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番外——皇宫4 见望舒与 ...
-
见望舒与丹曦突然停下脚步,铃兰面露不解:“师父,怎么了?”
望舒凝神感知——那道妖气稀薄得几乎难以捕捉,正从皇宫东南角的方向幽幽飘来,若有似无。
还没来得及解释,丹曦身形已动,快得像一道金色流光,径直朝那方向掠去。
望舒紧随其后,回头低声嘱咐:“天青,铃兰,跟上。有妖气。”
云天青和铃兰神色一紧,连忙提气跟上。云天青眼中反倒闪过一丝兴奋:“皇宫里面……还真有妖怪?”
几人身法迅捷,转眼间就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殿门上高悬的匾额写着“宁庆殿”三个大字,笔力雄浑。
殿内寂静无声,只偶尔能听到珠玉轻轻碰撞的声响。忽然,一阵男子开怀的大笑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美人啊美人……你可真是深得朕心!朕要封你为贵妃——不,朕要立你为后!哈哈哈哈!”
这声音……是皇帝?
听这油腔滑调的调调,跟太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铃兰小声问:“师父,要进去看看吗?”
望舒轻轻摇头:“妖怪的踪迹还没完全摸清,先别打草惊蛇。”
四人于是悄悄退开。等走到宫门处,夜已深,宫门已经落锁。几人只好御剑而起,刚飞出宫墙,就看见一抹熟悉的雪白身影静静地站在长街尽头。
那人身姿孤峭,像寒玉雕成似的,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正是见戎。
铃兰和云天青眼睛顿时亮了:
“见戎大人!”
“师父!”
铃兰小跑到他身边,仰起脸,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您怎么来啦?”
见戎垂下眼看着她,周身的寒意似乎淡了些,语气依旧平淡:“你们在此做什么。”
他抬眼,赤色的眸光扫过望舒和丹曦。
望舒轻哼一声,学着丹曦平时的调子:“带我徒弟出来历练。战神大人有何指教?”
——在一起待久了,连说话腔调都越来越像了么?
铃兰笑盈盈地说:“见戎大人,京城可好玩了。”
见戎没再多问,只迈步朝驿馆的方向走去。铃兰和云天青紧紧跟在他身后,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一天的见闻全都说给他听。
看着铃兰像只小雀鸟似的围着见戎叽叽喳喳,丹曦大惑不解:
“见戎那家伙那么喜欢清静,怎么受得了铃兰这么吵闹的性格?”
话音刚落,就收到见戎一记冷淡的眼刀。
丹曦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说都说不得……”
望舒忍不住笑了:“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讲道理。”
她牵住丹曦的手,并肩往前走:“倒是宫里那个妖怪……更让我好奇。”
丹曦也微微皱起眉:“妖气弱成这样,按理说根本不敢靠近皇城的龙气。她能潜进宫里,肯定有特别的本事。”
望舒抬头望天——今晚正好是月半,一轮明月从东边升起,清辉洒满大地。等到子夜时分,月光最盛的时候,寻常小妖往往会借月光修炼,而邪祟之物则大多会现出原形,畏惧光亮,躲藏起来。
是正是邪,今晚就能见分晓。
几人回到驿馆,望舒和丹曦静静等着子夜到来,云天青在院子里继续练剑。
见戎独自坐在屋檐上,赤色的眼眸望向皇宫的方向,眸光微凝——
妖气么?
倒不算很强……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伤人。
“见戎大人。”
屋檐下传来少女清软的呼唤声。下一刻,一道青影轻盈地落在他身边。
三年时间,当初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青衣素裳,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发间别着几只蝴蝶发饰,秀气又灵动。她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倚靠在他腿边。
一立一坐,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和谐。
铃兰心情很好,轻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见戎忽然开口:“夜深了,还不去睡?”
这种带着关切意味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少见——铃兰总是例外。
少女仰起脸一笑,眼睛映着月光:“几天没见到您,舍不得睡。”
几天没见……确实是有些久了。
“见戎大人这几天去哪里了呀?”
“西方,除妖。”
话语简洁,但有问必答。
“见戎大人一定是三两招就把妖怪打败了吧,见戎大人好厉害啊。”
她又开始高兴地哼起了歌,随意编的调子,不成曲,却很欢快。
见戎低头看她。她的小脑袋随着哼唱的节奏一点一点,自在又娇憨。
铃兰哼了一会儿,忽然又说:“等回了春晖门,我想去五华宝山一趟。听说那里长着葵草,能吸收日月精华,化成光明之气,可以驱邪……我想采些回来。”
“嗯。”
那葵草有灵兽守着,一般人很难靠近。没关系,回去以后……他陪她去就是了。
“我跟娇娇师姐学了做千层糕,您……要尝尝吗?”
“……嗯。”
他向来不喜欢吃甜食。但如果是她做的……可以破例尝一尝。
“见戎大人……”
少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无意识地用脚尖轻轻点着屋瓦,似乎有些忐忑:
“您……有心仪的人吗?”
见戎眸光倏然一凝:“为何问这个。”
铃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发辫,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声音小得像蚊子:
“因为铃兰……好像、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千万年来古井无波的赤色眼瞳,在这一瞬间,骤然掀起了波澜。
他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
“是谁?”
铃兰低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那份初次萌动的少女心事里,丝毫没觉察到他骤然低沉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压迫感的语气。她只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又快又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要不要说呢?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缠了一团找不到头绪的丝线。
她才修炼了三年,修为低微,总需要人看顾。见戎大人一向最不耐烦弱者,却偏偏护了她这么多年,已经给他添了太多麻烦。如果现在再把自己这点不该有的心思说出来……他会不会觉得她更加不懂事,甚至……觉得厌烦呢?
踟蹰、不安、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悔,像冰凉的小蛇,悄悄爬上心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这样的话,根本就不该说出口的。
见戎注视着她。少女低垂着头,侧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那份欲言又止、羞怯忐忑的模样,像一根极细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他心头。赤色的眼眸深处,原本只是因她话语而起的微澜,骤然凝结成更深的寒意。
她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几个平日里与铃兰偶有往来、笑容爽朗的同门修士面容,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握着问心剑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剑鞘传来细微的嗡鸣。
然而……转念一想,她大部分时日总是跟在自己身侧,与他相处的时间,远比与旁人更多。又或者……她所指的,正是……
紧握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绷紧的心弦似乎也微微一缓。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铃兰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刻意装出的轻松,却掩不住底下的慌乱与退缩:
“没、没有谁啦,见戎大人,我……我开玩笑的。”
——她还是不敢说。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勇气,终究败给了更深切的惶恐。她害怕,怕一旦说破,眼前这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淡漠疏离的陪伴,便会如泡沫般消散。
“铃兰,”见戎的声音沉了下去,比夜色更凉,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不要开这种玩笑。”
握剑的手,再次收紧。这一次,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嵌入剑柄的纹路之中。
铃兰愣住了。她抬起头,望向身侧的见戎。月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出他眼中那片比夜色更深的沉凝。她小心翼翼,几乎是屏着呼吸问:
“见戎大人……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回答的声音短促而冷硬,像一块骤然砸落的冰。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铃兰抿了抿唇,没敢再追问。她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望向夜空中那轮浑圆皎洁的明月。清辉漫洒,夜色宁静,连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都显得模糊。可在这片静谧之下,两人之间这份难得的、近乎窒息的沉默,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心中那点懊悔,此刻已如野草般疯长蔓延。
不该说的……真不该说的。
见戎大人不止一次说过,他最不喜的便是弱者依附。自己不过是仰仗着他的庇护,才能安稳至今,凭什么……凭什么就敢生出那些不该有的、逾越界限的心思?
“见戎大人……”她垂下眼睫,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浓重的自责与不安,“对不起……”
对不起?
见戎的神色,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冻结月光。
她在为什么道歉?为方才那句轻率的“玩笑”,还是为……她心中确然有了旁人,却偏要在他面前提起?
那句含糊的“喜欢”,那句仓促的“玩笑”,还有此刻这声莫名其妙的“对不起”……像几块零散的碎片,拼凑出一个让他极其不悦、甚至隐隐躁动的猜测。
她果然……是喜欢上什么人了么?
那么……在她眼里,他算什么呢?是一个守护者……还是说……只是一个长辈?
见戎眼中的寒气更加凛冽,寒冰骤然凝起,心脏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