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桃源 “长生哥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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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
马蹄在泥水中溅起浪花来。
“长生哥，天梯落下来了！”
激烈的雨声中传来少年的喊声。
林长生穿着蓑衣，高声喊道：“大家加把劲！天梯下来了！”
欲度天险，必登天梯。
山崖过于陡峭，武艺傍身的人尚能凭借钩索艰难攀上崖顶，他们一行人还拉着货，只能放出烟火当作信号，让山崖上的巴州人降下天梯。
天梯是林家人修成的，几块结实的木板用一捆捆铁丝缠绕在一起，四周围着栏杆，绳索挂在四角八方，好似井中木桶。
一开始留了几个林家小厮守着此地，再一次到达之时，那几个小厮的尸体被挂在了悬崖峭壁上。
巴州人看不上外人，今夜又下着暴雨，同行的一个少年斩妖师一个人攀上高崖，那些在屋内饮酒的巴州人才不情愿地降下天梯。
平日里林氏的行商都聘请镖师护行，来巴州，却只能带一个斩妖师。
斩妖师对妖物以外的事物漠不关心，巴州人的心眼容得下这样的世外人；斩妖师本领又高强，林氏自己也放心。
只是今次出门前，熟识的斩妖师突然有要事离开，派了他徒弟前来。
出发之前，林长生心中忐忑。一来变故使他有些不安，二来他对这斩妖师少年极陌生，无法确认少年能带他们平安归来。
少年说他叫秦流。
少年一身劲装，动作利落干净。比起他师父更加健谈热忱，林长生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接近天险时，下起了暴雨。
那时离驿站已有些远，原地扎营一旦遇见泥石流没一个逃得掉。权衡之下，还不如直接上天险，入巴州。
秦流说他不必占天梯位置，再次在暴雨中用绳索攀崖。
一行人到顶的时候，秦流正和巴州人坐在一起烤火聊天。
林长生带着一行人坐在角落，问一旁人：“长河可还好？”
长河身体不比他们，半途中身上有些发热，落在队伍后头，由两人搀着。
黑压压一群人，他没看见长河在哪。
不一会。
“长河先生就在后面，小燕他们给他简单铺了地铺，正躺着休息。”
他们交谈的声音极小，秦流耳朵尖，走过来关心道：“长河哥可好些了？”
小厮答说：“谢谢公子关怀，长河先生体温下来了，只是精神气不太足。”
秦流在怀里掏来掏去，终于掏出个药瓶来。
他先是扔了一粒药丸进自己嘴里，吧唧两下吞入腹中，然后把药瓶递给小厮。
“你给长河哥吃上一粒，应该会好许多。”说完他就转身离开，火堆旁的巴州人看他回来，又热火朝天地攀谈起来。
林长生看着此情此景，心下觉得有些古怪。
但长河的身体要紧。
他吩咐道：“去吧。”
小厮这才拿着药瓶离开。
夜雨过后，林氏一行人往城里赶去。
秦流依旧在前方探路。
他每隔一柱香的时间就倒回头道平安，林长生最后一丝不安也消耗殆尽。
快入城中的时候，林长河骑着马从后头追上来。
“哥，我无事了。”
林长生宽慰地笑，“无事就好，可不能勉强。”
林长河点点头，抬头看向城门方向。
他轻轻皱起眉，“兄长，这巴州怎么看起来乌烟瘴气的。”
“许是昨夜暴雨的缘故，天气也不怎么好。”林长生回道。
的确，这巴州看起来，颇显得阴暗。
这时秦流回来了。
他嘴里挂着笑意，开口问候林长河的身体状况，得到“尚可”的答复后，才道：“城门已经开了，听守城大哥说，虽然今日天气不太好，但巴州坊市挺热闹的。听说行商来了，许多人都蹲守着等你们。”
林长生亦笑得真心实意。巴州普通老百姓中，还是有些人善待他们的。
虽然不知是善待的人，还是善待的货。
快要进城，一行人都下了马。
秦流凑到林长生跟前，说要和他摆龙门阵。
“长生哥听说过桃花源的故事吗？”
林长生自然是听过的。
“听说是一渔人寻到世外桃源的故事。”
秦流手里甩一枚玉佩，口气轻快。
“听闻那渔人入了桃花源，发现桃花源中的人，衣装打扮和外人无异，长生哥怎么想这事？”
“大世界、小世界都是一样的，我们外头怎么变，里头也该怎么变。桃花源不也是虚幻之物，秦小兄弟难道当真了？”
秦流一张稚脸深以为然。
“长生哥说得极是。”
进城了。
林氏的门铺就在附近。越近人越多，一行人抵达的时候，铺外围了不少人。
林长生知会几个小厮把特定的货送到买家那去，便招呼着整理货物开门。
林长河被他叫去楼上休息。
在巴州，卖的最好的便是盐。
巴州有盐湖，但是提炼的盐有限，用金银也买不着。
林氏带进巴州最多的就是盐，分至大门大户手里后，还留有不少卖给寻常人。
商铺正常运作后，林长生上楼去看他弟弟。
林长河看见他来了，突然开口问：“那个秦流呢？”
“说去城里逛逛，一会回来。”
林长河张嘴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林长生坐到床边，假意不快道：“长河是与我生分了？有话直说就行。”
林长河摸摸软了的胡茬子。
“兄长怎么看秦流这人？”
林长生沉吟片刻。
“年岁虽小，却是个能做事的。性情也不错。”
“方才他说那话，兄长又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长河莫要多多思。”
林长生显然有更为在意的事。
“长河，你年岁已不小，许多时候却是稚子心性，若想立业，需得成家。林氏我们这一辈中，唯有你一个仍是孤家寡人，你这两天身体不好，若是有个妻妾在旁也能照顾一二……”
林长河摇头。
“兄长下去看看铺子吧，我一会就下来。”
去了各家各户的小厮一前一后的回来，手里都拎着张单子，是各家客人新的客单。
最后回来的是小燕。
小燕走得匆匆，像要哭出来。
“长生先生，怎么办……”
“怎的如此慌乱？”
小燕把手里的客单递给林长生。
“长生先生，这家主人说他要这些东西，还要长生先生去见他，说你要是不去他就带人来把我们铺子掀了。”
林长生安慰他，“见就见一面，不必如此慌张。”
小燕却仍苦着脸，不安道：“那人说他是巴老三。”
快到午时，太阳终于从云层中露出。
斩妖师秦流背一把斩妖刀，他把长刀取下，扔进一旁的护城河。
他已至城外。
青铜铸的马车停在城外。
四匹骏马拉车，车身刻有云纹，拉着缰绳的小厮见他来了也不作声，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秦流的身形迎着光，逐渐修长。灰褐色的短发一寸寸变长，转为乌黑。
一双带着杂色的眼睛亦越发乌沉。
他轻轻掠起，踩至马车上，步入车中。
四匹毛发黑黝的骏马忽然生出白羽翅膀。
马车往东方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