后选择一个修过仙道的,修为在下层的弟子作为傀儡,将心脏融合成一枚还魂丹……
总之就是一个要牺牲至少五十人的邪术。
云然浑身惊出冷汗,难道十尾也是想复活谁。
她立刻明白了十尾的目的,把她困住,转而攻击这群涉世未深的少年弟子。
血阵,要五十人。
城中已死三十四个少年,剩下的十六个。
他们天杉门的弟子有些修为在身上,正是符合条件的最后一批。
算一算正好十六个人。
那他下一个的目标肯定就是——
糟了,这是幻象,她还在饮水巷。
云然火速破开移花接木阵法,这阵法还难不住她,只是浪费时间。
来不及了,云然单手化剑,用尽全力劈开结界,赶紧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