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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番外——丹曦和望舒的婚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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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暮色四合,药仙院里已是一片暖融的橙光。
丹曦还被那条雪白丝带倒吊在院中央的老树上,非但不见丝毫萎靡,反而傻呵呵地咧着嘴,琥珀色的眼眸映着晚霞,兀自乐个不停,也不知在回味什么。
见戎来接铃兰时,一眼便瞧见了树上这堪称奇景的一幕。他脚步微顿,赤色的瞳孔在丹曦那副“荡漾”的模样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眼:
“白痴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入院中。
铃兰早已心不在焉,一颗心早在察觉到见戎气息靠近时,就飞到了院门口。昨晚那定情一吻的触感与悸动,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心底,此刻回想起,仍觉脸颊发烫,心跳如鼓。她下意识绞着手指,既想立刻奔到他身边,又有点羞于面对。
望舒将小徒弟这副情窦初开、坐立不安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笑,倒也不急着放人。她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一本封皮花哨、一看就“不太正经”的话本子,随手丢给铃兰,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
“喏,铃兰,趁着还没被接走,师父教你点……不一样的东西。”
铃兰懵懂地接过书,随手翻开两页,起初还不明所以,待到看清里头那些大胆露骨的图画与描述,又在望舒别有深意的点拨下回过味来,顿时“啊”地低呼一声,小脸“腾”地红了个透,像熟透的樱桃,烫得几乎要冒烟。她手忙脚乱地将书合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又羞又窘地嗔道:
“师、师父!你这教的都是什么呀……!”
望舒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傻丫头,有了心上人,这些……总该懂一点的嘛。省得日后被人欺负了去,还傻乎乎的。”
“见、见戎大人才不会做……做这样的事!” 铃兰羞得头顶几乎要冒热气,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她将书往望舒怀里一塞,再不敢多看一眼,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脚步都有些踉跄。
望舒看着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向院门口那道白色身影,跑到见戎跟前时,小脸依旧红扑扑的,眼神飘忽,嘴唇嗫嚅着,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副又羞又急的憨态,让望舒忍不住摇头失笑。
待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相伴离去,消失在暮色廊檐下,望舒才敛了笑意,走到那棵老树下,指尖灵光微闪,“捆捆”丝带应声松开,灵巧地滑回她袖中。
丹曦“噗通”一声,稳稳落地。捆缚一除,他立刻原地蹦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四肢,随即目光灼灼地再次锁定望舒,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旧话重提,语气无比认真:
“望舒!我们到底什么时候举行合籍大典?”
望舒:“……”
还真是……对“名分”和“成亲”这件事,执着得令人叹为观止啊。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丹曦,我们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举行那个仪式?”
“不好!” 丹曦斩钉截铁,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望舒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他脸上的嬉笑与方才挂在树上的傻气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深情:
“望舒,我要让全修真界,不,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丹曦,是与你望舒并肩而立、生死与共的那个人!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夫君!”
他凝视着望舒渐渐动容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如同宣誓:
“望舒,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丈夫吗?与你共享生命、共担风雨的丈夫。”
望舒的心,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开层层涟漪。自她神魂归位、月神神格彻底觉醒以来,心境愈发澄明通透,近乎太上忘情,对世间许多俗事早已无欲无求。
可此刻,面对丹曦这番毫不掩饰、炽热而郑重的请求,她那颗仿佛凝冰沉玉的心,竟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鲜活的悸动。对那场被他如此看重的“合籍大典”,竟也生出了几分隐隐的……期待。
若说守护这世间苍生万物,是她的道,是她与生俱来的神职。
那么,丹曦,便是她漫长神生中,唯一割舍不下的“欲”,是她冰封心湖里,永不熄灭的“情”。
苍生何其多,而丹曦,只有一个。
他与她的苍生,同等重要。既然他如此渴望,她为何……不满足他呢?
想通此节,望舒心中豁然开朗,一丝温软的笑意自眼底漾开,逐渐蔓延至唇角,化作一抹足以融化冰雪的柔情。她反手握住丹曦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好。既然你想要……那便依你。” 她抬眼,眸中映着丹曦惊喜的脸,“说说看,我的‘准夫君’,你想将我们的合籍大典,定在何时?”
丹曦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落入了两颗小太阳,狂喜漫上眉梢:“我现在就去算!立刻!马上!”
他说到做到,动作快得惊人。不过半个时辰,不仅卜算好了良辰吉日——就定在两日后的七月初十,更是雷厉风行地将拟好的通知与请帖发了出去,效率之高,令人瞠目。
这下,整个春晖门都为之震动,上下一片繁忙。洒扫庭院,张灯结彩,筹备宴席……喜气瞬间冲淡了药香与剑气。
始作俑者云天青,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夜之间变了个模样的师门,和自己手中那份烫金的请帖,简直欲哭无泪——他不过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开个玩笑,谁能想到竟会弄假成真,搞出这么大阵仗!这下可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未来几天怕是别想清闲了。
与他的叫苦不迭相反,门中其他人却是喜气洋洋,奔走相告。毕竟,两位长老的合籍大典,这可是千百年来难得的盛事、喜事,谁不愿沾沾这份喜气?
铃兰更是第一时间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自告奋勇要为师父亲手赶制婚服。她一忙起来,连和见戎约定好的“课后散步”都顾不上了,埋首在针线布料与璀璨珠饰之间,神情专注,手指翻飞。
见戎寻来时,便看到她这般忙碌模样。他静立一旁看了片刻,忽而轻声开口,带着些许不解:
“一场仪式,便如此重要么?”
铃兰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向见戎的目光无比郑重,用力点头:“嗯!非常重要!见戎大人,这对于女子而言,可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了!是向天地、向所有人宣告彼此归属的神圣仪式。”
见戎若有所思。他缓步走到铃兰身边,微微俯身,赤眸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那么……你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问出,“你可想要?”
“唉?!” 铃兰猝不及防,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慌乱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语无伦次:“我、我……我还小呢……不、不着急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哎呀,她这都说的是什么呀!岂不是显得她也在暗暗期待似的……
见她如此,见戎却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间漾开涟漪。他平日总是冷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以至于旁人常常忽略了他那惊为天人的俊美相貌。此刻这一笑,如同冰封万年的雪山之巅骤然照进一束暖阳,瞬间消融了所有冰冷棱角,露出其下清雅绝伦的底色,好看得令人心旌摇曳。
铃兰看呆了,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眼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跳如擂鼓,忍不住小声抱怨:“见戎大人……你、你犯规……”
话音未落,微凉的唇已轻轻印上她的唇角,一触即分。那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与怜惜。
“是……” 见戎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喑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你还小……我们,不急。”
不急。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是承诺,是珍视,是来日方长的笃定。
铃兰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和话语,猛地想起了白日里师父塞给她的那本“不正经”话本子里的某些画面与描述,本就滚烫的脸颊温度再度飙升,几乎要烧起来:“这、这……这真是太犯规了……”
自七夕之后,见戎大人总是时不时地亲她一下,有时是唇角,有时是额头,有时是面颊,虽如蜻蜓点水,但也足让她羞得面色通红。
见戎没有再进一步。他看着眼前羞得几乎要冒烟的心上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这是他捧在掌心、细心呵护才重新绽放的花朵,娇柔却蕴含着惊人的坚韧。他们的日子还很长,不必急于一时。他愿意等,等她慢慢长大,等她全然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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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吉日良辰。
丹曦与望舒的合籍大典,在春晖门隆重举行。
望舒本想简单做个仪式,但丹曦这回是铁了心要“昭告天下”,请帖发得那叫一个广。除了春晖门上下,他重点邀请了欢喜宗全宗上下——尤其是那位总爱给望舒“介绍青年才俊”的薛妩,务必要让她亲眼见证,从此绝了念想。
此外,与薛妩一同游历的白黎,青竹派的玉青山与霍朝颜,千星门门主韩傩、朱嫣然,连五岳派的沈轻舟、戴以容,甚至点头之交的璇玑城城主,冷玉楼的冷掌柜……但凡有些交情、叫得上名号的,几乎都收到了那印制精美、透着浓浓“炫耀”意味的请柬。
丹曦的目的简单粗暴:他要让全修真界都知道,望舒,是他丹曦明媒正娶的妻子,谁也甭想再惦记!
望舒看着几乎挤满春晖门的仙门百家和各方大佬,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扶额:“这……人也太多了吧!”
两位神明的婚礼,大家自然是想要凑个热闹。
幸好顾掌门也是见过大阵仗的,处变不惊,指挥若定,将一众贵宾招待得妥妥帖帖,宾主尽欢。
望舒在人群中看到了须发皆白的韩傩韩门主,想起他韩千雁,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楚与惋惜——若是他还在,今日必定会送上最真挚热烈的祝福吧。
“吉时已到——!新娘子出阁——!” 洛娇娇清亮喜悦的嗓音高高响起,穿透喧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缓缓开启的厢房门扉。
望舒身着精心缝制的婚服款步而出。那嫁衣并非寻常的艳红,而是以月白为底,用银线绣着繁复精美的春晖门徽记与流云纹样,外罩一层轻薄如烟霞的鲛绡,行动间流光溢彩,清雅绝伦,更符合她月神的气质。她平日总是随意披散的一头银发,今日被精巧地盘成云髻,点缀着珠玉与小巧的月轮饰物。额间那弯代表着月神神格的银色弯月印记,在盛装之下若隐若现,更添神秘与圣洁。
她向来素面朝天,今日略施粉黛,弯眉如柳,杏眸含星,肌肤胜雪,朱唇点绛。平日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犹在,却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明媚与艳光,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望舒姐姐——太漂亮啦——!!!” 霍朝颜激动得尖叫出声,引得一片善意的笑声和附和。
玉青山也赞叹:“新娘子天人之姿,丹曦道友亦是英姿勃发,佳偶天成啊!”
丹曦早已等候在阶下。他同样身着与望舒婚服配套的礼服,以金线绣着日轮纹样,与望舒的月轮恰好呼应,取“日月同辉”之意。他今日将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朗深刻的五官,额间一轮淡淡的金色日纹隐隐流转,平添了几分神性威严。琥珀色的眼眸此刻灿若星辰,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欣、骄傲,以及终于得偿所愿的、如同打了胜仗般的意气风发。
他上前,郑重地牵起望舒的手。十指交握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唯有彼此。
在众人的簇拥与祝福声中,他们携手,踏着铺满鲜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作为典礼主场的听灵殿。
恰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闻一声惊雷,声震九霄,却无半分阴霾。紧接着,漫天七彩霞光自天际铺陈开来,瑞气千条,祥云汇聚,将整个春晖门笼罩在一片神圣绚烂的光辉之中。
那是天道有感,降下的祝福与贺礼。
听灵殿内,红绸高挂,喜烛明亮。顾掌门亲自为主婚人。
新人于殿中站定,相对而立。
四目相望,望舒竟也有些紧张,心脏扑通直跳,她看着丹曦,眼眸温柔。
丹曦琥珀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望舒的身影,明月皎皎,宛若流光。
他们在众人的见证下,签下婚书,饮下合卺酒,夫妻对拜。
洛娇娇高声唱念祝词,声音清脆悦耳,饱含祝福:
“日月同辉耀九天,神仙眷侣缔良缘!”
“礼成——!”
殿内瞬间欢声雷动,祝福声、笑闹声汇成一片喜悦的海洋。
人群之后,不起眼的角落。
铃兰悄悄伸出手,勾住了身旁见戎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仰起小脸,灵动的猫儿眼里映着殿内的璀璨灯火与那对璧人的身影,满是纯粹的欢喜与感动,轻声感叹:
“真好呀,见戎大人。师父和丹曦师叔,终于……圆满啦。”
见戎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她的侧脸。闻言,他才略微抬眸,扫了一眼殿中那对备受瞩目、沐浴在祝福中的新人,目光很快又落回铃兰身上,眼底是旁人无从得见的、深海般的温柔与专注。
他收紧手指,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低低应了一声:
“嗯。”
是圆满。
而他们的圆满,正在掌心,在身侧,在未来漫长而值得期待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