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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激战 等到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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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玄苍晃晃悠悠赶到后山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酒醒了大半。
哪里还有什么隐蔽的小屋与待宰的药人?入目所见,只有一片连天接地的熊熊火海!赤红与幽绿交织的烈焰疯狂舔舐着夜空,发出猎猎咆哮,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将他额前的乱发都炙烤得卷曲。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那被他视作心血、用以炼化“鬼血丹”核心的“鬼真炉”虚影阵法,连同作为阵眼的那间小屋,此刻已完全被暴烈的火焰吞没,只剩模糊扭曲的轮廓在火舌中崩塌、碎裂!
“混账!!!”玄苍脸色骤然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凶光爆射。他顾不上心疼那些可能已葬身火海或逃散的药人,双手急速掐动法诀,一串急促而晦涩的咒语从他口中嘶哑念出。
随着咒语完成,火海深处,那赤红色的“鬼真炉”虚影猛地一颤,强行挣脱了火焰的束缚,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嗖”地一声自火中激射而出,迅速缩小,没入玄苍摊开的掌心,只留下一枚微微发烫、光华黯淡的印记。
损耗不小!玄苍盯着掌心印记,面容扭曲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环顾着被烈火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四周,那些惊惶逃散、在远处竹林边缘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让他喉间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逃?呵……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虫子,真以为烧了间破屋子,就能从老子手心里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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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不知道,也顾不上想自己究竟能不能逃出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不停地跑!
身后是翻腾的火海,是可能随时追来的邪修,是比洪水猛兽更可怕的恶魔。肺腑间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吸入如同刀割,喉咙里弥漫开血腥味。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沉重无比,脚踝和膝盖的擦伤传来阵阵刺痛。单薄的鹅黄衣裙早已被汗水、泥土和血迹浸染得看不出本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但她不敢停。
她憋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劲,凭着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在这片陌生的、黑暗的竹林里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尖锐的竹枝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带来细密的刺痛,她也浑然不觉。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她冲出了密不透风的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精巧的小院,亭台楼阁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然而,还未来得及喘息,回廊拐角处,几道身影便蹒跚着走了出来。
那是几名穿着欢喜宗服饰的女修,只是她们的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动作如同牵线木偶,赫然也是被控制的傀儡!
铃兰心脏骤停,猛地刹住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进一旁假山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拼命将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恨不得融入黑暗之中。冰冷的墙壁紧贴着后背,冷汗浸湿了衣衫。
“铃兰——”
一声带着浓重醉意、嘶哑如同破锣的男人声音,由远及近,如同索命的钩锁,在寂静的院落里拖曳着传来。是那个背着酒葫芦的邪修!他找过来了!
铃兰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安静,弯曲着身体,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的角落。
“啧。”玄苍的身影出现在小院门口,他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显然没有立刻发现铃兰。他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抬手随意招了招。
那几名在附近游荡的傀儡女修立刻如同提线木偶般,动作划一地转向他,垂首待命。
“老子的药人跑出来了,”玄苍的声音带着阴恻恻的寒意,一字一句地吩咐,“去,给我找回来。特别是那个穿黄衣服的小丫头……务必给我抓回来,生死不论。”
傀儡女修们头颅僵硬地点了点,随即如同接到指令的猎犬,无声而迅捷地分散开,没入小院各处的阴影中,开始搜寻。
玄苍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提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嘴里骂骂咧咧:“妈的,一群给脸不要脸的贱人,还敢跑?等老子把你们抓回来,定要叫你们尝尝这‘销魂蚀骨酒’的滋味……”
他边说边仰头灌了一口酒,些许浑浊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洒落在脚下的青石地板上。
“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骤然响起!那看似普通的酒液,竟如同最烈的毒酸,瞬间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碗口大小、边缘还在冒着白烟的焦黑窟窿!
玄苍低头瞥了一眼,非但不惊,反而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仿佛很欣赏自己这“杰作”。他不再停留,提溜着酒葫芦,继续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只有那阴毒的自言自语还隐约飘来:“……先去瞧瞧玄梓那个废物那边怎么样了,两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真是丢人现眼……”
直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又过了足足一刻钟,铃兰紧绷到几乎麻木的身体才敢微微放松。她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扶着冰冷的墙壁,手脚发软地从藏身之处爬了出来。
心脏仍在狂跳,喉咙干涩得发疼。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绝不能往玄苍离开的方向去!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气,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拔足狂奔!
小院回廊曲折,夜色如墨。她慌不择路,只求远离危险。才转过一道月亮门,冲进另一处稍显开阔的庭院,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如坠冰窟——
庭院中央,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傀儡女修!她们如同泥塑木雕般静立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几乎在铃兰闯入的瞬间,所有傀儡女修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而整齐划一的方式,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数十张惨白的面孔,在月光下泛着死气。下一瞬,那些空洞的眼睛里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指令,嘴角竟同时咧开,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找……到……你……了……”
一个离得最近、手持利剑的傀儡女修,喉间发出砂砾摩擦般的嘶哑声音。话音未落,她已机械而迅猛地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寒光一闪,毫不留情地朝着跌坐在地、已然吓呆的铃兰当头劈下!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铃兰的喉咙,她甚至忘了呼吸。眼看剑锋临头,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挡在头顶,紧闭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救命啊——!见戎大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温润而炽烈的赤色光芒,猛然自她胸口佩戴的赤灵珠中爆发出来!光芒流转,瞬息间在她身前展开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淡淡金红色光晕的球形结界!
“铛——!!!”
长剑狠狠劈砍在结界之上,发出一声清脆却沉闷的巨响!
结界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光华明灭不定,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冲击,但却稳稳地将那致命的一剑挡在了铃兰头顶三寸之外!
手持长剑的傀儡女修被结界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两步,动作略显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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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内,正与玄暝三剑缠斗的见戎,赤色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极其细微、却与他本源紧密相连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清晰地传来——来自赤灵珠!
铃兰……正在受到攻击。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玄暝操控的三把异剑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攻势骤然变得更加凌厉狠辣!重剑如山岳压顶,软剑如毒龙缠绕,奇剑则刁钻诡异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三道剑气交织成网,将他前后左右的退路尽数封死,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见戎面色骤然一沉,赤眸中血色更浓,仿佛有冰焰在燃烧。他没有去看那三把从不同方向袭来的夺命之剑,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与讥诮:
“你以为……剑多,就能赢么?”
“哈哈哈!”玄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傲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自负与癫狂,“纵然你是堕仙又如何?当初我踏入剑冢,可是同时获得了三把上古凶剑的认可!我,才是这世间最强的剑修!天命所归!”
正在另一边被无数傀儡缠得焦头烂额、险象环生的丹曦,闻言几乎要气笑了,他一边奋力挥剑斩断一具扑来的尸傀,一边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呸!剑冢三剑认主就敢称最强?你怕是没听过‘万剑朝宗’吧?!站在你面前这位,当年踏入剑冢的时候,可是引动了剑冢所有名剑齐鸣共鸣!你那区区三把破铜烂铁,在他面前算个屁啊!”
玄暝狂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看向丹曦,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猛地盯向见戎,那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震惊、嫉妒、怨毒、不甘……最终尽数化为赤裸裸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恨!
“不……不可能!区区堕仙!我才是……我才是最强的!!!”玄暝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扭曲变调,最后化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为了碾碎那个令他嫉恨到发狂的可能,玄暝周身邪气轰然爆发!悬停在他身侧的三把异剑——玄色重剑、青色软剑、赤色奇剑——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剑气!三道颜色各异的磅礴剑气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恶龙,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朝着见戎悍然绞杀而去!
“轰——!!!!”
三道剑气与见戎周身自行护体的红色灵压悍然对撞!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恐怖的能量冲击!
大地如同被巨锤擂击,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呻吟,剧烈震颤!以见戎为中心,坚硬的地板如同脆弱的蛛网般瞬间四分五裂,巨大的石块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抛飞!紧接着,承受不住这恐怖力量余波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断裂、坍塌!
“呀!打架就打架,干嘛把房子搞塌了呀!真是的!”玄灵发出一声半真半假的娇嗔抱怨,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起,十指勾连间,带着她控制的几具核心傀儡轻盈地飞出了即将倾覆的大殿范围。
丹曦和望舒也察觉到不妙,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提气,剑光与丝带交织,护住周身,向后疾退,险之又险地落在了殿外的空旷地面上。
两人刚一站稳,便听得身后“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整座恢宏的欢喜宗主殿,在这惊天动地的对拼余波中,彻底支撑不住,轰然倒塌!一时间烟尘冲天,碎石断木如雨般砸落,遮蔽了月光,也淹没了殿内那两道交战的身影。
丹曦心头一紧,忍不住上前半步,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翻滚的烟尘。
烟尘缓缓沉降。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抹刺眼的白。见戎持剑立于废墟中央,身形挺拔如初,一袭白衣竟纤尘不染,连衣摆都未曾凌乱半分。他手中的戮生剑斜指地面,暗红光芒吞吐不定。
而在他对面不远处,玄暝的身影也自烟尘中显现。他同样未被瓦砾所伤,但那向来冰冷自负的脸上,此刻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倾力一击对他的消耗不小。
见戎缓缓抬起眼帘,赤色的眸子看向玄暝,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痛人心。他薄唇微启,声音清晰地穿透尚未散尽的尘埃:
“你,就这点本事?”
短短六字,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玄暝脸上!
玄暝本就因丹曦的话而嫉恨攻心,此刻再被见戎如此轻蔑地当众羞辱,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双眼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不顾什么章法战术,周身邪气疯狂涌动,催动三剑,就要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上!
而另一边,丹曦的注意力刚从见戎那边收回,正要与望舒联手对付玄灵,一道柔媚却带着冰冷杀意的声音,便轻飘飘地在他耳畔响起:
“小仙君,看他们做什么呀?你的对手……可是我呢。”
话音未落,凌厉的破空声已至!丹曦心头警铃大作,急忙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将一道从诡异角度射来的无形傀线击偏。
与此同时,望舒心系被困的铃兰和眼前的战局,不愿再与玄灵多做纠缠。她看准玄灵因分心操控傀儡围攻丹曦而露出的一个细微破绽,素手一扬,捆捆丝带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白痕,灵巧无比地绕过几具扑来的傀儡,瞬间缠上了玄灵那纤细白皙的脖颈!
丝带骤然收紧!
望舒杏眸微凝,屏住呼吸:得手了吗?
然而,被丝带勒住脖颈的玄灵,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嘲讽的轻笑:
“望舒仙子呀……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只见她脖颈被丝带缠绕之处,皮肤骤然泛起一层诡异的木质光泽,丝带勒入,竟发出“吱嘎”的、如同勒紧朽木般的声响,而非血肉之躯该有的反应!
望舒瞳孔骤缩:她竟忘记了,玄灵用的,是傀儡身,而不是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