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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拒绝的理由 丹曦的 ...

  •   丹曦的脸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师姐,你……今晚戌时,能到绝水崖来一趟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望舒的意识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牵引,她想开口问一句“你想说什么”,但这具身体似乎并不由她掌控——

      “她”静静地看了丹曦片刻,那双沉静的眼眸仿佛早已洞察少年所有翻涌的心思。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望舒忍不住皱眉。

      “你所看到的……是你灵魂深处的‘过去’。”

      一个空灵、温和,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望舒的意识猛地一颤,眼前的春晖门景象如同水墨般晕开、淡去。下一瞬,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

      这里是……识海?

      虚空中,唯一的光源来自前方。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静静伫立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如月华流泻,无风自动。她的面容与望舒有七八分相似,却更为成熟雍容,肤白胜雪,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而莹润的光晕,仿佛自身便是光源。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双与望舒如出一辙的杏眸,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悲悯、温柔、坚定,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正定定地、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凝视着望舒。

      望舒的意识凝聚成形,同样“站”在这片识海虚空里。她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不由想起了白黎曾经说过的话,眉头紧蹙:

      “你……是谁?”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空灵的声音,淡淡陈述着,仿佛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饕餮鼎,炼魂为浆,亦能窥探魂魄最深处的烙印与秘密。望舒,你此刻,正被困于鼎中幻境。”

      望舒心头微凛:“魂魄最深处的秘密?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是‘清辉’的记忆。”女子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穿了望舒所有纷乱的思绪,“望舒,你心中……不是早已有所猜测了么?”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望舒心头:

      “清辉,是前世的‘你’。”

      “而你,是今生的‘她’。”

      “你们……本就是同一缕魂魄,在不同时空的长河里,投下的两道倒影。”

      望舒的意识一阵剧烈震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所有人都说她是清辉的转世,但……那只是猜测,可这个女人,却十分的肯定。

      这……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

      她讨厌清辉转世这个身份。

      女子没有再给予更多解释。她的目光飘向虚无的黑暗深处,仿佛穿透了识海,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你此刻所见,既是清辉的记忆,亦是你的‘根’。”她轻轻说道,“既已置身于此,不如……便借着这饕餮鼎的‘便利’,好好看一看吧。”

      话音落下,女子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晨曦中逐渐消散的雾气,最终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黑暗,消失不见。

      望舒的意识来不及挽留或追问,眼前的黑暗便再次被景象取代。

      识海退去,她又回到了那似真似幻的“过去”。

      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山道,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头顶一轮皎月洒下清辉。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拂过。

      远远地,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丹曦,正紧张地自言自语。

      她循声望去。绝水崖边,虬结的老树下,丹曦独自而立。他手中紧紧握着的,正是那柄日后断裂、此刻却完好无损、光华内敛的曜石剑。他显得异常紧张,一遍又一遍地、近乎神经质地擦拭着剑身,嘴唇不断开合,低声地、反复地演练着:

      “等师姐来了,我就直接说……师姐,我心悦你,我们结为道侣,可好?”

      “不行不行,太直白了……要委婉些。师姐,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你觉得……我如何?”

      “或许……该风趣一点?师姐,我不想只做你师弟了,我想……不不不,这太唐突了,师姐会生气……”

      他像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少年,将心底最滚烫赤诚的情意翻来覆去地掂量、打磨,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唐突或不当,会玷污了这份心意。擦剑的手,因为极致的紧张与期待,甚至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清辉的脚步声临近。

      丹曦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站直身体,迅速将曜石剑背到身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朝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朗声喊道:

      “清辉师姐!我……我心悦你!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那声音因高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清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望舒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的酸涩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自清辉的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那酸涩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几乎让她的喉头哽住,眼眶发热。

      望舒怔住了——这汹涌的情绪……是清辉当时的心情吗?不是旁观者的唏嘘,而是切切实实、属于“清辉”的悸动与挣扎?

      清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是连望舒都能清晰感受到的疏离与刻意维持的平静:

      “丹曦,对不起。”

      “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心底那股酸涩瞬间翻滚得更加厉害,甚至带起一阵微微的、心脏被攥紧般的胀痛。望舒难受极了,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属于清辉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呐喊、反驳、质问:

      为什么?!

      明明心里……并不是真的想拒绝啊!

      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

      丹曦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拒绝接受这残酷的答案,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与无措,语无伦次地急声道:

      “为、为什么?清辉师姐,是……是我不够好吗?你不喜欢我哪里?我都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不是你的问题,丹曦。”清辉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承载着远超她此刻外表的、无形的重担,“是你还太小了。”

      “我不小了!”丹曦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急切,“师姐,我只比你小一百岁!在修真界,这根本不算什么!”

      清辉看着他因急切而微微发红的眼睛,那眼神清澈、炽热,满是毫无保留的真诚。望舒感受到她的动摇与不忍,她沉默了片刻,终是别开视线,缓缓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与无奈:“丹曦,对不起。”

      她抬眸,望向崖外那苍茫无垠的云海与璀璨冰冷的星空,眼神骤然变得悠远而坚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情爱纠葛,看到了更沉重、更无法推卸的责任与使命:

      “我心中……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做。”

      “不能……耽于情爱。”

      说罢,她不再看丹曦瞬间灰败下去、写满绝望与不解的脸色,决然转身。月白的衣裙在清冷的夜风中划出一道孤绝的弧线,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的黑暗里。

      绝水崖上,只剩下丹曦一人。

      夜风呜咽着穿过石缝,吹动他玄色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僵立原地,如同一尊骤然失去灵魂的石像,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是那般孤寂,那般落寞,仿佛被整个世界的温暖遗弃。

      望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痛难当,几乎无法呼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重如山的愧疚、不舍,以及……更深处的,被强行压抑的、同样炽烈的情感。

      然而,丹曦的沉寂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就在望舒以为他会就此消沉时,他猛地抬起头,朝着清辉消失的方向,用尽力气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崖壁间回荡,带着少年独有的倔强与不肯认输:

      “清辉师姐——!!”

      “我不会放弃的——!!!”

      那呐喊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望舒或者是清辉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月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但在丹曦看不见的、山道拐角的阴影里,清辉的脚步,却悄然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身,极轻、极快地,回眸望了一眼崖边那道依然挺立却无比孤单的玄色身影。

      就在回眸的这一刹那,望舒感受到,心中翻涌的,不止是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闷痛与酸涩。

      还有……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

      无奈。

      以及,深藏在无奈之下,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

      淡淡的欢喜。

      他还在那里。他还没有放弃。

      这认知,带来的是更深的痛楚,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清辉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快步下山。

      望舒的意识跟随着她,一路回到了春晖门,踏入肃穆的听灵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空荡冷清。一名身着朴素青衣、面容儒雅却带着明显病容与疲惫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殿中,似乎已等候多时。他转过身来,正是春晖门先掌门——丹曦和清辉的师父。

      望舒心神一凛。

      清辉走上前,恭敬行礼:“师父。”

      先掌门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忧虑与不忍,沉声问道:“你……当真决定,要独自前去封印四邪修?”

      清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师父,四邪修已被您与几位长老重创,元气大伤。封印之法我已参透,一人……足矣。”

      “即便可以封印,也是九死一生!”先掌门眉头紧锁,“若是带上丹曦,你们二人联手,胜算更大,也更安全。”

      “师父,”清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大师兄堕仙之事,已让仙门百家对我春晖门不满。此番封印四邪修,若我与丹曦同去,万一……万一两人皆折损其中,春晖门失去两名最重要的弟子,恐怕……”

      她未尽之言,先掌门已然明了。那不仅仅是个人安危,更是关乎宗门存续的重担。

      “……唉。”先掌门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疼惜,“我明白了。你身为大师姐,总是想着护着师弟,护着宗门……罢了。我会寻个由头,给他安排一个紧要的外派任务,将他暂且调离宗门,其他长老会随你前往。”

      他上前一步,看着自己这位最沉稳也最让他心疼的弟子,目光慈爱又沉重:“你……自己,务必万分小心。”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托。”清辉郑重应道。

      先掌门点点头,转身欲走,复又停下,声音带着闭关前的托付与苍凉:“我此次闭关疗伤,非三五年不得出关。清辉,这段时日……春晖门上下,便托付于你了。”

      “师父放心,”清辉躬身,声音坚定,“弟子……定会守护好宗门,等您出关。”

      看着先掌门略显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清辉的视线缓缓收回。

      心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此刻如同被打翻的调料铺,五味杂陈,翻腾不休。

      一边是不能表露心意的爱人,一边是需要她挑起重担的春晖门,清辉……前世的你,无人知晓你的心情有多沉重。

      望舒心脏微微抽痛,前世的她已不是她,可她还是会为她感到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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