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记》一片秋叶

129、故人来访（二）

　　只见那人脚下飞快，转瞬之间已经跑出了老远。沈月一惊，“我的荷包。。”正要纵身去追。只听那胖老者冷哼一声，脚尖在地上一点，一块石头嗖的飞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那抢匪小腿。
　　那人一声惨叫，滚落在地。沈月跑上前，将那人手臂反扣在背，一把将荷包夺回，骂道：“好你个胆大的毛贼，光天化日就敢直接抢钱，你是看我一个姑娘好欺负是吧？”
　　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此时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中道：“是。。是。。不是。。不是。。姑娘饶命。”
　　沈月道：“你叫什么名字，走，和我去官府衙门走一趟。”
　　“别。。别。。”那人求饶道：“小的飞毛腿，在这一带混饭吃的，看姑娘的荷包有钱，起了歹心，罪该万死，求姑娘放我一马，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可不能进衙门呀。”
　　沈月一听这名字，心想看来是个惯犯。但见他说的可怜，也懒得分辨真假了，暗忖自己反正也没损失，便松了手，站起道：“再让我看见一次，绝不轻饶，走吧。”那飞毛腿赶紧爬起连连作揖，一瘸一拐的走了。
　　沈月走回，抱拳朝老者行礼道：“多谢老伯。。。不。。应该是前辈才对。前辈帮我免了破财之灾，咱们就算扯平了。”
　　老头笑道：“也好也好。”
　　“前辈如此武功，却为何方才任由那船家拉扯，而不挣脱呢。”就单凭老人刚才露的这一手，沈月就知眼前之人武功极高，真打起来，那船夫可绝不是对手。
　　老头笑了笑：“那船夫不过是个莽人，又非要伤我，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沈月心想他倒是个笃厚之人。
　　只见老人连连摇头，口道：“俺离开了多年，本想着回来瞅瞅，怎料这人心都变坏了。哎。。。”叹着气就要走。
　　沈月一听，问道：“前辈是要前往何处？”
　　那老头眼睛一亮道：“对呀，俺正愁不认路呢，正好问问你这姑娘，天武宫是哪个方向？”
　　“天武宫？”沈月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嘿的笑道：“您算是问对人了，晚辈就是天武宫学徒，正打算回去呢，可是顺了路啦。”
　　老者一听真乃意外之喜，他也没行李，二人说走就走，并肩而行。
　　途中沈月问道：“听前辈之言，并非三湘人士，此次专为寻访天武宫而来？”
　　“是呀。。。”老人背着手，边行边说：“俺乃青海人士，不履中土多年，这回呀，是专程想来拜会一下故人。”
　　“故人。。”沈月问：“天武宫有您的故人？敢问前辈是哪一位？”
　　老人不仅不徐道：“陆长生。”
　　沈月瞪大眼睛啊的一声，“老宫主。。你是说。。你是老宫主的朋友？”她心头生出疑惑，自己可从没听说过老宫主还有什么朋友的。当今之世，能与老宫主平辈相交的说起来可是一个都没有。至少有名望的武林人士里可找不到。
　　老人看她神色，哈哈一乐：“没错，俺与他可是老相识了，你这姑娘还别不信。”他说着抬眼远眺，似陷入回忆，长声道：“真快呀，这么多年一晃眼就过去了。”
　　沈月心中盘算，这老人看着倒不像是骗子，且从其年龄上看，倒也符合逻辑。再有，虽然尚摸不清他修为深浅，但武功高强是肯定的。种种迹象令沈月还真一时难以辨别真假。
　　老人见她不说话，笑道：“别想了姑娘，俺要真是骗子，等见了陆长生不立马就露馅啦。你担心什么？只管放心领俺去。”
　　沈月一想，对呀，他敢去直面老宫主，若是假的到时可不一下就拆穿了。心中暗忖，如此看来，这人还真有可能是老宫主的旧识友人，只不过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罢了。
　　二人边行边聊，待走到一处僻静的林间山道时，忽然从两旁灌木丛中蹿出十几名粗豪汉子，拦在路中。
　　沈月先是一惊，待看这些人身上衣着样式参差不齐，不像是玄冥教徒，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见其中一人跳出，指着沈月道；“老大，就是她。”
　　沈月一见，不禁失笑，居然是早间码头上那个抢钱小贼‘飞毛腿’。
　　那被称为老大的汉子一脸络腮胡，光着膀子露出背上的下山虎刺青，晃着一身肥肉走近慢悠悠道：“小娘皮，就是你打了我兄弟？”
　　“没错。”沈月又好气又好笑，对飞毛腿道：“我放了你一马，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敢回来找麻烦，真是活该被打。”
　　那老大接着道：“既然你承认打伤了人，那就别废话了，赔些医药银不算过分吧。”
　　沈月暗忖这伙无赖流氓看来是当地的黑恶势力，平时不知干了多少聚众欺人的事，问道：“要多少？”
　　老大嘿嘿一笑：“全要，也包括你这小娘皮。”说着一挥手，身后两个地痞笑着上前，就要来抓沈月。
　　沈月待他们靠近，双手一分，就听啪啪啪啪四下脆响，每人各扇了两记耳光。两人顿时捂着脸倒在地上。
　　老大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两名手下嚎着摔倒，不由一愣。飞毛腿赶紧道：“老大。。这小娘皮手下有些功夫，小心呀。”
　　那老大一听，骂道：“奶奶的，有什么功夫不也就是个小娘皮，大伙一起上，待会抓住了，把她衣服给我扒了。。”众人哄笑声中，齐声应了，撸胳膊挽袖子冲过来。
　　沈月脸色一沉，正要动手。却被那始终默不作声的老人拦下，他道：“姑娘，你这一个个打太慢了，俺教你一招，看好了。”说着从地上抄起一把沙土。也没见他如何甩臂，只是五指一张，就听嘭一声，犹如什么东西爆炸似的。十几个地痞流氓，包括那老大在内，全都捂着头脸在地上翻滚，不停的大声呼嚎惨叫。
　　沈月见这帮家伙一个个头破血流的样子，心下骇然。要知道从地上随便抓一把的沙土，其中不过夹杂着些小石子小木枝一类的东西。这老人居然手不动，臂不扬，仅凭内力震出就将一干无赖打翻重伤，内功之高，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也不知是不是老人故意为之，所有地痞都重伤倒地，却只剩下飞毛腿一人安然无恙，呆立原地。沈月看向他，那飞毛腿瞠目结舌，两腿一个劲打哆嗦。此时别说跑了，是一步都挪动不了。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看来是吓得快要崩溃。
　　沈月懒得再理他，转身对老人抱拳行礼，道：“前辈神技令沈月大开眼界。说实话，晚辈从小到大，还从未见识过如此境界的内功。”她毕竟是习武之人，见到如此功力者，自是由衷打心里生出佩服。同时更深信了，这人就是老宫主的旧友。
　　老人一听她自报姓名，眼睛一亮：“你是沈月？”原来二人虽同行了一段路途，但相互间还未通姓名，只是以姑娘和前辈相称。
　　沈月茫然点头，不知为何，看起来竟像是老者认识自己，更是奇怪。哪知老人并不多做解释，只淡淡一笑道：“快走吧，太阳快下山了。”
　　沈月哦了声，不敢怠慢，与老人继续上路。扔下一地正鬼哭狼嚎的流氓地痞，一眼都不再瞧。
　　相比之前，沈月此时态度更为恭敬，也更热络。与老人谈天说地，一路说说笑笑。二人腿脚不慢，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然远远望见了天武宫。
　　老者远远望去，看那云雾山上气象非凡，点头道：“真是个绝妙的所在，陆老头确实会选地方。”
　　“前辈是第一次来天武宫？”沈月问。
　　“是呀，第一次。”
　　沈月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多问。二人一路上山，终于进入了宫中。负责在大门空场守卫的弟子们看到是沈月，纷纷打招呼。再看她身后跟着一个老头，有些面生。但眼见沈月与老人有说有笑，神态恭敬，便也就不再多问。都想也许是沈月家中的长辈来访。
　　二人一路行来，沈月边走边指着宫中各处一一做着介绍，老人听着不断点头，最后终于走到了秋溟阁。
　　秋溟阁只有晚间才会有守卫司弟子把守，白天却不需要。因此这时门前空无一人，非常安静。
　　沈月引着老者进入，远远看到陆长生正肩披长袍，独坐太师椅中，手上捧着一卷书在品读。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沈月笑道：“老宫主，您瞧瞧谁来看你了。月儿今日恰巧偶遇了您的旧友来访，就顺路把老前辈给带回来了。”说完转身招呼：“前辈快请。”
　　老人笑眯眯跨过门槛，说道：“故人来访，陆老头，久违了。”
　　陆长生大奇站起，当他看清来客时，顿时脸色大变。开口道：“不要伤这孩子，有什么话我听着呢。”
　　沈月还在奇怪他这话是何意，就感到脖颈一痛，霎时全身麻木，动弹不得，已经被点了穴道。
　　只见那老人收回手，笑言道：“多亏这小丫头，让俺省了不少功夫。话说回来，你这老不死的可真能活呀。已然过了六十年，怎的还不肯进棺材。”
　　陆长生冷然回道：“尔等邪魔都还活着，老夫又岂能先你们一步。待到什么时候你玄冥魔教灰飞烟灭了，老夫自然也就死而无憾了。”
　　沈月身不能动，但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此时方知，这老人竟然是玄冥教的妖人。心中好不后悔，自己等于引狼入室，当真是傻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