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100、望舒的意外发现 冷

　　冷玉楼的冷掌柜，此刻却感觉自己的魂魄差点被吓得直接离体，从头顶飘出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间开在天机城角落、做着普普通通卖书生意的“冷玉楼”，有朝一日竟然会迎来“堕仙见戎”这尊煞神！

　　见戎踏入店门的瞬间，那股冰冷的、仿佛能将所有藏书都冻结的气息就让冷掌柜打了个寒颤。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一袋子沉甸甸、品相极佳的灵石就“啪”地一声落在了柜台上，砸得实木台面都闷响一声。

　　“西方鬼界，怎么去？” 见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得令人窒息。

　　“西、西方鬼界？” 冷掌柜强自镇定，一边颤抖着手，不动声色地将那袋价值不菲的灵石收进柜台下最隐秘的暗格，一边飞快地打量着眼前这行人。堕仙要去鬼界？还带着这么一群……拖油瓶？他忍不住好心提醒：“见戎仙君，是您独自前往，还是……” 他目光扫过丹曦等人，“诸位一同？”

　　见戎赤眸淡漠地扫了一眼丹曦和望舒，声音毫无波澜：“他们，与我无关。”

　　“谁跟你无关了！” 丹曦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反驳，“我们是一起的！无道也是我们的敌人！”

　　望舒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冷掌柜，我们确实需要前往鬼界，请告知方法。”

　　冷掌柜见他们内部意见似乎并不统一，心中了然，便不再多问，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恢复了商人特有的那种“知晓天下事”的从容气度，缓缓开口道：“老夫既然执掌冷玉楼，自然知晓天下诸多秘辛。这西方鬼界的入口嘛……确实知道一二。”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的意味：“只是，这鬼界凶险异常，非寻常之地。尤其是那必经之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是绝然去不得的。”

　　见戎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眸中冷意依旧。

　　冷掌柜打了个寒颤，忙继续道：“由此向西，行一万八千里，便可见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海洋，名为‘无妄海’。此海非同寻常，海水奇异，排斥灵力低微者，修为不足者触之即沉，宛若顽石。唯有修为高深、灵力磅礴之人，方能以自身修为抗衡海水斥力，并且需得憋足一口本源精气，深潜入海底……约莫一千里深处，方能窥见通往鬼界的一线契机。”

　　铃兰听得入神，忍不住小声问：“潜到一千里深的地方，就是鬼界了吗？”

　　冷掌柜摇了摇头：“非也非也。那海底一千里处，并非鬼界本身，而是一处奇异的所在。那里虽处深海之底，却与世隔绝，形成一片特殊的空间，竟有空气可供呼吸，甚至有陆地、房舍、街市，宛如一座水底城镇。许多不愿或不能行走于阳光下的妖族、精怪、乃至鬼物，常聚集于此进行贸易、交换，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海市’。故而，那里被称作‘海市蜃楼’之‘海市’。”

　　“海市？” 望舒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了前世听闻的《聊斋志异》中的描述，暗自称奇，没想到此界亦有类似传说。

　　“不错，”冷掌柜点头，“入了海市，便算是一只脚，踏入了鬼界的门槛。但鬼界之内，又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乃‘轮回路’。寻常生灵死后，魂魄大多浑浑噩噩，受天地牵引，飘入此路，进入轮回，重获新生。其二，则是‘怨鬼界’。少数生前怨念极重、执念深种、或犯下滔天罪孽、不肯或无法进入轮回之魂魄，便会堕入此界。入怨鬼界者，将受无边业火焚烧，偿还罪孽，痛苦煎熬，永世难得超脱。”

　　冷掌柜看向见戎，目光意味深长：“以见戎仙君之能，以及诸位所寻之目标……想必欲往之地，绝非平和安宁的轮回路，而是那凶险万分的‘怨鬼界’吧？”

　　见戎不置可否。

　　冷掌柜便继续道：“欲入怨鬼界，寻常路径是行不通的。必须在海市之中，寻到统辖管理海市的那位‘海市坊主’。唯有得到他的许可，由他亲自施法，为你们打开通往怨鬼界的特殊门户，你们才有机会真正踏入其中。”

　　铃兰听得双眼发亮，仿佛在听一个精妙绝伦的民间传说，忍不住又插嘴问道：“冷掌柜伯伯，那海市里的人……哦不，那些妖怪鬼怪，他们是好人吗？会对我们友好吗？”

　　冷掌柜被她天真烂漫的问题逗得笑了笑，摇头道：“小姑娘，这世上之事，哪有那么简单的好坏之分？海市中的妖魔鬼怪，便如同陆地上的凡人一般，形形色色，有遵循道义、与人无害的，也有狡诈阴险、视人命如草芥的。哪里都一样，并无完全的好人，亦无完全的恶徒。”

　　望舒想到了关键问题，连忙问道：“冷掌柜，那如果……有修为低微者想要安然通过无妄海，抵达海市，可有其他办法？”

　　冷掌柜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极难。除非……那位海市坊主愿意为你们破例，动用莫大神通，暂时将无妄海水分开，辟出一条无水通道。否则……” 他摇了摇头，“很难安然抵达海市。”

　　“铃兰，走了。”

　　冷掌柜话音刚落，见戎便已转身，径直朝店外走去，没有丝毫犹豫或商讨的意图。他已经得到了最核心的信息——西行一万八千里，无妄海，海市，找坊主。其余的困难、同伴的安危，似乎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铃兰跟上了他的步伐，云天青也急忙跟，丹曦见状，也立刻拉起望舒的手，准备跟上。

　　“丹曦道友，请留步。” 冷掌柜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丹曦。

　　丹曦脚步一顿，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冷掌柜还有何事？”

　　冷掌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露出一抹奇特的笑容，意有所指地问道：“你那柄‘剑’……近来用得，可还顺手？”

　　望舒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立刻看向丹曦，又猛地转向冷掌柜，声音带着惊疑：“是你……教他用本源之力化剑的？”

　　“当然。” 冷掌柜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自得，“这普天之下，除了老夫，还有谁能想到、敢用、且能用这种法子？”

　　丹曦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他飞快地瞥了望舒一眼，见她眼中满是震惊与追问，心中不由一紧，连忙对冷掌柜含糊道：“用得很好，没什么问题。冷掌柜，我们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了！” 说罢，几乎是用拽的，拉着望舒快步朝店外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望舒被他拉得踉跄，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重。本源之剑……后果绝不像丹曦说的那么简单！

　　两人紧赶几步，终于在天机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追上了还未走远的见戎、铃兰和云天青。

　　刚跟上队伍，远远地，一阵凄婉哀怨、如泣如诉的唢呐声，便顺着寒风飘了过来，打破了街道的寂静。

　　望舒抬头望去，只见一支披麻戴孝、撒着纸钱的送葬队伍，正从对面街口缓缓行来，白幡招展，哭声隐隐。她连忙拉着丹曦和云天青向道旁避让，示意铃兰也靠边。

　　队伍缓缓经过，中间那具小小的棺椁格外刺眼。一对中年夫妇扑在棺椁旁，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昏厥，口中不断呼喊着“我的儿啊……”。从旁人的低声议论中，得知棺中是一个年仅十三岁便因病早夭的女孩。

　　看着那对父母绝望悲痛的身影，听着那穿透心肺的哀嚎随着队伍渐渐远去，却仿佛余音绕梁，久久不散，望舒心中不由地一阵酸楚。这生离死别的场景，让她瞬间想起了不久前才陨落的韩千雁，想起了千星门那漫天的白色信号弹和无声的悲痛。悲从中来，她下意识地低声吟诵了一句前世记忆深刻的诗句，声音轻得仿佛叹息：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铃兰就站在她身边，听得真切。小姑娘眨了眨猫儿般灵动的眼睛，仰头看向望舒，眼中充满好奇：“望舒姐姐，你刚才念的句子好好听呀！是什么意思呢？”

　　望舒正待开口，用浅显的语言为她解释这句诗慨叹美好事物易逝的意境——

　　“铃兰。”

　　走在前方几步的见戎，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平静无波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见戎大人？” 铃兰立刻应声，注意力从诗句上移开。

　　“那句诗，” 见戎的声音依旧平淡，步履稳健地继续向前，“你不必学。”

　　铃兰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但她对见戎的话向来听从，立刻点了点头，乖巧地应道：“好的，见戎大人。”

　　说完，她小跑两步，跟上了见戎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然后回头朝着望舒和丹曦招手，声音清脆：“望舒姐姐，丹曦哥哥！你们走快点哦！我们不等你们啦！”

　　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见戎白衣如雪，身姿挺拔孤绝；铃兰粉裙灵动，努力迈着小碎步紧跟。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

　　她忽然怔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见戎打断她解释诗句时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对铃兰那种看似冷淡、实则隐含回护的态度；以及铃兰对他全然的信赖与跟随……

　　一个之前从未认真想过的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难道……我一直以来，都磕错CP了？

　　这个荒诞却又似乎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连丹曦拉她袖子催促都没立刻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