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不老》咚眠

40、亲启

　　赵小栗同学：
　　你好，我是任之言。对不起，这是一封迟来的书信，迟到了整整十四年，希望你不要见怪。你知道的，我的文字表达能力向来欠佳，接下来的内容可能词不达意，也可能颠三倒四，更没有任何逻辑，希望你能稍稍忍耐，看到最后。
　　不知，对你而言，我们是在何时何地初次见面的。或许是刚入学时，军训的操场上；或许是开学后，教室堆放清扫工具的后门处；或许更晚，我猜，应是初二开学的第一天，黑板旁，新的座位表前。
　　总不会更晚了吧？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升初的日子，九中门口的公告栏下。你当时正在解数独，很认真，自然没有注意到我。这样说或许有些轻浮，却是我的真实感受：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深深记住了你。
　　人们常用一些词语来表达这种感受，但我觉得，任何词都不能完全涵盖。
　　后来，有幸和你考到了同一所学校，住进了同一栋居民楼，走进了同一间教室。我们之间终于有了某种联系。
　　你看，上天多么慷慨，为我们创造了这么多的“缘分”，可你却始终不认识我。我想，是我不够主动。于是，我抓住换座位的契机，请老师把我们安排在一起——我成了你的同桌。
　　终于，能让你认识我了。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你，我都会变得局促、笨拙，没法像和其他同学那样自然相处。每晚复盘，都会懊恼，没能多和你说几句话，没能多陪你呆一会儿。
　　可是赵小栗，你有时候真得很气人！我在你家楼上住了一年多，你竟然毫无察觉！我真得这么没有存在感吗？好吧，我该自我反思，不该责怪你的。我开始频繁出现在你的视野中，期望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即便，你很少回头看，你总是坚定地向前走。
　　这样真好。
　　再后来，我得知自己将要转校。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要我们之间有一个完美的暂别，我想要和你约定再见之日。可是，我又搞砸了。我没有估算好时日，竟让你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竟惹得你那般生气，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我。我认真填写的同学录只能塞进你家门缝，想说的话，只能藏在心底。我想在下次见面的时候，亲口告诉你。
　　谁知，我又估算错了，那次竟是学生时代的最后一面。
　　高二那年暑假，我回来了，但是没有见到你，只见到了阳台上一株几乎枯死的茉莉。我记得，同桌第一天，我们并排坐在窗边，空气中就飘来淡淡的茉莉香。对我而言，那是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每每想起，心都会柔软。
　　后来，我捡回了那株茉莉，悉心浇灌，可它一直奄奄一息。我辗转加上了你的Q|Q，我们成了网友，关系好像又进了一步。我们一起看遍四季风景，一起跨年守岁，我对你有了更多的了解，不是从他们口中听说的，而是从一个个聊天字符中了解到的。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这样平稳地走下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我开始规划，如何和你报考同一所学校。我想和你在同一座城市生活，我想成为你的朋友，而不只是网友。
　　可是，我们又错过了。是我计划失误，欠缺沟通。我们之间每一次的错过，好像都是这个原因。
　　大二那年，传说中的“世界末日”。虽知这只是一个“噱头”，却还是隐隐相信它的与众不同，我想要和你一起度过这最难忘的一日，不是在虚拟世界，而是在现实中。
　　但是，我又晚了一步。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只能选择退出，在你的世界中消失。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无法再像普通朋友那样和你相处，我怕自己会不由控制，越陷越深，甚至打扰到你的生活。
　　毕业后，我终于可以听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你曾说过，喜欢钦州，想留在那里。于是，我便去了钦州——那座你喜欢的城市。我在钦大附近开了一家名为“霜不老”的影楼——是你喜欢的名字。我成了一名婚纱摄影师——是你喜欢的职业。我并不想打扰你，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请原谅我的私心，我想，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就好像真得近在咫尺。我想，我们或许会在影楼重逢，我将亲手为你拍摄一组最美的婚纱照，我将为你送上最虔诚的祝福，将与你做最后的告别。
　　谁知，再一次错过。你回了炅州，我们初相识的地方。可我，又一次畏惧了，不敢回去，不敢见你。
　　或许，我们真得没有“缘分”。
　　我开始四海为家，四处游荡。这几年，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每到一处，都想与你分享。无数个日夜，我打开了对话框，想说的话就躺在输入框里，又被草草删除了。其实，发了又如何，你应该也已经看不到了。现在很少有人还用这个聊天软件，大家早就换了平台。你或许已经忘了，其实，我们的第一个微信好友就是彼此，那时还在测试阶段，我们相约一起注册了微信，但只用了几次，就换了回来。你说，看不到彼此的在线状态，你不喜欢那种感觉。
　　我同意你的看法。
　　我看不见你的微信状态，我不知道你的近况。我不敢打扰你，也不敢让你为难。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和那个男孩在一起，也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即便你还是单身，也不会接受我，对吗？你应该从未喜欢过我吧。否则，你怎会解不出那组数独，怎会对那张同学录视而不见，怎会和其他男孩在一起。既然只是一厢情愿，自然要独自消化。
　　我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直到再次遇见了你。十二年了，你我都变了模样，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缘分”只是搁浅，并未终结。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她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我看不清她的面容，看不透她的心思。她并不具象，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模样。
　　直到遇见你，我便肯定，她只有一种模样。
　　大二那年，那株捡回的茉莉几乎真得枯死了。我想尽一切办法，维持着它那微弱的生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看到它枯木逢春了。我把它送还给你，期待看到它开花结果的那一日。
　　赵小栗，我将数独交给你的时候说过：我可以等你。但是，我好像等不住了。请问，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答案吗？

　　答案是——
　　182625-248-262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