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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鸟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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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熠在的地方,什么场合都不会冷场。
他见邢唯先不想聊秦铮回公司的事,就插科打诨,眉飞色舞地开始聊娱乐圈其他的瓜。
真真假假,引人入胜,听得秦铮睁大了眼睛,吃饭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吧啦吧啦的背景声里,邢唯先专心给秦铮夹点心,娱乐八卦半点不进耳朵。
金熠跟秦铮吹牛吹得天花乱坠,除了吃饭聊天,他竟然还没漏看邢唯先的动静。
一顿叽叽喳喳的早饭吃完,秦铮自由活动,金熠把邢唯先拉到花园里抽烟。
清晨,花园里一整面茶花花墙正在盛放,小小的,开满了金黄色的花。
花型毫不起眼,品种却是邢唯先亲自选的金花茶,名贵又娇气,服侍起来极为麻烦。
金熠看了一眼盛放的花墙,丝毫没在意——他如果要买花,那花必须硕大、热烈、昂贵,让人一眼就看得出价钱。
这两人的审美南辕北辙,实在很难说到一起去。
“喂,你真的不打算让他露脸啦?”
一屁股在花园的椅子上坐下,金熠点烟,开门见山地问道。
邢唯先坐在他对面,却没有伸手拿烟。
“回去读书吧。娱乐圈……终究是给人消费的玩物。”
“嘿?”金熠语气戏谑,“玩物?谁想当就能当吗?”
说罢,他稍稍叹了口气。
“挺可惜的,他们团里,我最看好他。”
不远处,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传来,一只珠颈斑鸠越过花墙飞进花园,停在他们脚边不远处。
冬日里,食物不好找。或许是看到这里绿色多,斑鸠叽叽咕咕的转悠着,想找点东西填肚子。
邢唯先似乎对鸟还挺有兴趣,目光追着斑鸠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邢唯先开口道:
“他们整个团在舞台上,他最显眼。一样搔首弄姿的动作,他做起来就是比别人性感。其实并没有刻意讨好,但台下人的眼光就是忍不住往他身上放。”
金熠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哟,看不出来,你还真的懂。”
“月考那天……”话到一半,邢唯先笑了下,“其实别说月考了,就算我在酒吧里看到他,都会想问问要不要一起过夜。”
“啧啧!你家这位,那股子劲儿,又纯又欲!”金熠瞬间来了兴致,“只要打开点局面,他保准是能红的!”
“呵,”邢唯先冷笑,“但除了他,整个公司就没什么能看的了。”
“哎哟大少爷,我知道你眼光毒,找人真没那么容易啊!”
金熠皱紧了眉头,开始叹苦经。
“你喜欢日料我爱吃川菜——要找我俩都能看上的人,你想有多难?要好看,不俗气,又要有脑子!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脑袋里除了出风头还剩什么?二代男团我都看了几年了,练习生来来去去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最后就选了5个人出来!钱花了大把,您一来就把top薅走了,接下来这活儿让我怎么干?”
金熠啰啰嗦嗦说了一堆,邢唯先白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难处不感兴趣。
见诉苦攻击无效,金熠只得无奈投降。
“行行!公司是你的,你说了算——上不上台,你摆句话,保管给你处理好,不会让他记你的仇。”
就和之前把秦铮送上邢唯先的床一样,对金熠来说,处理这些事情信手拈来,根本不需要动脑筋。
得到了金熠的承诺,邢唯先却没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脚边的斑鸠还没走,几只麻雀又飞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清晨的光影中,邢唯先沉默半晌,从金熠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点上。
“在医院你问我,他怎么回事?”
“出事那天吗?”金熠回忆了一下,“那天我回看现场视频,是觉得他这事故出得蹊跷。”
已经过去那么久,想起那天的情形,邢唯先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掉下一小截烟灰。
“那天……我去看他演出,半途他看见我,脸色都变了,后来就故意摔下去了。”
“啊?”金熠长大了嘴巴,“故意?”
“甚至都不能算是一时冲动,”邢唯先语速很慢,“出事之前,他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转给了妹妹,把我的联系方式也删干净了。”
“那还……真是自杀?”
邢唯先沉重地点了下头。
“跟着我,他是不愿意的。桌上我把牌压得死死的,但他一抬手就掀桌子,半点道理都不讲。”
“你怎么他了?”金熠想不明白,“你又没有赵影洪那种癖好,怎么能搞到这种地步?”
脚边的斑鸠在草坪上转了几圈,吞下了所有能找到的草籽,拍拍翅膀离开了。
目送着斑鸠灰扑扑的影子飞向天空,邢唯先苦笑了一下。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秦铮是猫?”
“记得。”
“有些猫,是宁愿从窗口跳下去,都不愿意待在家里的。”
邢唯先叹息。
“娱乐圈大起大落,风险和诱惑都太大,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邢唯先说得走心,金熠却听得面无表情。
一支烟差不多抽完,金熠在烟灰缸里摁熄了烟尾。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四、十五?”
邢唯先并不确定。金熠跟他高中同班,虽然两人家世相差甚远,但却意外的合拍,从少年起就私交甚好。
“嗯,这么多年了。”
金熠点点头。
“咱们一起经了不少事儿吧?唯先刚创业的时候挺难,还有你家里那堆破事,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反正都是麻烦事。”
“混了这么些年,我见过的有钱人太多了。新钱、老钱、白手起家、二代三代……娱乐圈这地方脏,钱、权、美色,赤裸裸的摆在台面上,上了桌谁都别想装。”
“从没见过世面,到现在开了眼界,见过这么多人里,我最佩服的还是你——心性稳、眼光准,做事狠,出事了能及时止损,从不拖泥带水。”
金熠对他举起两根手指:“我一直跟自己说,要求不高,做到邢唯先的两成就行。”
看金熠一脸认真,邢唯先莞尔。
“金总谦虚了,你现在呼风……”
“但这次我实在是想不到,”金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从没见过这么傻逼的邢唯先。”
邢唯先怔住,从来没人敢把这种形容词往他身上安。
金熠大概憋了蛮久,开了个头就停不下来,噼里啪啦继续朝他开炮。
“你想让他去读书,做医生,然后呢?你准备给他当爹?”
连着两天听到daddy这种词,邢唯先很恼火。
“我没这癖好。”
“哦,那你做慈善啊?”金熠讽刺道,“资助失学大学生,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将来等他成了名医,给你送个锦旗?”
邢唯先被噎了一下。
“我们当然会在一起,”他稍作停顿,“只是需要慢慢来。”
“喔……慢慢来……”金熠笑了一下,“那你告诉我,有手有脚的一个医生,靠自己专业吃饭,凭什么一定要躺你床上?”
邢唯先刚想说话,被金熠做手势阻止了。
“我没有怀疑你的魅力,你想要搞他,总能搞定。但然后呢?你让他去做医生,那就是另一个圈子。他会有新的同学、新的同事,早晚有翅膀变硬的一天!到那个时候,他想走就走啊!”
指间的烟静静地燃烧着,邢唯先看着金熠,若有所思。
“你这叫什么?关心则乱。之前没料到他那么刚,被吓到了。失而复得,一时心软。”
这话似乎戳中了邢唯先的软肋,他一时无话可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感情,只有永恒的利益’——以前我为了女人发疯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自己不要忘了。”
说到这里,邢唯先终于找回了场子。
“还念着初恋呢?叫Sherry是吧?”
“对,”金熠对他眨眨眼,“谁没有傻逼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次,要是现在的我,真的喜欢她,该怎么办?”
往事无法重来,但金总善于总结经验教训。
“我会捧她,捧红但又不要太红。成不了巨星,退不回素人。到那个时候,Sherry还会走吗?”
麻雀在草坪上一圈一圈的找,试图翻些可以入口的食物来。
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能活过这个冬天。
不过,总有些漂亮的鸟,是不用在野外找食吃的。
金熠也看到了草坪上的这几只麻雀。
“猫训不好,你可以养鸟。”
“笼子造的宽敞些、漂亮些。”
金熠展开双臂,对着邢唯先比划出一个巨大的鸟笼。
“所谓金丝雀,养到后来,就算你打开笼子门……”
“他也不会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