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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玄灵的弱点 欢喜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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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宗后院——
预料中皮开肉绽的剧痛并未传来。
铃兰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透过模糊的泪光,她看到一层流转着温润赤金色光芒的半透明光罩,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牢牢地将她护在中心。光罩之外,傀儡女修们僵硬的手臂挥舞着刀剑,一次次狠狠劈砍在结界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却只能在光罩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无法撼动分毫。
“呼……”铃兰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身体脱力般晃了晃。她靠着结界缓缓站直,发现那些傀儡女修在徒劳地攻击了一阵后,竟慢慢停了下来。她们保持着围攻的姿态,空洞的眼睛“盯”着结界,那僵硬的面部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流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神色,仿佛在费力地“思考”该如何突破这层意外的阻碍。
虽然暂时安全,但被这么多诡异的“人”团团围住,铃兰心中依然充满了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想要离那些冰冷的眼睛远一些,后背却冷不丁抵上了一扇木门。
那门似乎并未闩牢,被她轻轻一靠,便“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铃兰毫无防备,重心顿时失衡,“啊呀”一声轻呼,整个人向后踉跄,跌进了门后的黑暗之中,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唔……”尾椎骨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她慌忙抬头看向门外——那些傀儡女修依旧站在院中,隔着打开的门缝“看”着她,却没有一个迈步踏入屋内。她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界线阻隔,与屋内的黑暗泾渭分明。
奇怪……她们不敢进来?
铃兰心中升起疑窦,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她这才有机会打量自己跌入的这间屋子。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首先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屋子正中央地面上,一个用某种暗红色涂料绘制的、巨大而繁复的阵法图案。图案线条扭曲诡异,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弱红光。
阵法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如火红衣的女子,身段婀娜曼妙,即便只是静坐,也自有一股风流韵致。她有着一张极其精致美艳的面容,此刻却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暗沉锁链,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锁链另一端深深没入她身后的墙壁之中。她微微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囚禁、被束缚的脆弱与沉寂。
铃兰看得心头一紧,忘记了自身的恐惧,忍不住放轻脚步,靠近了一些,用带着担忧和试探的细小声音轻轻呼唤:“姐姐……你、你没事吧?”
似乎被她的声音惊动,那红衣女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美的凤眸,即便在昏暗中也流转着潋滟的光,只是此刻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戒备。她看向铃兰,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破损的衣裙和满身的狼狈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韵味: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似乎有些诧异,这个小姑娘能突破外面的傀儡,进入这被重重禁制和傀儡看守的秘室。
被她这么一问,铃兰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也顾不上害怕,连忙将自己如何被抓来,如何在炼丹小屋中醒来,如何放火制造混乱逃出,又如何被傀儡追逐误入此地的经过,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说到惊险处,小脸犹带余悸,眼睛瞪得圆圆的。
正说着,屋外远处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隐约却激烈的灵力爆鸣声,间或夹杂着剑气的锐啸!铃兰紧张地跳起来,扒到窗边努力向外张望。只见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各色灵力光华不断闪烁、碰撞,如同夜空中炸开的烟火,尤其是几道凌厉的剑光,几乎要刺破苍穹,即便隔了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压。
盘坐在阵法中的红衣女子——薛妩,也抬起了头,眯着那双凤眸望向灵力爆发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惊疑:“这灵力的气息……怎么那么像丹曦那个渣男和望舒的?”
铃兰闻言,惊讶地转过头:“你认识丹曦哥哥和望舒姐姐?”
薛妩挑了挑眉,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外:“还真是他们?”她沉吟片刻,目光在屋内游移,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张石案上。案上横放着一柄连鞘的长剑,剑鞘朴素,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凡的气息。
“小姑娘,”薛妩的声音打断了铃兰的张望,她朝着那柄剑努了努嘴,“帮个忙,把那边案上那把剑,拿过来递给我。”
铃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柄剑,没有犹豫,乖巧地“哦”了一声,便小跑过去,双手捧起那把颇有分量的长剑,又小跑回来。她正要递过去,薛妩却忽然开口,凤眸中带着一丝玩味,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浑身是伤却难掩纯真的小姑娘:
“小丫头,你倒是听话。不过……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万一我拿剑是要害你呢?”
铃兰抱着剑,闻言抬起头,看着薛妩被锁链困住、苍白脆弱的模样,又想起她方才提起丹曦和望舒时的熟稔语气,很认真地摇了摇头,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姐姐,你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你被锁在这里,一定很难受吧?坏人怎么会把自己锁起来呢?”
薛妩微微一怔,看着小姑娘那双澄澈见底、写满信任的眼睛,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随即,她眼中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还掺杂了一丝别样的兴味,语调也带上了欢喜宗特有的、慵懒而暧昧的意味:
“你这小丫头,心性倒是有趣得紧。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欢喜宗呀?我们宗门里,什么样的俊俏郎君都有,温柔体贴的、狂放不羁的、冷若冰霜的……随你挑,随你‘玩’,保管让你开开心心,快活似神仙~”
铃兰听得一愣一愣的,猫儿眼里满是大大的疑惑:
“‘玩’男人?男人……怎么玩呀?是要一起玩游戏吗?”
她想起以前在村里,和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一起玩捉迷藏、跳格子的情形。
“额……”薛妩被她这纯真无邪的反问噎了一下,看着小姑娘那副全然懵懂的模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跟这么个看起来涉世未深、心思纯净的小丫头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她难得地感到一丝讪然,干咳了一声,含糊道:
“这个……等你再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说着,她伸出手,试图去接铃兰手中的剑。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及阵法范围的边缘,那暗红色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一道无形的、充满排斥力的屏障瞬间显现,将她伸出的手狠狠弹了回来!与此同时,缠绕在她脖颈上的锁链也猛地收紧,发出“呛啷”的刺耳声响,勒得她呼吸一窒,脸色更白了几分。
这阵法不仅囚禁她,更禁止她接触任何可能破局的外物!
铃兰见状,吓了一跳,想也没想,抱着剑就往前凑:“姐姐,给!”
“别过来!这阵法会伤……”薛妩见她贸然靠近,急忙出声阻止,话音未落,却见铃兰已经捧着剑,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将她阻挡在外的无形屏障!阵法光芒只是在铃兰靠近时微微闪烁了一下,她胸前佩戴的赤灵珠随之漾开一圈极其微弱的赤金光晕,那足以弹开薛妩的排斥力量,竟如同冰雪遇阳般,在光晕笼罩下悄然消融,未能伤及铃兰分毫。
剑,被稳稳地递到了薛妩触手可及的位置。
“……到你。”薛妩怔怔地看着递到面前的剑,又抬眼看向铃兰胸前那枚不起眼的赤色珠子,将未说完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惊异。能抵御这等禁制法阵的反噬……这小姑娘身上,看来有点不寻常的来历。
铃兰完全没意识到刚才有多危险,见薛妩愣着不接,还往前又递了递,满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姐姐,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薛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再多解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脖颈锁链带来的不适,伸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柄长剑。
剑身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下一瞬,薛妩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握住剑柄,“锃”地一声利落拔剑出鞘!寒光乍现!然而,她剑锋所指,并非他处,而是掉转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姐姐!!”铃兰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鲜艳刺目的血液,瞬间从薛妩心口的创处涌出,染红了她火红的衣襟,也染红了冰冷的剑锋。
薛妩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但她握剑的手却稳得出奇,手腕微微转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去……”她咬着牙,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急促,“拿只干净的瓷瓶过来……接住!”
铃兰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吓得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这、这……姐姐你……”
“快点!!”薛妩厉声喝道,尽管虚弱,语气中的焦灼与决绝却不容置疑,“这是……能杀死玄灵的唯一方法!没时间了!”
唯一的方法……杀死玄灵……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铃兰混乱的脑子里。她猛地一个激灵,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薛妩姐姐不惜刺伤自己也要取得的东西,一定至关重要!
“哦、哦!好!”她胡乱抹了把眼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慌忙在屋内四处张望。很快,她在靠墙的一个小柜子上找到了一只空的白玉瓷瓶。她冲过去抓起瓷瓶,又跌跌撞撞地跑回薛妩身边。
薛妩见她拿来瓷瓶,紧绷的神色稍缓。她另一只手颤抖着接过瓷瓶,将瓶口对准自己心口剑伤的下方。她咬紧牙关,握住剑柄的手又是极轻微地一拧——
几滴颜色格外殷红、仿佛蕴含着奇异光泽的血液,从伤口处被逼出,缓缓滴落,准确无误地落入白玉瓷瓶中。血液与瓶壁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惊心。
接了约莫七八滴,薛妩才仿佛耗尽了力气般,松开了拧动剑柄的手。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成汗珠滚落。她将瓷瓶塞好,递给铃兰,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听好……玄灵,是我的双生姐姐。”
铃兰双手接过尚带余温的瓷瓶,闻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薛妩闭了闭眼,仿佛在平复痛苦,也像是在回忆不堪的过往,语速加快:
“我叫薛妩,出生之时,我们本该一死一生。父母……舍不得她,以我的心头精血为引,结合禁术,将她的魂魄强行拘回,困入一具特制的傀儡躯壳之中,让她以这种非生非死的方式‘活’了下来。”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恨意与悲凉:“谁料……她非但不感念,反而生性日益歹毒,残害生灵,修炼邪法,造孽无数!更是在五百年前,亲手弑杀父母,叛出师门,彻底堕入邪道!她本身并无真正肉身,只是魂魄依托傀儡存在,寻常刀剑法宝,乃至灵力道术,根本无法伤其魂魄根本,这也是她最难对付之处!”
薛妩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铃兰手中的瓷瓶:“但她的魂魄,终究是以我的心血为引唤回的,与我的本源心血有着无法割裂的因果联系。普天之下,唯有我这心头精血,能真正伤及她的魂魄,令她……魂飞魄散!她深知这一点,所以将我囚禁于此,用这禁魂法阵和锁灵链困住我,让我无法离开,也无法传递消息,更取不到这心头血……她杀不了我,却也绝不放我。”
她顿了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继续道:“你如今机缘巧合闯入,又有异宝护身,能取到此血,便是天意!你速速将这瓷瓶,送去给望舒!告诉她,想办法将这心头血,打入玄灵头顶的百会穴——那里就是傀儡核心所在!只要精血渗入傀儡核心,与她的魂魄接触,便能引发反噬,重创乃至毁灭她!”
铃兰捧着瓷瓶,只觉得手中之物重逾千斤,小小的身子因为紧张和接收到的惊人信息而微微发抖。但她看着薛妩苍白却决绝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我明白了,薛妩姐姐。我一定想办法交给望舒姐姐!”
然而,答应之后,新的难题立刻摆在眼前。铃兰看向门外庭院中那些依旧守候不散的傀儡女修,小脸又垮了下来,满是愁容:“可是……外面有那么多傀儡守着,我、我要怎么才能冲出去,找到望舒姐姐呢?她们虽然进不来,可我也出不去呀……”
薛妩闻言,却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铃兰胸前那枚温润的赤灵珠上,语气肯定:
“别怕。你身上这枚珠子很不一般,它结成的结界,那些傀儡破不开。你只管抱紧瓷瓶,朝着打斗最激烈的方向跑。结界会保护你,除非遇到修为极高、能瞬间击破结界的对手,否则这些傀儡伤不到你分毫。”
她看着铃兰依旧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鼓励:“小丫头,你很勇敢。能不能除掉那个祸害,救下更多的人,或许就看你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