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遇驴三（2） “好，我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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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了，驴厩里空荡荡的。
角落里的坛子意识到不对劲儿，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鬼门一开，万魄听令，吾追境象，开――”
坛子念咒语，眼前霎那间出现了一片朦朦胧胧的境象，仔细看应该是这里的集市。迷雾散去，境象逐渐变得清晰如镜。
是集市不错，只是――坛子盯着境象里满地的血迹进行辨认，在心里大呼不好。
“糟了！驴有危险！”
坛子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轰隆一声，炸成数片，从坛子里升起来一道玄黑色的身影。那人额上印着淡淡的朱红花纹，像是从彼岸忘川踏过时携来的。他生得眉清目秀，剑眉斜飞，周身笼罩着低沉的戾气，手腕上系着暗红色的绳子，挂着一串小铜钱。
*
收摊时，李豆娘嫌驴子挡住了路，便朝驴屁股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不要紧，直接把驴子的犟脾气给踹了出来。
有道是，犟驴犟驴，世上大抵没有再比驴子犟的了。
李豆娘赶着回家，驴子一动不动。于是，李豆娘又踹了一脚，驴子虽然疼，但还是纹丝不动。见状，李豆娘的脾气也上来了，随手从地上捞了一树枝，照着驴子死命抽打了一番。驴子疼得嗷嗷直叫，纵使往相反的方向奔也不回家。
李豆娘气得在坐在地上撒泼，红着眼，捋着袖子，口口声声要把驴子拉到北市的胡屠户家宰了。
就这样，驴子被四蹄紧绑、倒挂着抬上杀猪石台上。
“豆娘，这畜牲还能干些许年，真宰了？”胡屠户问。
“不要了！不听话的畜牲！给老娘尽早宰了，老娘要用它的皮熬阿胶！”李豆娘气得叉腰。
“好嘞！”胡屠户从地上拣了一块趁手的石头，狠狠地朝着驴脑袋砸了上去。
一声闷响。
胡屠户不放心，又咬着牙狠狠砸了几下。
石头上见了血，斑斑驳驳的。
杀猪台上，也有一道血淌了下来。胡屠户像是习惯了一样，一边磨刀一边面不改色地和坐在平板车上的李豆娘寒暄。
“豆娘，你家虎子去了那么多年，别等了，再另择佳婿罢！”
“呸！我才没等他，我恨不得他早死了才好！”
胡屠户嘿嘿一笑，说：“不如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保你不愁吃穿。”
“刀磨好了没有？让你杀头驴，瞧你磨叽的，不行让我来！”李豆娘拍拍手，从车上跳下来，夺过来胡屠户手上的刮骨刀，来到驴子的面前。
挨了几下，驴子早已奄奄一息，头上的毛发粘着粘稠的血液，散发出浓重的腥味。李豆娘顿时愣住。
那双乌黑的驴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李豆娘心里毛毛的，往后退了半步，连忙问胡屠户：“这畜牲怎么一直看我？”
“哈哈，怕了吧？还以为你有多胆大呢！”胡屠户接过她手里的刀，“这畜牲是在记仇呢，要把你的样子记下来，回地狱向阎王老爷告状咧！”
所以说，老辈们常说，屠户死后是要上刀山的。
李豆娘偏不信邪，不以为然地说：“那就让这畜牲告状去，到了黄泉照样杀！”
驴子痛苦地闭上眼。
尖尖的刀刃对准了驴子的脖子，胡屠夫咬紧牙关。
“哎这位爷儿，杀猪的地方可不能乱闯噢~”其他屠户拦着一位身穿玄黑色华袍的男子往里来。
看清来人相貌后，李豆娘忍不住哟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好俊的公子哥儿，怎么之前没见过？”
男子并未理睬，径直来到杀猪台面前，宽袖一挥，胡屠户便飞了出去。
李豆娘目瞪口呆，嘴都忘了合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刘豆娘吓得不轻。
男子看到杀猪台上鲜血淋淋的驴子，剑眉无声收紧。又手起手落，对准了李豆娘，想要把她的心魄给抽出来。
顷刻间，忽然狂风大作，瞬间天昏地暗，像是惹怒了在看的诸位神明，男子只好收手。
“毒妇，日后再收拾你！”
*
驴子醒来以后，一切似乎都变了。
李豆娘每日来喂她，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就差对它三叩九拜。
驴子没未很开心，仿佛有心事，看得出心不在焉。
见状，男子终于开口了，温柔地抚摸着驴子的脑袋，问：“怎么了？”
驴子问：“是不是我说什么事，你都能答应？”
男子顿住，似乎不曾料到驴子会这么问。于是说：“什么事？”
驴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说：“你们冥间，是不是有一种法术，能让我变成人？”
“你想变成人？”男子略微惊讶。
“我想。”驴子直言不讳，“我想成为李豆娘。”
“你……为何要成为她？做人，并不想你想的那般好，亦会有很多烦心事。”男子轻叹。
“申未，你帮我，好不好？”驴子看他。
男子惊愕地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驴子，问：“你……如何知晓？”
驴子别过头，长长的耳朵往后甩了甩，说：“坛子不在了，我就猜到是你，这世间只有你会帮我。”
驴子又问：“难道你就不能再帮我一次？真要让我被李豆娘扒了皮，你才开心么！”
“可是，她的心魄已经被我控住，不可能再伤你了――”
“不要――我不要！我要做人，我要当李豆娘，我再也不要做畜牲！”驴发疯了似的拿头触柱。
男子不忍心，拿手抵住驴子的脑袋，安抚说：“好，我让你做一回人，不过――只有一日。日落之后，你们若没换回来，你和李豆娘都有危险。”
驴子得知自己要做人了，开心得一头扎进男子的怀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奇香，不似阳间应有的香气。
*
“啊啊啊――”李豆娘从床上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身子一阵轻快。
好神奇的感觉。
李豆娘看着自己的手和脚，嘴角浮现一抹邪笑。
人！终于做人了！
她学着李豆娘的模样，拿手摸摸发鬓，对着铜镜折腾了许久，直到把自己打扮得不像李豆娘，才心满意足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申未，怎么样？”她抚摸着左肩的小辫子，神采飞扬地看着男子。
男子起身，看清立在门口的女子，深褐色的眸子微微发颤。
“好看吗？我像人吗？”她来到男子面前，仰着头，笑着看他。
“呃，好看。”男子背过身去，脸色红红的。
她嗔怪一声，看到豆坊的石磨，忽然眼里一亮。随后，从驴厩里拉来了驴子，将它拴好绳子，从门后拿起木条，熟练地抽打在驴子的身上。
“去！拉磨去！不然把你宰了喝汤！”她张牙舞爪地吓唬着。
说也奇怪，虽然仅仅是交换了魂魄，皮囊还是李豆娘的那副皮囊，在男子眼里，她好似变了一个人，身上没有李豆娘的影子，反倒像个古灵精怪的丫头。那满身的朝气与活力，是李豆娘身上不曾有的。
她在吆五喝六的时候，男子就立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同时，嘴角还止不住地上扬。
没一会儿功夫，她就按着李豆娘的步骤把一筐的豆腐做了出来。不仅有模有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比以前的豆腐还要水灵，透着泉水的清香，咬一口，又香又甜。
“来，尝尝，像不像你平时吃的豆腐？”她喂为男子一块豆腐。
男子顿了下，脸色渐渐泛红，然后艰难地嚼完，勉强竖起了大拇指。
她有点不相信，亦拿手指捏来一小块送入嘴里，嚼着嚼着突然背过去，捂着脸哽咽了起来。
男子以为她怎么了，连忙问：“你怎么了？”
她抽抽嗒嗒地，一边哭一边笑着抹眼泪，嘴里还有白花花的豆渣。“原来豆腐是这个味道，我这辈子从来不知豆腐为何滋味，我太开心了~”
男子震惊地看着她。
她三下两下抹干泪花，瞬间换作笑脸，拉着他往外走。“申未，我们卖豆腐去！卖豆腐咯~”
男子也跟着挽起嘴角，从未觉得有如此轻松过。
有时候，做个凡人，也许更快乐。
她熟练地赶着驴子往集市走，这条路她走了上千遍，就算瞎了也认得。今日的驴子似乎没什么力气，像没吃饱一样，走得慢吞吞的，她毫不留情地拿着树枝抽在驴子屁股上，有样学样地喝着：“快走！走慢了把你皮扒下来喝汤！”
“哎哟，豆娘今天真好看！”摊子刚摆出来，就有人来买豆腐。
平日里，李豆娘卖豆腐，她也在旁边看，早就记清了主顾们的脸。
“黄大伯，来，这是你的二斤豆腐，拿好嘞~”她麻利地拣了两块豆腐，放在秤上大概一称，不短人一分。
“还是豆娘心灵手巧，做得了这么白净的豆腐。哟，这位小哥儿是哪来的，怎么没见过？”
她看了眼男子，会心一笑。
男子对上她的注视，变得手足无措，忽然有些后悔立在一旁。
在她的勤快之下，平日里要卖一天的豆腐，没半天功夫就卖光了。
街坊们只觉得她今日的嘴特别甜，见了谁都打招呼，而且有买有送，难得的大方，像是过了今天没明天一样。
收摊以后，她看天色还早，就拉着男子拿着刚赚来的铜钱，来到酒楼吃填肚子。她常听人说，城南角楼的酒宴好吃，却不知道她赚来的那些铜板，根本就不够。
看到菜价后，她舔了舔嘴唇，正要扫兴而归。
男子看清她的脸色，忍不住笑了，将她圈了回来，直接在酒楼大厅坐下。
“把你们这的菜全上一遍。”男子坐下。
伙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没听到么？”男子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
伙计见钱眼开，立马转身去安排。
“申未，你的钱哪来的？”她不敢张扬，只敢偷偷的问他。
与他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息扑在耳边，男子看她的时候，眸子里隐隐有光闪烁。
她奇怪地看着他。
“今日只要你高兴，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全答应你。”申未缓缓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遇驴三（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