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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幻术? 望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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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是在一个陌生的、混合着食物腐败气息和淡淡花香的怀抱里醒来的。
意识从冰冷的黑暗深渊中缓缓浮起,最先感受到的是不同于崖底的温暖。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
智启……
是智启?!
那个在仙门大比上设计陷害,最终导致丹曦在众目睽睽之下心魔爆发、险些身败名裂的人!
强烈的警惕和厌恶瞬间冲散了初醒的迷茫,望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会在这里?!”
智启怀抱一空,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抽出一把玉骨折扇,“唰”地展开,在胸前轻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望舒仙子,这般对待救命恩人,似乎有失礼数吧?”
“救命恩人?” 望舒冷笑,下意识便要调动灵力戒备,却惊觉体内空空如也!往常如臂使指、温顺流淌的灵力,此刻竟像是彻底沉寂的深潭,无论她如何催动,都没有丝毫反应。她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瞪向智启: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做。” 智启合拢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是你自己灵台蒙尘,心绪混乱,导致灵力凝滞,无法调用罢了。”
灵台蒙尘……
望舒心头猛地一刺,像是被最隐秘的伤口被猝然揭开。
是因为她冒用了清辉的名字和身份吗?是因为那份混杂着爱意、愧疚与自私的复杂心绪吗?
见她脸色变幻,仍旧满身戒备,智启“啧”了一声,收起折扇,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轻笑,仿佛在笑她的不自量力:“望舒仙子,何必如此紧张?我家主上想请你过去一叙。如今你灵力全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主上?魔尊无道?
望舒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做什么?”
智启的笑容不变,却未达眼底:“仙子去了,自然知晓。”
话音未落,他手中折扇朝着望舒轻轻一扇。
并非攻击,却掀起一阵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旋风,瞬间将望舒裹挟其中。风中,智启的身影鬼魅般贴近,手臂一揽,便扣住了望舒的腰身。望舒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智启低笑一声,足下一点,两人便乘着这股妖风,朝着北方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云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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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崖底。
丹曦看着前方引路的玳瑁,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与焦灼,两人身形化作流光,亦朝着北方风驰电掣般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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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晖门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旷野。
草色已见枯黄,秋风带着凉意。一个白衣胜雪、赤瞳如血的男子静立其中,他微微仰头,远眺北方天际,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他身边,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草根。马儿身旁,坐着个鹅黄衣裙、扎着辫子的少女。少女脖颈上挂着一颗用红绳串起的赤色灵珠,珠子在她胸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闪烁着温润而神秘的红色光晕。
少女猫儿似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芒,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将采来的野花编成花环。察觉到身边男子的异样,她停下动作,仰起小脸问道:“见戎大人,怎么了吗?在看什么呀?”
见戎没有立刻回答,赤瞳中倒映着远天流云,片刻,才淡淡道:“铃兰,在此处等我,不要乱跑。”
“诶?大人你要去哪……” 铃兰的话还没问完,只见见戎身形微晃,已然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影,朝着北方疾射而去,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压将周围的草叶都压弯了一片。
铃兰只来得及朝着他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小声应道:“哦……好的,见戎大人。”
方才那一瞬,他清晰地看到——丹曦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北方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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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逐渐加剧,卷起漫天飞雪。
智启搂着望舒,御风飞驰,最终在一座巍峨雄浑的雪山脚下缓缓落下。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皑皑白雪,墨绿色的松林枝头压着厚厚的雪冠,空气冰冷刺骨,呼吸间皆是白茫茫的雾气。望舒甫一落地,便被这极致的严寒冻得浑身一颤,牙齿忍不住轻轻磕碰:“这……这是哪里?”
智启“啪”地打开折扇,即便在风雪中也姿态翩然,笑眯眯道:“此地名为雪峰山,因山顶积雪万年不化而得名。顺便一提,这里也是我们主上新的据点哦。”
“智启,你的废话还是这么多。”
一道略显阴柔、带着戏谑的熟悉嗓音自身后传来。望舒猛地回头,只见来人耳畔簪着一朵盛放的白牡丹,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邪气,正是极乐!
他踱步上前,目光在望舒冻得发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边笑意更深,语气却冰冷:“不过,让她知道也无妨。反正……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命活着离开呢。”
两人一左一右,无形中封住了望舒所有去路,挟着她朝风雪弥漫的雪山深处走去。深厚的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入,望舒只觉得血液都要冻结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又走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带着怒意和牙齿打颤的声音道:“你们……是想看我直接冻死在这里吗?不是……无道要见我吗?难道真要让我半路变成冰雕,你们扛着我的尸体去复命?”
“哎呀呀,” 智启恍然般轻轻击掌,脸上却没什么歉意,“瞧我这记性,忘了望舒仙子如今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受不得这般严寒了。”
说着,他随手一挥,一件厚实的、边缘滚着绒毛的墨色斗篷便出现在手中,丢给了望舒。
望舒立刻接过,将自己紧紧裹住,温暖的触感让她稍微缓过一口气。来自现代的本能让她低声道了句:“……谢谢。”
这声谢却让智启惊讶地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
“你们凡人还真是有趣。明明是我们将你强行掳来,性命攸关,你居然还会为一件御寒的衣物道谢?”
望舒抿紧嘴唇,裹紧斗篷不再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多说无益,保存体力和体温才是关键。
又走了一段,智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折扇遥指前方风雪渐歇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对了,忘了告诉仙子,无道大人此番邀请的客人,可不止你一位哦。”
望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眯起被风雪刺得生疼的眼睛望去。
只见前方弥漫的风雪不知何时变得稀薄,视线逐渐清晰。两道身影,一素白,一墨黑,正穿过最后一片雪幕,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轮廓越来越分明。
当看清那两张面容时,望舒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瞬间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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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曦随着玳瑁落在雪峰山脚,望向远处覆雪的山巅,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此地距春晖门千里之遥,望舒怎么会在此?”
玳瑁回身看他,眸光似被刺伤:“我……真的没有骗你,丹曦,你连这都不肯信我?”
丹曦未答,他环顾四周,目光忽地一凝:“这是雪峰山?寒雪宗所在?”
质疑之色浮现在丹曦眼中。玳瑁望着他,心似被寸寸绞紧:
“你从前……从不这般看我。”
她声音微颤,字字如落雪般轻而寒:“在你心中,我早已不是清辉,不过是个冒名之人,是么?可我确确实实就是清辉——我记得当时在城墙下与你对视,记得对你的情意,记得前世最后一刻想对你说的所有话。丹曦,你怎能……这般狠心?”
言罢,她转身朝雪山深处走去,背影浸满痛楚。
丹曦怔了片刻,终是提步跟上。
寒风呼啸,卷起碎雪纷扬落地。忽又有风掠过,一道白影赤瞳的男子飘然而降。
见戎环顾四周,指尖轻抬——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以他指尖为中心,周遭的空间竟如同被打破的镜面,瞬间蔓延开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裂痕!
裂痕飞速扩散,眨眼间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整片雪原。紧接着,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消散。
皑皑白雪、墨绿松林、凛冽寒风……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飘落的金黄银杏叶,是半枯的深秋草丛,是带着凉意却远非酷寒的秋风。不过一息之间,冰封雪域已化作一派萧瑟秋景。
幻术?
他眉梢微动。擅幻之术的宗门……寒雪宗么?
片刻,见戎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他们为何来此,他并不在意。他所在乎的,唯能再领略一次——那属于上界的神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