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97、西方鬼界 待到那

　　待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被摧残得一片狼藉、满地血腥的树林之中，三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才无声无息地自扭曲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无道站在一处被剑气削平的树桩上，玄色衣袍在尚未散尽的烟尘中纹丝不动。他饶有兴味地眺望着远方——正是见戎等人离去的方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纯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味。

　　智启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白玉折扇在指尖不急不缓地轻摇着。

　　他看着满地被剑气犁出的沟壑、拦腰斩断的巨木，以及不远处那摊尚未完全凝固的、属于极乐的血泊与身首分离的残躯，唇边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近乎欣赏的笑容：

　　“啧啧……我们的堕仙大人，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动了肝火啊。难得，难得。” 他眼角的余光，状似无意地瞥向身旁一言不发的霜落。

　　霜落静立一旁，紫色的裙摆垂落，纤尘不染。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美眸却定定地注视着见戎消失的那个方向，目光复杂难明，似有冰冷的审视，又似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澜。她并未回应智启的调侃，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智启见她这般模样，脸上那玩味的笑容减弱了几分。他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身前那道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背影，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探究：

　　“那么，我们敬爱的无道大人，接下来……有何高见？是继续‘关照’丹曦和望舒，还是……‘重点照顾’一下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堕仙？”

　　无道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与冰冷的嗤笑：

　　“见戎……哼。他那把‘戮生剑’，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与残忍，“不过，麻烦归麻烦，也并非无懈可击。我……已经想到了对付他的法子。”

　　霜落神情一凛，看向无道，无道却不再多言，他微微侧首，目光并未看向智启，但话语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智启，去。把极乐的头颅和残躯，捡回来。”

　　“唉？” 智启摇扇的动作微微一滞，眉头皱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不解，“人都死透了，身首分离，魔气溃散，无道大人还捡回来做什么？”

　　无道并未因智启的调侃而动怒，只是用那双仿佛深渊般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漠然：“魔族，本就无魂，只要我想让他‘活’……他便能‘活’。”

　　他不再多言，似乎对解释感到多余，身形微动，便要融入身后的阴影。

　　智启见状，继续追问：“无道大人，捡回来之后……送去何处？”

　　无道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只有一句冰冷无情、仿佛来自九幽的话语，远远飘来，落入两人耳中：

　　“西方……鬼界。”

　　话音落处，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化般，彻底消失在浓郁的阴影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之中，不留丝毫痕迹。

　　原地只剩下智启与霜落二人，以及满目疮痍和浓重的血腥气。

　　智启望着无道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鬼界……那可是个‘好地方’啊。”

　　随即，他转过头，脸上又挂起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看向霜落，语气轻快得仿佛只是邀约散步：

　　“还愣着做什么，霜落大人？走吧，干活了，去把咱们那位‘英勇就义’的同僚……捡回来。”

　　霜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眸中寒光凛冽，语气比这林间的寒风更冷：

　　“无道大人命你去，可未曾命我同往。”

　　“唉，你这样，我可真要伤心了，霜落。” 智启立刻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用折扇虚掩半边脸，声音拖长了调子：

　　“好歹，我们也算知己吧？你就不能对我……稍微和颜悦色那么一点点？”

　　霜落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仿佛有实质的寒气自她周身散发出来。她冷笑一声，盯着智启，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如同冰锥凿地：

　　“智启，你研究那些蝼蚁般的人类，莫不是把自己也研究傻了？竟真以为……魔族之间，会存在人类那般可笑又脆弱的所谓‘感情’？”

　　智启脸上的委屈表情瞬间收起，嗤笑一声，不仅未被她的冷言击退，反而向前凑近半步，目光带着一丝挑衅与探究，直直望进她冰冷的紫眸深处，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又危险：

　　“哦？是吗？那如果……那一日在桃林中邀你共赴云雨的，不是我这个‘研究傻了的’，而是那位让你念念不忘、频频侧目的堕仙见戎……你此刻，还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么？”

　　霜落的面色骤然一沉，眼眸中杀机迸现！周身魔力隐隐波动，空气温度骤降！她看着智启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冰冷，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智启……你是想亲身体验一下，舌头被针缝住的滋味吗？”

　　“不敢，不敢。” 智启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脸上却又瞬间恢复了那副笑眯眯，平易近人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挑衅从未发生，“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认真。”

　　他边说，边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朝着极乐尸首分离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真的是去进行一项轻松愉快的郊游捡拾任务。

　　霜落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眸中的冰寒许久未散。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与尘土，也拂动了她华美的紫色裙摆。她最后望了一眼见戎离去的方向，那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被剑气撕裂的天空与远山轮廓。

　　鬼界吗……

　　见戎……应该也会想知道无道的踪迹吧？

　　如果她告诉他……他是不是……

　　她神色微凝，片刻后，她身形微晃，化作一道淡紫色的轻烟，悄然消散在原地，并未追随智启，也未回归魔域，不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