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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是真 沈云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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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还没有爱上她。我没有恋·童·癖,不可能对一只胖嘟嘟的小猪崽心存旖念。我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跟她分别,不习惯不再是她最亲近的人,不习惯她不再是我人生的重心。”
时光回溯到现在,沈云空对着心理医生,一板一眼的诉说着自己的过去。
“时间真的是最好的特效药,后来,我还是习惯了,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慢慢地,也不觉得怎么样了。直到四年后的那天……”
他抬头,直视医生,“我亲手把我的亲生父亲送进了监狱。”
医生悚然一惊,背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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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麓淞被判入狱的罪名是杀妻。
当沈麓淞被带进警察局后,面对着警察的询问,他坚定的否认着,表情甚至有些荒谬,全然不理解警察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离谱的判断。
他杀了秋云?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杀掉自己最爱的女人呢?真是疯了!
直到警察拿出了一卷录像带,当画面被放出时,看着里面有些模糊的男女争执场景,沈麓淞的神色渐渐呆滞。
尤其当他看见男人将女人从楼上推下去的时候,他的面容彻底扭曲,扯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了癫狂,似乎在某种可怕而痛苦的回忆里挣扎着。
“我,我杀了秋云?不,不可能。我爱她,我不会伤害她的!”
“不,不,是秋云的错!她为什么要对那些男人笑?为什么要去公司上班?这世上有那么多男人觊觎我的秋云,他们不怀好意!秋云必须要远离他们,秋云必须得待在家里!”
“秋云,秋云,我是为了你好啊,我是爱你的,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你怎么能感到痛苦呢?你乖,你听我的话,不要穿露膝的裙子,你是我的女人,你身体的每一寸都不能被其他人看见!”
“离婚?你要跟我离婚?不行,我不离婚,我死也不离婚!秋云我错了,你原谅我,我改,我一定改!”
“什么,你要带孩子走?对,孩子,都是孩子的错!我们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秋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不要再关注孩子了,我才是你的丈夫,你最爱的人应该是我!秋云!”
“不,秋云,我不放你走,绝不!你别逼我,别逼我……啊,秋云,你不动了,哈哈,不动了,不动了好,以后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看着眼前这个跪倒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男人,这段埋藏了二十多年的旧事终于真相大白了。
沈云空隔着玻璃,身体渐渐下滑。他用手抵着额头,眼睛泛红,同样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天。
那时,他刚过了六岁生日不久。
爸爸出差回来,给他买了一台儿童摄像机。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礼物,他喜欢极了,高兴的亲了爸爸一口,然后抱着摄像机跑回房间鼓弄,直到半夜也不舍得睡觉。
突然,打雷了。轰隆的雷声伴随着汹涌的狂风在天地间肆虐,把他房间里的窗帘也吹散开来,绵绵细雨透过未合拢的窗户钻了进来,打湿了窗台,时不时还映射出楼下大树的黑色长影,模模糊糊的,特别恐怖。
小小年纪的沈云空怕极了,抱紧摄像机想要去找妈妈。
保姆的小孩生了病,今天不住家,早早的就去了医院。所以别墅里只有一家三口,灯也没全开,黑黝黝的,有些吓人。
沈云空迈开小短腿,费力爬到了三楼。在雨声和雷声中,恍惚听到了妈妈的哭声和爸爸的吼声。
他还算镇定,因为爸爸有时候的确会莫名其妙的生气,每到这时,妈妈就会把爸爸拉回房间里哄他,没多久,爸爸就好了,变回了那个爱妈妈爱自己的好爸爸。
虽然他觉得爸爸生气时很可怕,有点不敢亲近这样的爸爸,可妈妈却常常安慰他,说爸爸是个好人,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才会说错话,我们要原谅他。
不过妈妈即便这样安慰他,可她自己却经常面露担忧,还频繁打电话寻访医生,似乎想要治好爸爸。
但爸爸工作实在太忙了,十次心理咨询有九次都去不了,日子久了,妈妈也没办法了。
可是这些天,妈妈哭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她常常抱着自己掉眼泪,问他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他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沈云空不假思索,当然是跟妈妈了。爸爸虽然也疼他,可最爱他的永远是妈妈啊。
每次他这么说,妈妈总会笑。笑着笑着,又突然哭了。
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沈云空也越来越急。他小跑着靠近房间,响亮的雷声遮盖了他的脚步,以至于里面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房门没有关紧,沈云空本想推门进去,却被爸爸突如其来的咆哮给吓得摔倒了,他怀里的摄像机也掉进了房内,不小心按到了开关。
沈麓淞还在发疯,穆秋云正在捂脸哭泣,两人谁也没有关注门口,自顾自的吵着。
“沈麓淞,我忍了太久了,实在忍无可忍了。你总说爱我,却又处处限制我,时时伤害我。说到底,你只是打着爱我的名义满足你的私欲罢了,你最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要跟你离婚,孩子我带走,你沈家一分钱我都不稀罕!”
“不,秋云,我不离婚,绝对不离婚。秋云,我错了,你原谅我,我去看医生,我去吃药,我改,我什么都改,只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太晚了,太晚了,我们都回不去了。沈麓淞,你放过我吧,就当放过你自己,咱俩好聚好散,行吗?”
“不行,我不要,我不要跟你散。秋云,你别走,你别走,秋云!”
事情仿佛发生在一瞬间,过于激动的男人突然爆发,猛地将转身要收拾衣物的女人推下了楼。
看见躺在楼下,溢出鲜血,一动不动的女人,沈麓淞又哭又笑,仿佛一个疯子。
“不动了,秋云不动了。死了,哈哈,秋云死了。死了好,死了好,以后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了,哈哈!”
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切的沈云空猛然捂住了嘴,泪水成串的掉下,他却半点也不敢哭出声。
因为门内的那个双目猩红,狰狞着狂笑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他被吓住了,整个小身板都在发抖,声音也哽在了喉咙,连张嘴都是吃力的。
理智渐渐回笼,心脏却慢慢下沉。这一刻,意识与□□分离,沈云空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凭着本能出发,轻轻地钻进屋内,捡回自己的摄像机。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房间,藏好摄像机,拍干身上的灰,躲在床上瑟瑟发抖。
他想打电话报警,可雷电干扰了信号,号码死活拨不出去。
他想下楼去看妈妈,可他不敢,因为他听见那个男人下楼了,雨中传来他的笑声,仿佛地狱里的恶鬼,每听一秒都是折磨。
“原谅我,妈妈,原谅我。”
极度的恐惧和害怕让小小的沈云空心力交瘁,不知不觉,他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妈妈死了,爸爸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昨晚跟妈妈的争吵,不记得妈妈因何而死。
他只是悲痛的抱着妈妈的尸体掉眼泪,靠着臆想将妈妈的死扣到了沈云空身上。
沈云空没有反驳,他只是觉得很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他打着哆嗦,也带走了他内心最后的一丝温度。
他看着妈妈死不瞑目的面孔,心里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说,一旦说了,可能下一个躺在冷冰冰地板上的人就是他了。
这不是妄想,因为他亲眼见证了沈麓淞的疯狂,也了解随意拆穿沈麓淞好不容易编织出的从上到下连他自己都被欺骗过去的谎言会是怎样的下场。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屠刀会随时挥向别人,哪怕对象是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而且他的确有病,穆秋云又是他的妻子。因为精神疾病,因为所谓的亲人关系,杀掉妻子比杀掉陌生人还要判刑更轻,这是怎样的滑天下之大稽?
翻阅书籍查到这一点的时候,沈云空几乎笑出了声,眼神也变得更冷。有一秒,他甚至有冲动直接拿起刀去跟沈麓淞拼命。
可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他要为妈妈报仇,他要站得更高,变得更强,然后亲手将这个王八蛋送进地狱。
于是所有人都发现,沈云空变了,不怎么爱笑了,脸上仿佛扣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但他们只以为他是因为幼年失母才落下的阴影,全然没有察觉这是一场亲生父子之间的生死较量。
每当沈麓淞将仇恨的目光投向自己时,沈云空心中也不知作何滋味。有讽刺,有痛苦,但更多的却是刻骨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