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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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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等柳沅娘安寝之后,洺月将纪冲送的金镯子摆在床上,又望了望桌面汤若松打发人送来的一瓶药膏,陷入沉思。
林青送来的四个丫鬟,林管家各派两个分别去伺候汤若松兄弟,一个都没给沅娘,因此这耳房里如今只住洺月一人,倒得了个安静。
黄澄澄的金镯在烛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代表了纪冲的诚心,他是武将心思简单,嫁给他至少衣食无忧,就算无法摆脱官奴身份,只要她好好经营属于自己的小家庭,未来的日子可期。
她读过书,几年踹布坊的生涯又让她有了谋生的技能,最起码做个针线活是没问题的。
至于摆在桌面的那瓶药膏,青瓷的瓶身纸笺上,用小楷写着“玉肌膏”。这种药膏她小时用过,她母亲从侯府讨回来的,大多用来上贡皇家,效果奇佳。汤若松舍得送给她用,他的意图昭然欲揭。
红霞给她做了个榜样,曲线救国,成功达到了目的。
可她出身书香之家,自幼受到礼法教导,没有红霞那般的魄力。她不想向汤若松屈服,等他厌弃之后再嫁他人,那对纪冲来说太不公平。
思虑了许久,她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对金镯子……
又过了几日,一天柳沅娘午休之际,厨房里的烧火丫头给她递了口信,说是纪冲正在厨房那边的跨院里等她。
洺月简单收拾一下出了屋子,走过去就见纪冲在墙边来回踱步。她抿了抿嘴唇,向他慢慢走过去。
纪冲见是她,一脸欣喜的迎了上来,“洺月姑娘。”
“纪千总。”洺月冲他微微颔首,斟酌着如何开口。
谁料他早已等不及,直接冲口问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是真心的。”
洺月抬眼凝视着他,认真的询问,“我是个官奴,身份低下,你真的愿意娶我为妻?”
“当然不介意。”纪冲大着胆子拉起她的一只手,“我知道,你以前肯定是个官家小姐,家里犯了事才会成为官奴,我虽然出身农家,但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他早就听同僚议论过,踹布坊里的官奴以前都是做官人家的女孩,差别就在于她们亲人官品的大小。尤其像洺月这样相貌气度都不凡的少女,若真能娶回家,供着都还来不及,怎会在乎她的出身。
洺月心中有些感到,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了他手中,低头道:“纪千总一定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纪冲见那荷包是绸布所制,上面绣着黄色的梅花,愣了愣,终于领悟她的意思,声音都结巴了,“你、你真的、真的愿意嫁给我?”
洺月觉得他傻傻的样子挺可爱,抿嘴一笑,点点头。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个阴沉的声音传来。
两人吓得松开手,回首一望,正见汤若松一脸阴鸷地盯着他们,那眼神就像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没等他们作何反应,她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夺过纪冲手里的荷包,扫了一眼,便抛到墙外,“居然敢在我的院子里,干出私相授受的事情来,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他这话是对纪冲说的,纪冲立马躬身行礼,“提督大人,请听下官解释。”
“解释个屁!”汤若松将洺月扯到身边,抬腿就踹向纪冲。
纪冲见他正在气头上,硬生生地受了他这一下,就势退到墙边。
“我过会儿就去找林总兵,让他好好看看,我这提督府都成了他林青的后院了!”汤若松恨不得立时将林青叫过来,指着他鼻子斥骂。
前几日是他的小妾来闹事,今天又是他的下属来私会,他林青还真是有本事,是准备踩在提督府的头上了?
洺月见他发火,吓得瑟瑟发抖,汤若松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拽着她就急匆匆地出了厨房跨院。
纪冲本想追上去,又怕再度激怒汤若松,可忘不了洺月楚楚可怜的样子,突然想到搬救兵,赶紧向总兵府跑去。
洺月被怒气冲冲的汤若松一路拖到书房,无论她如何挣扎,都被甩不脱他的钳制,她感觉她的手腕都快被捏断了。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名叫秋荷的丫鬟,是几天前林青刚刚送到提督府上的。秋荷早就听说这位汤公子脾气不好,哪敢多话,战战兢兢地掀起帘子,等他们进去立刻放下帘子在外边站好。
汤若松将洺月拉进里间,见她不断挣扎,一气之下松了手,洺月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你还真能耐,我说的话全忘了是吧?”他垂首指着她道,“只要是爷看上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你倒好,转身就去勾搭野男人,给爷戴绿帽。”
他说得不堪,洺月哪里受得他这般侮辱,撑着坐在地上,为自己辩白,“洺月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大爷,纪千总求娶洺月,请大爷成全。”
“成全?”汤若松怒极反笑,“你既然从小在京城长大,难道没听说过爷的名声?”
他边说边走到书桌旁,拿起几张纸扔向她。
洺月见那纸上麻麻烦烦写着不少字,便捡起来读了读,越读脸色越是苍白。
这几张纸上写得不是别的,正是她左洺月的家世来历,详详细细地写明她父母的出身、她家亲属关系以及她如何被发配至此地。
汤若松耐心等她读完,才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如今你只是一个官奴,若没有爷的抬举,早晚都是被送到军营里当营妓的下场。你这可人的小模样,怕是应付不了那群豺狼虎豹般的士兵。”
洺月睁眼开着他,耳中听着他的威胁,心中却跟明镜一样,明白自己对抗不了他。
“今儿的事我就当没发生,你给我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收收,等我打完仗回来,就跟沅娘讨你过来,这几天你就给我在房里老实呆着。”汤若松见要挟的目的达到,不想将她逼哭,惹得他厌烦。
“奴婢晓得了。”洺月侧脸避开他的手,垂首服软。
因为她刚刚听到他说要去打仗,这就意味着他要离府几日,正好可以给她一个回旋的机会。
汤若松见她低了头,自然气顺不少,本想扶她起来,却见她手腕处一道红肿,应是他刚才用力过猛伤了她。
他扭身到多宝阁里拿了一瓶药膏,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榻上,打开瓶塞,亲自给她上药。
洺月第一次与男人挨得如此亲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熏香味道,他的手指十分粗糙,动作也略有些粗鲁,可那药膏却是触感冰凉,抹上去之后,手腕的伤处不再那么灼痛。
洺月把身子向里微微靠去,想离他远一些,可他反而跟着靠了过来,让她避无可避。
“虽然你爹以前只是个五品官,你也算是官家小姐,好好跟着爷,保你再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何必自甘下贱,一心想做奴才。”他一边在她伤处涂抹,一边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洺月听她提起过往,心里愈发难受,从前那种衣食无忧的日子离她太遥远了,毕竟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
握着冰肌玉骨,汤若松也不禁有丝意动神摇,若是换做楼子里的女人,或许早已揽入怀中温存一番。但见她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心底又爱又怜,到底没有造次。
“这药膏你拿去,早晚抹上几次,不出三日就好了。”他将瓶子塞进她手中。
“多谢大爷。”洺月依旧眼角低垂,不愿看他。
汤若松凑了过去,刚想亲亲她的脸颊,就听到脚步声。他坐直了身体,就见秋荷在外间禀报:“大爷,林总兵过来了,说是要见您。”
洺月心中一颤,林青这会儿过来,八成同纪冲有关,她现今最怕的就是汤若松迁怒纪冲。
“让他进来!”汤若松松开了她,连站都没站起来,斜坐在塌边的靠垫上。
林青一进来望见他的坐姿,就知道他心中的不满,连忙走近拉着老脸赔笑,“提督大人,我手下那个千总太不懂事,又惊扰了大人,我已经绑他打了三十军棍,如今人就走院子里,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纪冲虽说只是个小小的千总,可却是他同村的老乡,因此林青一直刻意提拔照顾,谁知道这小子平时看得精明,竟在女色上掉链子,敢同汤若松争女人。
他看在同为老乡的份上,只好为他擦屁股,舔着老脸替他求情。
“林总兵,你说你女人管不好也就罢了,如今连个下属也辖制不了,居然跑到爷的院子里调戏婢女。”汤若松嘲弄地弯起嘴角,不屑地说道,“区区三十军棍,也太便宜他了,可见你平日治军不严,既然如此,不由就让我代为管教一番。”
坐在一旁的洺月身子抖了抖,他这话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肯定是不想轻饶纪冲。
“秋荷,把祖业给我叫过来,让他亲自看着,再打那小子二十军棍。”汤若松突然扬声吩咐,秋荷急忙应声,正准备离去。
可他又添了一句,“记着跟祖业说,叫他认真打。”
秋荷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又应了一声,便急急出去找祖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