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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烟花 云天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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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的眼眶瞬间涌上一阵热意,鼻尖发酸。他本以为,大仇得报、家园尽毁之后,自己又将孑然一身,漂泊无依。未曾想,峰回路转,上天竟还为他留了一扇门,一份……归属。
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执念根深蒂固,他绝不愿让人瞧见自己这般“没出息”的狼狈模样。猛地将头扭向一旁,借着夜色与灯光掩去泛红的眼圈,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我师父出身春晖门,我、我自然也算是春晖门的人!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先去找我师父!师父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望舒闻言,有些惊讶:“那你是打算……接下来就去寻见戎?”
“……嗯。”云天青低声应道,脑袋垂得更低了些。他想起自己当初不慎让铃兰遇险,不知师父是否还愿意认他这个粗心大意的徒弟,心中忐忑。
丹曦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有异,凑上前仔细端详,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哎?天青,你眼睛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感动得要哭鼻子了吧?”
云天青:“……”
被戳中心事的少年顿时羞恼交加,耳根通红,咬牙切齿地反驳:“我才没有哭!你、你别胡说八道!”
说完,他再也待不住,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拔腿就跑,转眼间就消失在熙攘的人潮中,只留下一个颇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
丹曦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转向望舒:“他……真没哭吗?我看他眼圈分明红了。”
望舒无奈地扶额叹息:“你呀……有时候太‘关心’了也不是好事。”
“我是他师叔,关心他难道不对?”丹曦理直气壮。
“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细致入微’地关心啦!”望舒没好气地嗔道。
丹曦撇了撇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走,我们上城墙去!”
“上城墙?”望舒不解,“去那儿做什么?”
“上去你就知道了!”丹曦卖了个关子,话音未落,已伸手揽住望舒纤细的腰肢,足下轻点,灵力微吐,两人便如翩跹之燕,轻盈地跃过人群与屋脊,稳稳落在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城墙垛口之上。
夜风骤然凛冽,视野豁然开朗。望舒站稳身形,心跳因这突如其来的飞跃和独处的环境而漏跳半拍,脸颊微热:“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丹曦没有立刻回答,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与远处灯火的映照下,盈满了温柔而明亮的光彩。他抬手指向前方广袤的夜空,声音里带着期待的笑意:“你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咻——嘭!”“咻咻——嘭嘭嘭!!”
无数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一簇簇绚烂夺目的光焰,如同最神奇的画笔,以深蓝天幕为画卷,肆意挥洒出金菊、银柳、火树、流星……姹紫嫣红,流光溢彩,瞬息万变!连绵的烟花将半边天空映照得恍如白昼,光芒流转,映亮了城墙下无数仰起的、写满惊叹与欢欣的脸庞。
望舒彻底惊呆了。作为一个来自异世的现代人,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亲眼见过如此盛大、如此纯粹、如此震撼人心的烟花盛宴。那瞬间绽放又陨落的极致美丽,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穿透力。
在震天响的烟花爆炸声与城楼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欢呼雀跃声中,丹曦微微提高声音,凑在她耳边说道:“我刚才听人说今晚有烟花大会,就想,这个地方看烟花,一定是最美的!”
望舒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分不清是因为烟花的震撼,还是因为耳边温热的气息,抑或是身边这人全心全意的陪伴与分享。城楼下是万家灯火与芸芸众生的喜悦,身边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暖与浪漫。
“丹曦!”她忽然大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在烟花轰鸣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怎么啦?”丹曦低下头,侧耳倾听。
下一瞬,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琥珀色的瞳仁中,清晰地倒映出望舒微微仰起的、带着羞涩红晕的脸颊。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杏眸此刻轻轻闭上,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然后,一点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如同蜻蜓点水,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但望舒迅速退开后,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尖,和低垂着不敢与他对视、只盯着自己鞋尖的模样,却无比真实地宣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谢、谢谢你……带我看烟花……”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新一轮烟花的巨响淹没。
丹曦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似乎被那突如其来的亲吻和漫天烟花一同炸得一片空白。好几秒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比天边的焰火还要绚烂。
“嗯……嗯!”他喉咙发干,只能发出两个单音节。然后,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动作略带僵硬却又无比坚定地伸出手臂,一把将望舒揽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柔软温顺的依靠,丹曦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全身的满足感与幸福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傻,活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童。
他在心中,对着漫天璀璨的烟火,对着怀中挚爱的人,无比郑重地立下誓言:
望舒,此生此世,我丹曦,定用生命守护你,绝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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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对面,临江城最高的飞来塔上。
一白一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如同剪影。夜风猎猎,吹动见戎雪白的衣袂与铃兰粉色的斗篷。
铃兰猫儿似的眼眸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夜空中不断绽放、熄灭、又绽放的璀璨烟花,流光溢彩,美不胜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城楼下传来的海潮般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她仰着小脸,看得几乎入了神,忘记了寒冷。
许久,直到又一波烟花渐渐平息,她才兴高采烈地转过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见戎,声音里满是惊叹:“见戎大人!这里的烟花好漂亮啊!比我们在别处看到的都要大,都要亮!”
“嗯。”见戎的回应简短到近乎敷衍。他对这耗费人力物力、只为博取片刻喧闹与视觉刺激的玩意儿毫无兴趣。耳边持续的轰鸣与鼎沸人声,只让他觉得嘈杂扰人,心中漠然。
铃兰却不介意他的冷淡,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少女的天真与期盼:“见戎大人,我听说……对着最漂亮的烟花许愿,愿望可能会实现哦!是真的吗?”
“不会。”见戎的回答冷酷而直接,打破幻想。
铃兰眨了眨眼,并未气馁,反而笑嘻嘻地反驳:“说不定……真的会呢?” 她这么说着,竟真的转过身,面向着烟花最盛处的夜空,双手十指交叉紧握,抵在下巴上,虔诚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见戎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幼稚且毫无意义,近乎可笑。但她做得那样认真,小脸上写满了专注与希冀。
许是……在祈求这具被魔气侵蚀的身体能多撑些时日,祈求那渺茫的生机吧?否则何须如此虔诚。
见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投向更远、更深的夜色尽头。
……倒也算不上什么奢侈的愿望。修真界广袤无垠,奇珍异宝、玄妙功法不知凡几。总有法子……能找到延续她生机的东西。
“师父?!铃兰——?!”
塔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喊,穿透了烟花的余音。是云天青。他没想到只是随意抬头寻找最佳观景点,竟一眼瞥见了塔尖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中一喜,立刻噔噔噔顺着塔内旋梯飞奔而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塔顶平台,脸上因奔跑和激动而泛红:“师父!铃兰!真的是你们!我找了好久……”
他看向见戎,眼睛亮得惊人,如同饿久了的幼兽终于见到了归巢的母兽,充满渴望与忐忑:“师父……您接下来要去哪儿?我、我能跟着您吗?”
见戎连眼皮都未抬,更无只言片语。仿佛没听到他的问话,也或许根本不在意。他漠然转身,衣袍拂过冰冷的砖石,便欲离开。
云天青眼中那簇希望的火苗瞬间黯淡下去,肉眼可见地染上失落,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天青!一起走吧!”铃兰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小跑着跟上见戎,又回头朝云天青招手,笑容明媚。
云天青一愣,有些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铃兰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我刚才对着烟花许了愿,你看,烟花立刻就帮我实现了呢!”
前方,见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随即便恢复了规律,继续向前,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
她方才许的愿望……是想见到云天青?
“唉?”云天青闻言更加惊讶,随即又有些懊恼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我以前看过那么多烟花,从来没想到要许愿!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好多机会?”
“那以后天青你可要记住啦!”铃兰笑着提醒,声音随风飘来。
少年少女清脆的对话声,夹杂在渐歇的烟花余响与远处隐约的市井声中,断断续续传入见戎耳中。
他面色依旧冷淡,脚步平稳,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夜风卷起他霜白的衣角,也轻轻拂过铃兰粉色的斗篷帽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