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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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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月却从榻上滑下,跪倒在地,两眼瞬间滑出泪珠,乞求道:“请大爷饶了纪千总,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跟他没什么的。”
她的父亲当年就是被锦衣卫杖毙在皇宫里,廷杖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则,若说是“狠狠打”反而没事,若说是“认真打”,那就是要人命的暗号。
汤若松刚才追加那一句,分明就是对纪冲起了杀心。
其实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低估了汤若松的狠厉与霸道,妄想借助纪冲逃脱这个牢笼,不想却牵累了无辜。
林青也是个老江湖,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又见洺月下跪求情,赶忙凑上前说道:“大人何必这样大的火气,纪冲那小子不经事,今后我定会严加管教,你就饶了他一条性命吧?”
汤若松冷笑两声,到底舍不得让洺月没脸,弯下身子一把将她撑起,“你越给他求情,越是为他难过,爷就越要他死,你不明白吗?”
洺月踉跄着跌坐在榻上,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一时不解他的意思。
林青瞥了眼她,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果然可人,不由好心提点,“洺月姑娘,纪冲那臭小子哪能跟提督大人相比,你不用替她求情,大人自有主张。”
洺月也不傻,见他朝自己使眼色,抬手把眼泪抹干,重新坐到汤若松的身边,不再言语。
汤若松的脸色果然缓了缓,林青趁机道:“提督大人,就将纪冲交给我处理得了,我自会好好再管教他,怎样?”
既然林青服软,汤若松还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瞥眼将洺月老实地坐在旁边,垂着头一言不发,便开口道:“既然如此,就请林总兵管好自己的人,如果再有人随意闯入我的府中,来一个我杀一个,进两个我宰一双!”
“是、是,请提督大人放心,我肯定会管好自己的人。”林青见他发了狠,唯唯诺诺地应道。
“林总兵还是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大军准时出发,可千万别被小妾绊住了腿,到晚了我可是不依的。”汤若松端起榻上小桌的茶杯,故意地吹了吹茶汤。
“提督大人说的是。”林青咬牙认下,谁叫他理亏。
出了门,见纪冲还趴在院中,后背衣服透着斑斑血迹,无奈地挥手让两个士兵将人抬回去。
这个纪冲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千总,却是林青的同村老乡,林青少时受过纪冲祖父的恩惠,因此对纪冲一直照顾有加,多番提拔。
纪冲不仅人英勇生性也忠厚,他原来是打算等这场战打完,就给这小子娶个媳妇,谁知纪冲竟看上了洺月,这不是在老虎身上拔毛吗?
洺月那丫头是个小美人,可那是汤若松一早就看上的,就连林青自己都没敢招惹,纪冲不知好歹居然想娶洺月,简直是找死。
今天要不是他反应快,先发制人打了纪冲,这会儿恐怕就要收尸了。好在那小美人反应快,给汤若松服了软,否则光凭他的脸面人家未必买账。
“大人,洺月怎么样了?”纪冲的伤势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外伤,并不严重,无非是做做样子。
“你还敢问?”林青恨不得亲自再抽他一顿,没好气地骂道,“今天若不是老子拉下脸替你求情,提督大人一定是要打死你的。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那丫头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纪冲心头难过,洺月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姑娘,他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可哪想到汤若松也看上了她,他有什么能力与高高在上的提督大人相争呢?
眼见林青气得七窍生烟,他不敢再问,暗暗发誓回去之后,再托人想办法打听。
书房里洺月见汤若松放过了纪冲,她一直揪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这次的事确实是怪她。若非她把纪冲当成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怎会牵累他挨打受伤。
“你也听见了,爷明天就要带兵出发,你就再忍些日子,好好待在沅娘身边,等爷回来,就带你在身边伺候。”汤若松用手托起她的下巴,见她眼若秋水,眼角还有泪痕,把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
洺月怕他着恼,强惹着心中厌恶,乖乖地没有躲避。
汤若松心喜她的乖顺,正好秋荷此时进来回话,便让她将洺月先送回去。
秋荷应声,领着洺月出了书房,正好看到祖业站在门口。
祖业见到洺月,微微楞了一下,就被汤若松唤了进去。
秋荷以前是凉州最大富户人家的丫鬟,对后宅里那些事也是熟捻在心。主人看上个丫鬟想收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混得好,抬上姨娘那就是造化。
她见洺月虽然有些瘦弱,但容貌姣好,又得大爷看中,自然要特意讨好几分。
“姑娘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直接吩咐就是,如今我在书房里做事,平日还是清闲的。”
“秋荷姐姐,你不用叫我姑娘,我跟你一样,只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丫鬟罢了。”这声姑娘实在是刺痛了洺月的脸,她才不愿当什么“姑娘”。
“瞧姑娘说的,我虽是刚刚新来的,但大爷对谁好,还是看得清的。”秋荷抿嘴一笑,颇有几丝得意的样子。
前几日同她进来的一共四个丫鬟,只有她得到汤若松青眼,指明在书房伺候。她进书房之后,一直都老实本分,从不多言多语。
汤若松见她有几分眼色,便将书房里的事交给她打理,她也办得井井有条,也算在府里站住了脚跟。
洺月这会正在气苦,也懒得与她争论。回到耳房里,秋荷又帮她打了一盆水,等她洗去脸上泪痕,又安慰她几句才去了。
洺月躺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一抹绿色,静静地发呆。
汤若松忽然挑明了对她的势在必得,她身为一个官奴,自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除非是死。可做为一个重生之人,好不容易又有一次生命,岂能轻易放弃?
千古艰难唯一死,她死过一次,因此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可惜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纪冲。一时侥幸本想抓住他这棵救命稻草,结果反而连累了他,她满心的愧疚,也不知道如何补偿他。
她就那样枯坐到夜幕降临,而东厢房里的柳沅娘同样不平静。
沅娘坐在镜前,将头上的钗环一一拔下,菊枝用一把骨制的梳子帮她将长发拢好。
“下午是秋荷送洺月回屋的?”沅娘望着镜中自己精致的眉眼,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是的,我亲眼看到秋荷送她进了屋,过了半晌秋荷才出来。”菊枝的语气夹带着一丝忿忿不平。
“看来大爷是看上她了!”沅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倒是淡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天红霞挨打,洺月受到牵累伤了皮肉,汤若松闯进来看洺月的眼神分明暗含怜惜。她当时蓦然就觉得二人的关系不简单,否则他不会亲自上前拉起洺月一个丫鬟,实在有失他的身份。
“姑娘当初果然没说错,洺月这个小蹄子看着老实,没呈想骨子里狐媚,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勾搭了大爷。”菊枝将梳子放下,用绸带将沅娘的头发松松系住。
在她眼中,沅娘妩媚温柔,汤若松非但没被迷倒,反而被一个小丫头勾搭走了,实在是没长眼。
“林总兵真是送来两个好丫鬟,一个他自己受用了,一个暗里给了大爷,我倒是给人做了嫁衣裳。”沅娘忍不住轻哼一声,自觉这回真是冒了傻气。
“大爷真是瞎了眼,放着姑娘这样美的女子不宠爱,非把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丫鬟往屋里拉。”菊枝心里也存了气,这一个两个都不省心,防都防不住。
“算了,既然他看不上我,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沅娘不想再在汤若松身上纠结,“他明天带兵出征,正是个好机会,你去好好找一下,先把舆图弄到手再说。”
“是。”菊枝点头答是。
“东西怕是在书房,秋荷来了没几天,大爷不会信任她的,恐怕明天还会另外派亲兵把守。”沅娘略一思量,缓缓地吩咐,“行动务必小心,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姑娘放心,奴婢会见机行事。”菊枝笑了笑,眼中闪着别样的自信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洺月除了按时去打扫沅娘房间,余下就躲在房里做针线。
红霞嫁人她还没来得及送礼,恰好秋荷给她送来一些零碎软绸和丝线,她打算绣两个枕套做贺礼。这日枕套做好,她给了厨房一个婆子一百钱,让婆子帮忙给红霞递个话,抽空来提督一趟。
按照规矩,红霞嫁人之后,怎么也应该过来给沅娘这个旧主子磕个头。
从厨房那个院子出来,就看到菊枝朝她招招手,“这是给姑娘的冰碗子,你给拿进房里,顺便把屋里清扫清扫,赶在姑娘乘完凉之前做好。”
“是,菊枝姐姐。”洺月将冰碗接了过来。
菊枝虽然心下看不上她,可是见她表明乖巧顺从,一时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