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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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梧桐光秃秃地站在路边，阳光从枝桠缝隙落下。车子向前，街景慢慢往后退去，像极了正在倒放的电影默片。
秦铮靠着车窗，茫然地望着窗外，视线不知该落在哪里。
渐渐的，马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车子出了闹市，往西郊的富人区驶去。
S市的西郊有片湖，晴日无风时，湖面平静如镜，因此得名“镜湖”。镜湖的岸线曲折内敛，避风处最好的地块被大财团旗下的地产商竞得，做成了赫赫有名的海泰花园。
海泰花园占地颇大，住户却不多。一栋栋别墅零星散落在大片绿茵里，每一栋都围着高耸的竹篱或者树墙。此间住户虽少，来头却都不小——老牌家族、低调富豪，还有几位神隐多年的名流——人人皆知，这个地方，并不是有钱就能占得一席之地。
整个海泰花园里，面湖最好的风光所在，是财团的主家留给自己的住处。
花园里的公共草坪修得如同起伏的高尔夫绿茵场，黑色的迈巴赫在绿茵中穿梭，几经转折，一直开到最深处面湖的那栋才停下。
司机在车库停好车，绕到后备箱拿出秦铮的东西，交给邢唯先。
“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吩咐完司机，邢唯先打开后排的车门。
坐在位置上的秦铮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迷茫。
邢唯先朝他笑笑。
“到家了。”
※
从车库到门廊，再进客厅。
这栋别墅的客厅空旷、简洁，到处是深色原木和利落的线条。最显眼的一面白墙上，挂着看不懂的巨幅抽象画。
没有在客厅多做停留，邢唯先直接带秦铮上了二楼。
走了几步，他指了指一扇关闭着的房门。
“我住这里。”
接着，又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你的房间。”
这栋别墅是双主卧的设计，两个格局相同的套房并排，通向同一个露台。
平时，隔壁这件房间邢唯先拿来当起居室用，知道秦铮快要出院，他早早就叫人彻底打扫，新置了不少东西，甚至在浴室里加装了安全扶手。
冬日下午，阳光通过落地的玻璃窗洒进房间，秦铮站在离房门不远的地方，打量着周围。
这跟他认知里的“房间”，差别太大了。
邢唯先走到一扇门前，朝他招手。
“过来。”
那是卧室附带的巨大衣帽间。一推门，里面所有暗灰色玻璃衣柜里镶着的灯都亮了。
邢唯先带着秦铮走到衣帽间中央的岛台旁，把医院带回来的行李袋放上去，打开。
“衣服帮你挂起来？”
秦铮环顾四周，顶天立地的柜子里按照季节挂着四季衣物，从运动衫到正装，无所不包。
“我自己来就好。”
邢唯先说好，又随手拉开岛台的抽屉，露出一片胡桃木小方格。
“内裤袜子在这里。”
“这些……”秦铮看了看抽屉，又再次看向周围，不确定的问道，“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
“看着好新。”他有些疑惑。
“有些穿过，”邢唯先面不改色地接口，“明星嘛，谁没有一堆没穿过的衣服？”
秦铮的眉头微微拧起。
明星……吗？
把他的疑惑看在眼里，邢唯先只是说：
“先休息吧，我就在隔壁，如果缺什么，或者手不方便的时候，随时叫我。”
※
一下午的时间，隔壁都没有什么动静。
晚上，邢唯先叫了人来做饭，秦铮的右肩不好多动，和在医院里的时候一样，拿了个勺子用左手吃饭。
今天秦铮的兴致一直不高，吃饭的时候，邢唯先也没勉强他聊天，只是时不时的给他夹点菜。
饭吃完，两人各自回房，没过一会儿，邢唯先的手机响了。
跳出来的，是金熠的消息。
“你带秦铮出院了？”
本来，金熠才是医院里登记的秦铮联系人。只是自从秦铮醒来之后，事情都被邢唯先一手包办，根本没他插手的份。
今天他开了一天的会，这会儿才看到医院发来的消息。
“嗯，他嫌气闷。”邢唯先回道。
“啧啧，”金熠打了个嫌弃的表情，“‘他’嫌气闷。”
邢唯先走到酒柜旁，顺手给自己倒了点威士忌，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等了一会儿看没反应，金熠又追了一句。
“出院后去哪儿了？回宿舍了？”
“在我这儿。”
……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金熠发了个被雷劈中的表情过来。
“你把他带回家？！！！”
“不然呢？”邢唯先呷了一口酒，写道，“人又没有完全好，放在别的地方谁照顾？”
“呵，别人会不会照顾他我不知道，你邢少爷会照顾人打死我也不信。”
刚发完这句，金熠一拍大腿，直接丢了条语音过来。
“哦……我知道了，你是这几个月憋坏了，忍不了了。”
“毛病啊？”邢唯先骂了他一句，顺手传过去营养师开的菜单。
“晚上汪姐照这个做的，他挺乖，让吃什么吃什么。”
金熠捧着手机“啧”了一声，还真照顾上了。
“他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嗯。”
手上跟金熠闲扯着，邢唯先耳尖，听到隔壁通向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有事，回头聊。”
甩下这句话，他把手机倒扣在酒柜桌面上，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卧室的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露台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若有似无。
邢唯先这种老狐狸，太懂得什么时候需要耐心等待。
一杯酒慢慢喝完，他才拿上了打火机和烟，推门出去。
满月之夜，光华温柔。秦铮裹着厚厚的白色浴袍，双脚离地，蜷坐在宽大的户外木椅上。
他手上握着手机，眼神却没落在屏幕上，而是抬眼看着远处，湖的方向。
月光倾泻在镜湖上，泛起粼粼水波。配合着湖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很有点浮光跃影的意境。
听见邢唯先那边的动静，秦铮回头看了一眼。
邢唯先笑笑，朝他举了下手里的烟。
“介意吗？”
秦铮摇头，转过头去，继续看风景。
邢唯先走到他身旁，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湖面。
“冷吗？”邢唯先又问。
“刚洗完澡，热。”
似乎是不放心，邢唯先往前走了两步，在露台上找了一下，打开了户外燃气暖炉的开关。
火苗从炉口轻轻蹿起，渐渐汇聚成一片明亮。温暖的光晕洒在周围，照亮了秦铮半张侧脸。
邢唯先装作不经意，瞟了他一眼。
“手，疼吗？”邢唯先朝他的右肩努了努嘴，“洗澡没问题？”
“还行。”秦铮看了看自己的右肩，随口答道，“别抬手就行。”
邢唯先点点头，给自己点上烟。
“能给我一根吗？”秦铮问。
“你会？”邢唯先有些意外，从来没见他抽过烟。
“会。”
邢唯先抽出一支烟递给他，帮他点上。
秦铮低头，吸了几口之后，朝夜空中吐出一个小小的烟圈。
见邢唯先还在看他，秦铮对他笑了一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妈和沁沁都不知道。”
邢唯先也笑了一下。
“抽个烟而已，又不是什么事。”
“是不是公司不准我们抽烟？”
“可能吧，被拍到了麻烦。”
“那我以后不抽，”秦铮说，“我没什么瘾，只是偶尔心烦的时候来一支。”
“心烦？”
“考试、论文、实习……”秦铮说着，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想来，这些算什么。”
邢唯先不再安慰，只是安静的陪他抽烟。
远处的湖面上，忽然有水鸟从低空掠过。它姿态优雅，锋利的爪尖轻轻划过水面，带起一串波澜。
“有些事我帮不了你，但公司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邢唯先轻轻吐了一口烟。
“既然什么都忘了，去公司也要重新开始，还不如回去上学。”
听见了他的建议，秦铮却没有急着回答。
看着远处的波光，他慢慢抽着烟。直到手里的烟差不多抽完，才开口。
“我一直……很想做医生。回去上学，应该比上班容易吧？”
听到他松口，邢唯先心中一喜，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见秦铮继续说道：
“可是，我不是会轻易放弃目标的人。如果退学，一定有必须退学的原因。”
邢唯先一时语塞。想了半天，只问：
“有必要追究吗？”
“有。”秦铮郑重点头，“两年过去了，我连家都没了，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起眉。
“若无其事的回去上学，只是自己骗自己。”
郊外的冬夜太安静，连一声虫鸣也没有。露台上，只能听见燃气暖炉里传来的轻微嘶嘶声。
面前皱着眉的秦铮终于有了点熟悉的倔样子，这跟半夜里哭到浑身发抖的他判若两人……却一样让邢唯先心软。
“用不着你担那么重的责任。不管这两年发生了多少事，我都可以帮你承担。”
邢总如是说。
听了他的承诺，秦铮歪过头来，仔细打量他。
“我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邢唯先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这里，”秦铮先是指着自己的房间，接着手指又平移到隔壁邢唯先的房间，“还是这里？”
邢唯先笑笑，再次点头。想了想，又贴心的补充道：
“公司也给了你们宿舍，有时候为了工作方便，你也会住宿舍。”
秦铮微微点头。
“我们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练习生月考，我被金熠拉去看，可巧就看到你，一见钟情。”邢总对答如流。
“谁追的谁？”
“我，我追你的。”邢总毫不犹豫。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
“噢……”秦铮拉长了尾音。
远处不知何时飘来一团乌云，慢慢遮住了皎洁的满月。
露台上的暖炉火光流转，映在秦铮眼底，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直直地盯住邢唯先的眼睛。
“你撒谎。”
他朝邢唯先举起自己的手机。
“我根本没有你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