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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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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沅娘也犯起了愁,弯弯的细眉整日轻轻颦起,就连最爱喝的碧螺春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自认那晚小意奉承,并未得罪汤若松,即便是处子之身也尽力迎合他的喜好,怎么他就不再来她房中呢?
主子心情不好,做下人的难免提着心,唯恐受到责骂。
红霞见沅娘势头不好,愈发跑得勤了,一有机会就四处拉关系,更是借着帮人送东西的机会,去了林青府上两次。
菊枝冷眼旁观,并未阻止,她主子没有在府里站稳脚跟,正好可以通过红霞的走动,跟上上下下搞好关系。反正房里也不缺干活的人,洺月女工活好,针线上的事就全交给了她。
这日洺月按着菊枝给的花样,正在夏衫上刺绣,就听到外面一阵声响,汤若松一路骂骂咧咧地进了正屋,就连他最信任的贴身侍卫祖业都萎缩地低着头,不敢上前相劝一句。
不到半刻钟,林青也疾步赶来,风风火火地也去了正屋。
菊枝吩咐红霞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会儿,红霞回来,低声把打听到的结果说了。
原来今天巡抚大人到了凉州,视察城内重建状况。按照本朝规矩,文臣地位高于武将。巡抚大人坐着,汤若松和林青应该站着汇报军务。
可是汤公子嚣张惯了,在京城里都眼高于顶,更何况一个什么巡抚。他一屁股坐在了巡抚身边,没拿自己当外人。
巡抚大人自持身份,不好意思直接申斥他,只好装作没看见。另外跟随而来的言官张冕最讲礼仪,看不惯他跋扈的模样,给他讲了讲规矩礼仪,可是汤若松不为所动。
张冕受不了这种公开挑衅,上前就要拉他起身。汤若松哪能吃这个亏,二话不说抄起凳子就砸向了张冕。
林青见状赶紧上去劝架,伸胳臂帮张冕挡了一下,张冕才没被砸伤。但因为躲闪不及,手背肿了一个大包。
眼看汤若松依旧不依不饶,巡抚大人实在看不下去,与林青一起当起了和事老,将双方拉开才算了事。
汤若松自认受了气,回来之后一脚将桌子踹翻,其他人吓得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皆是肃穆而立。
林青追了过来,见他脾气未褪,便上前劝和,“提督何必跟那些言官一般见识,都是肩不能扛的读书人,一脚踹死一个,没得让自己生气。”
按理说林青比他大了将近二十岁,自问平日脾气也不好,但怎么都不会得罪那些文官。这位汤提督果真够猛,连巡抚大人都不放在眼中,真是让人佩服。
“你去告诉他,少在本大爷面前动手动脚,若是我下手不长眼弄死了他,到时候可没地儿哭。”汤若松冷哼一声,怒气渐渐平息,双腿一岔,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
“提督放心,我这就让人去传话。”林青见好不容易撸顺了老虎的毛,赶紧打蛇随棍上,“要不是这场仗拖得太久,这凉州城内青楼里还是有些小娘子的,也能让提督过去乐乐。”
他虽然镇守陕西,但京里的事多少也是知道的,像汤若松这样的纨绔子弟,平日吃饭谈事都在青楼里,也算是一种时尚。
“你是不是素久了,要不我把新来的那两个丫头给你?”汤若松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现在战事平了,不少官兵都去找营妓,但是营妓数量有限,因此叛军的亲属也未能幸免,不少女人都被大小武官霸占了去。
林青毕竟是堂堂总兵,不好与那些官兵争抢,他早就看中了公孙突的一房妾室,是个美貌的胡女,可是公孙突如何处置还没有下文,他也不敢贸然动手。
“那两个丫头是我特地送来伺候柳姑娘的,如今是提督您的人,我哪会动她们的心思。”他边说边瞟着汤若松的神色,暗中观察。
毕竟同为男人,他隐隐觉得汤若松似是对那个叫小九的丫头,有些不同。否则那丫头被误认是细作,以汤若松的脾气,早就将她打杀了。所以这次他故意将那丫头送到汤公子身边,就是想试探试探。
汤若松见他这么说,似是满意,挥手让他坐在一旁,又喊亲兵上茶。
“提督大人若是缺人服侍,我再让布坊那边送几个女工过来?”林青见他连上茶都用亲兵,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不用了,刚刚打完仗还不太平,府里女人多了反而麻烦。”汤若松直接回绝,话锋却是突然一转,“公孙突虽然率众投降,可是他惹了这么大的乱子,就是皇上也不会放过他,明天我就下令斩了他们一家的男人。”
“提督不跟巡抚大人商量一下?”林青觉得不妥,小心翼翼地建议。
这公孙突早不斩晚不斩,偏偏等巡抚大人到了要斩,怎么看都像是跟巡抚作对。
“需要吗?”汤若松端起茶杯,挑了挑眉。
林青没再吭声,他是看出来了,这位汤公子做事是独断专行,若要是别人,早就在官场混不下去了,可谁叫人家后台硬呢?
不光有个既能打仗又是一品大员的爹,还得到内阁首辅的全力支持,据闻就连当今圣上也经常替他说话,哪像自己,也就陕西这片地界说了算。
不对,林青立时自我否认,自从汤公子来了凉州,陕西地界他也说话不算了,全得听汤公子的。
“明天我要亲自监斩公孙突,就在东城门外,你去安排一下。”汤若松声音扬起,一股绝不容别人质疑的气势。
“提督放心,我这就吩咐他们准备。”林青趁机开溜。再呆下去生怕他又有什么幺蛾子,到时拖累了自己。
“等那个老贼死了,他家的女人就由你处置。”汤若松凉凉地冒出一句。
林青大喜,拱了拱手算作道谢,那小妾他可是等很久了。
回府之后,他一边安排斩杀公孙突之事,一边命人从库房里挑了一些珠宝玉器,送到汤若松府上。
汤若松早就料到他会有所表示,大手一挥让柳沅娘先挑几件心仪的。柳沅娘揣摩着他的心思,只选了一套东珠头面和一对翡翠镯子,算不上多值钱。
她是瘦马出身,没有正式接过客,年纪又轻,没有攒下什么家资,仅有的一些值钱东西都是宁夏总兵所赠,其他一切用度都是林管家安排。
可她眼皮子并不浅,知道初来乍到要低调,因此并不贪图这些珠宝首饰。
汤若松见她识抬举,索性就将回礼的事交给她办。
菊枝顿觉扬眉吐气,在林管家的陪同下,扶着柳沅娘去了库房。
别看这只是汤若松的临时府邸,因为刚刚打完仗,库房里好东西真不少。金银细软自不必说,书画瓷器及各式摆件也是琳琅满目。
沅娘斟酌地挑了十几样东西,让红霞亲自送过去。
因得汤若松看重,她今天心情格外舒畅,见洺月整天在屋里做活,便特地放她去后花园走走。
洺月不好违背沅娘的好意,谢过之后去了后面的花园。
这个后花园虽然占地不大,但是假山池塘、亭台楼阁都仿照江南园林。如今又是初夏,百花盛开之际,柳枝垂岸,风景倒是独好。
她母亲的娘家是侯府,也有这样一座花园,只是规模要比这里大上一倍多。小时候每次陪母亲回娘家,她最喜欢呆在花园里,蹦蹦跳跳玩上几圈。
想到这里,她来了兴致,摘了些柳枝,又采了十几朵花草,找了一处树荫,坐在池塘边的太湖石上,开始编花篮。
自从重生以来,她每天都是低眉顺眼地小心度日,从未如此放松过。她本来就手巧,不一会儿就将花篮编好,挎在小臂上,站起来转了一个圈,悠然自得。
“你倒是会玩,大白天的不用伺候主子吗?”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后传来,吓了洺月一跳。她赶紧转身回望,就见汤若松站在不远的梨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大爷!”她连忙垂头问安。
原来汤若松在房里喝了两杯茶,又翻了翻兵书,觉得分外无聊,便趁着阳光明媚到院子里逛逛,没想到竟看到这样一幕美人轻舞的场景。
他踩着花瓣与柳叶走了过来,洺月不由退后了两步,头垂得更低了。
汤若松见她一副耗子见猫的样子,立时皱眉,漫声道:“你躲什么?”
他身材高大健硕,一走过来就将她笼在他的阴影之中。
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子压迫感让洺月感到透不过气来,浑身一颤,手臂下垂,花篮蓦地掉在了地上。
可她吓得压根不敢去捡,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汤若松反而轻笑一声,弯腰捡起花篮,提在手中看了看,只见芍药、牡丹和含笑花点缀在柳叶相称的篮子里,显得既精巧又雅致。
他将花篮递给她,洺月鼓起勇气接过花篮,“多谢大爷。”
她抬眼望向他的面容,见他肆无忌惮地瞄着自己,那眼神竟有几分轻浮与散漫,慌得她赶紧又将头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