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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死去的白月光诈尸了 仙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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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比被魔族破坏,已然无法继续,但是……一天一夜过去,那只雪白的月兽依然黏在望舒身边,赶也赶不走,甚至变本加厉地想往她怀里钻。望舒有些手足无措,轻轻抓住这小家伙,看向一旁的韩千雁,面露难色:“韩道友,这……如何是好?”
韩千雁看着那在望舒掌心蹭来蹭去、活像个撒娇耍赖的白绒团子,又见望舒因躲避而略显窘迫的模样,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道:“此兽看来与仙子缘分匪浅。如今仙门同道大多带伤,大比中止,强行留它在门中,也非善策。既然它认定仙子为主……不如,便赠与仙子,全了这段缘法。”
望舒吃了一惊,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月兽如此珍贵,乃大比奖赏,我岂能……”
“哎呀,望舒姐姐,你就收下嘛!”一旁的朱嫣然接口道,语气轻快,“若不是姐姐和丹曦道友最后那惊天一击,我们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这月兽,就当作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也是谢礼啦!”
望舒推辞不过,又见那月兽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心头一软,终是点头:“那……便多谢韩道友,多谢诸位了。”
朱嫣然拍手笑道:“太好了!既是你的灵兽,快给它取个名字吧!”
望舒低头,手指抚过小家伙柔软温热的绒毛,想了想,眉眼弯起:“它这么圆润可爱,又通体雪白……就叫‘月牙儿’吧!像天边的小月牙。”
“月牙儿?真好听!”朱嫣然赞道。
望舒抱着月牙,指尖被它的小舌头轻轻舔舐,痒痒的。她抬头看向韩千雁:“对了,韩道友,此次大比中止,那破天剑又会如何处置?”
韩千雁道:“破天剑将重封剑冢,待下届仙门大比之时,再作魁首之赏。”
“这样啊……”望舒语气微沉,眼中掠过一丝怅然。韩千雁察觉她情绪有异,温声询问:
“望舒仙子亦对破天剑有意?”
“并非如此,”望舒连忙摇头,眸光轻转间掠过丹曦,又坚定颔首,“待下次大比,我必亲手赢得此剑。”
丹曦斜倚门边,闻言轻笑:“赢来何用?你又不会使剑。”话音未落,他忽地一怔,似想到什么,眼中浮起几分不可置信:
“你该不是……想夺来送我?”
望舒耳尖倏然染上薄红。丹曦亦怔住,思绪仿佛骤停一瞬,半晌才找回声音,话语间带上些许难得的局促:
“那把剑于我无用……破天剑并不认我为主,纵使得来,亦无法驾驭。”
“……是吗。”
望舒只觉心口轻轻作响,平生第一次在与他对语时感到这般无措,忙转向一旁:
“韩道友先前说,大比之后有事相告,不知是何事?”
韩千雁闻言微顿。他望向面颊犹染霞色的望舒,又淡淡扫过一旁局促的丹曦,终是只轻轻摇头,唇边笑意温和如旧,却隐约透出些许疏离:
“原非急事。如今看来……已不必再提了。”
朱嫣然的目光在望舒、丹曦和韩千雁之间悄悄转了一圈,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八卦兴味的亮光。
丹曦看着望舒,她为他着想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心头一热,蓦地想起了她的告白。
从前,都是他在追着清辉跑,如今转世之后,她竟会爱上他?
丹曦感觉有些不切实际,好像假的一样。
她们好像两个人,可又都进到了他的心里。
前世今生……那么不管是望舒,还是清辉,他心里的始终都是一个人。
这般一想,竟如幽暗处突见光明,豁然开朗。
他想走上前去,牵起望舒的手,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突然,一名千星门弟子脚步匆匆地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犹疑。他看了看丹曦和望舒,又看向韩千雁,欲言又止。
“何事?”韩千雁问道。
那弟子踌躇片刻,终究还是低声禀报:“大师兄,门外……有位女子求见丹曦道友。她自称……是清辉仙子。”
清辉……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静谧的院落中炸开。
望舒猛地转头看向丹曦。
丹曦原本伸出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他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倏然站得笔直。
“什么?!”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旁边的朱嫣然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望舒错愕的脸上和丹曦惊愕的神情间来回扫视。
下一秒,丹曦已如一阵疾风般冲了出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院门处。
望舒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随即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几乎是本能地抬脚跟了上去。
韩千雁眉头微蹙,也紧随其后。
朱嫣然愣了一瞬,随即提起裙摆,飞快地跑向隔壁厢房,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惊诧:“薛妩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几人赶到前厅时,厅堂外已围了不少闻讯而来的修士。厅堂中央,静静立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头戴垂纱帷帽的女子。轻纱朦胧,将她面容遮掩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丹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前走去。围观的修士们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望舒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韩千雁走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她紧绷的侧脸,又看向前方丹曦的背影和那白衣女子,眉头锁得更紧。
那白衣女子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素手轻抬,纤指捏住了帷帽的边缘,然后,轻轻向上一掀——
轻纱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眉眼如画的脸。
那张脸……竟与望舒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迥然。望舒灵动鲜活,带着穿越者的朝气与偶尔的莽撞;而这女子,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与哀愁,仿佛承载了五百年的风霜与寂寥。
她望向丹曦,唇边绽开一抹极淡、却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笑意,声音轻缓,如玉石相击:
“丹曦,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轰——!”
望舒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嗡鸣一片。眼前的一切——那相似的容貌,丹曦瞬间僵直的背影,周围人惊疑的目光——全都旋转、扭曲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剧痛伴随着冰冷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天旋地转,天崩地裂。
匆匆赶来的薛妩、朱嫣然,以及探头探脑的霍朝颜,在看到那张脸的刹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霍朝颜捂住嘴,低呼:“我的个乖乖……”
围观的沈轻舟冷笑一声,语带讥诮:“呵,看来这春晖门不仅门庭凋敝,内里关系更是混乱不堪。”他对身后的五岳派弟子一挥手,“走了,还看什么?难道我五岳派弟子,也有看人笑话的陋习不成?”
他这话声音不小,不少修士闻言面露讪色,纷纷收回目光,陆续散去。转眼间,原本聚拢的人群便走了大半,厅堂内外,只剩下丹曦、望舒、那白衣女子,以及沉默站在一旁的韩千雁。
薛妩、朱嫣然、霍朝颜三人则默契地躲到了厅堂侧门的阴影里,只露出几双亮晶晶、写满“惊天大八卦”的眼睛。
韩千雁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礼仪,上前半步,对那白衣女子拱手道:“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女子眸光流转,落在韩千雁身上,微微颔首,声音依旧轻柔:“我此世之名,唤作玳瑁。而我前世之名……”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死死盯着她的丹曦,“乃是清辉。”
韩千雁神色不变,目光锐利了几分:“原来是玳瑁仙子。仙子自称清辉仙子转世,不知……可有凭证?”
玳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视线重新落回丹曦身上。而丹曦,从始至终,目光都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半分,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入眼底,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玳瑁对韩千雁微微欠身:“有些话,关乎前世旧事,我想……与丹曦单独一叙。”
韩千雁看向丹曦,又看了看面色惨白、死死咬着下唇的望舒,一时不便多言。
望舒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她抬起眼,声音有些发飘,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既如此……韩道友,我们先出去吧。”
说完,她不再看厅中任何人,率先转身,步伐略显僵硬地向外走去。韩千雁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僵立不动的丹曦和静立等待的玳瑁,也跟了出去。
躲在侧门后的朱嫣然压低声音,兴奋又紧张:“这、这算什么情况?”
薛妩红唇微勾,吐出两个字:“修罗场。”
“嫣然。”韩千雁的声音淡淡传来,带着几分告诫,“莫要窥探他人私谈。”
三人吐了吐舌头,连忙缩回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厅堂之内,终于只剩下丹曦与玳瑁两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丹曦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却又隔着五百年生死与轮回的脸,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真的是清辉师姐?”
玳瑁只是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五百年光阴……便认不得我了么?还是说……”她眼波微转,意有所指,“已将旁人……错认作我了?”
“不!我没有!”丹曦急急否认,脸上浮现出慌乱,“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话音未落,一只素白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记忆中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微凉。
玳瑁细细端详着他,指尖轻柔地划过他的眉骨、鼻梁,眼中流露出时光流转的感慨:“丹曦……你长大了许多。模样虽未大变,眼神却沉稳了,和从前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毛毛躁躁的小师弟……不太一样了。”
丹曦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窘迫地低声道:“师姐只是年长我百余岁。如今五百年过去,我的年岁……早已超过师姐当年了。”
他望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涌上深刻的痛楚与歉疚,声音低哑下去:“师姐……对不起。当年……我没能护住你。你留下的遗言,让我为你报仇……我却连这都忘了,直到最近才……”
“丹曦。”玳瑁轻声打断他,抚在他脸上的手微微用力,让他看向自己。
她的眼神温柔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我的遗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丹曦心上,“并非让你为我报仇。”
丹曦瞳孔骤缩。
玳瑁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种穿越了生死轮回的宿命感:
“当初,我看见你冲向我时,最后对你说的那句话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珍珠落地,清脆而沉重:
“若有来世……我答应你。”
丹曦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奔涌,冲击得他耳中轰鸣,眼前发花。
玳瑁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杏眸微微泛红:
“丹曦,对不起,直到临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心意,我心里也有你,从前我为了春晖门,为了天下苍生,不敢回应你,但重来一世,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丹曦眼眶通红,泪水盈满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珍惜,被回应的喜悦以及不可名状的心酸,他颤抖着触碰着抚摸他脸颊的手,喃喃轻唤:
“师姐……”
厅堂外不远处的老树下,望舒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落在厅堂那两扇紧闭的、隔绝了内外的雕花木门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刚才那一眼对视中,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那凝固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