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阴暗面》汝箬

8、分离时光 裴幼卿：哥

　　裴幼卿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的小雨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衬着珠圆玉润的小脸都多了一层晕色，好似真的是个红苹果。

　　沈云空看着她，有些恍惚。见她回头，赶紧垂眸，低声道，“我，我送你下楼。”

　　语气难得的慌乱，隐隐透出内心的挣扎。裴幼卿也不拆穿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帮自己推箱子，安静的跟在后面。

　　沈麓淞和裴思兰的离婚手续以最快的速度办妥了，正如他们结婚时那般仓促。那两个象征着离婚的红本本不仅割裂了一个家庭，也斩断了沈云空和裴幼卿的羁绊。

　　这时候，沈云空才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他跟裴幼卿真的没有再住一起的理由了，从法理上，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沈云空帮裴幼卿搬行李，期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无声的静谧是彼此的默契，他们都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被关上，车门打开，里面坐着面容冰冷的裴思兰，也即将带走他的小猪崽。

　　“我走了。”裴幼卿笑了笑，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沈云空也试图挤出个笑容，但面部神经好似失了控，连做出一个表情都觉得疲惫。

　　裴幼卿也没计较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双臂温柔而坚定，暖到几乎让沈云空想落泪，可当他想要抓住时，她又悄然退后，低头上了车。

　　车窗缓缓上升，也渐渐隐去了裴幼卿的小胖脸。当黑色玻璃彻底占满眼眶，当车辆发动，沈云空下意识跟着跑了一段，直到那辆车彻底离开视线，他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裴幼卿，真的走了。

　　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生命中，莫名其妙霸占他十四年光阴的小猪崽，竟真的这么轻易的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沈云空都过得混混沌沌。

　　他照常上班，工作依旧那么多，烦心事同样不少，除了没有一个总是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裴幼卿，一切似乎相差无几。

　　他好像轻松了一些。不用再累死累活的压缩工作，只是为了接某只猪崽上下学。不用再时刻关注家长群，提心吊胆某只猪崽会不会又考砸。不用再浪费口舌，帮某只猪崽讲解功课还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生活变得安静又平和，他多出了一些时间，跟着几个朋友晚上喝酒泡吧，旅游玩耍。

　　就像朋友们说的那样，他再也不用像个疲惫的中年人，操心家里小孩，而是可以无忧无虑，和同龄人一样，享受着放肆惬意的单身时光。

　　一切好像都是好的，可日积月累，沈云空心里却越来越乱。

　　有一天晚上，他跟朋友吃完饭回家。复式楼里漆黑一片，他猛然顿住，意识到少了什么。

　　是那道永远亮着的橘色灯光，是那个在灯光下安静写着作业等他回家的小猪崽。

　　沈云空喉头滚动，有些空落落的。

　　他松了松领带，烦躁的将外套扔在地上，想要去洗澡，脚步却不自觉的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粉色的墙壁，暖色的装潢，塞满柜子的芭比娃娃和言情小说，铺满整张床的超大泰迪熊。还是满满的少女气息，唯独失去了它原本的主人。

　　沈云空将自己扔到她的床上，双眼直瞪瞪的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装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打开了手机。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裴幼卿的生日。他早早地发了祝福消息，生日礼物也寄了出去，可裴幼卿却没有半点动静。

　　真奇怪啊。沈云空出神。

　　以前这猪崽可是最看重生日的。提前一个月就要宣布自己的愿望清单，哭着喊着也要逼他早早买好生日礼物，同时自己也会用心的替他准备生日礼物。

　　可现在沈大少主动了，裴幼卿反倒忘记了。

　　难道她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沈大少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过零点了。他苦笑，打消了自己这个天真的想法。

　　到底没沉住气，沈大少不爽的跟裴幼卿打视频，她接的很慢很慢，并且选择了语音通话。

　　“猪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裴幼卿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信号不好。她愣愣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沈大少不耐烦的提醒，她才惊叫一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忘记你今天生日了。”

　　沈云空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也是你生日啊？你没收到我的礼物吗？你妈也没帮你庆祝？”

　　裴幼卿怔了怔，忽然结结巴巴，“收，收到了，也庆祝了，我就是，就是刚刚跟朋友玩的太开心，一下子糊涂了。”

　　“那我给你送的什么？”

　　裴幼卿声音一滞，喏喏道，“我把礼物忘在我妈公司了，等明天我再拆开看吧。另外，过两天我会挑好生日礼物给你寄过去的，虽然迟了点。对不起哥哥，下次我不会再忘了。”

　　沈云空的眉头越皱越紧，“裴幼卿，你今天给我说了多少声对不起了？你转性了？忘记自己是最擅长无理取闹的裴猪崽了吗？”

　　裴幼卿被逗笑，“没忘，就是好久没见你了，随便客气一下而已。等着，要是你送的礼物不合我心意的话，我一定连夜打飞的去骚扰你，直到你哭着向我道歉为止。”

　　沈云空也跟着笑了，“这话我也送给你，要是你再敢给我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我不揍死你。”

　　“美少女战士手办哪里不好了？那可是我的宝贝哎，你不惜福也就算了还敢嫌弃！过分！”裴幼卿出奇愤怒。

　　“你见过哪个大男人喜欢美少女战士的？猪崽你长点脑子好不好？”

　　两人吵了起来，语气反倒变得亲密。

　　气氛很快融洽，裴幼卿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述自己的生活，转到了怎样的新学校，交到了哪些新朋友，遇到了什么新鲜事，日子似乎过得很快乐。

　　被她的情绪感染，沈云空终于有些开心了。他依旧毒蛇，训斥这只猪崽玩物丧志，可听着猪崽撒娇的声音，心里的阴霾却渐渐散去，好似重回旧时光。

　　两人聊了很久很久，沈云空快睡着时，就听裴幼卿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句，“哥哥……”

　　“嗯？”沈云空半梦半醒。

　　她顿了顿，沉默了很久，声音渐渐嘈杂，几乎让沈云空以为她在哭。

　　他猛然翻身，心里有些急，“裴幼卿你怎么了？”

　　她迟迟没有回答，就当沈云空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她终于开口，语气很认真，“生日快乐。”

　　沈云空提起的心瞬间落了地，他弯了弯嘴角，也回一句，“生日快乐。”

　　第二天上午，沈云空收到了裴幼卿发来的图片，一顶小小的钻石皇冠。这是沈云空送给裴幼卿的生日礼物，也是她念了好久的公主套装。

　　可不知怎么地，沈云空总觉得这照片上的皇冠有些不对劲，像是歪了。

　　他蹙眉，皱眉一句，“垃圾店家，这什么做工啊！”还花了他几十万，真是浪费。

　　两天后，沈大少也收到了裴小妞送来的礼物。一枚蒂芙尼的法式袖扣，颜色和做工都是他喜欢的款式。

　　沈大少愉悦的戴上，当天进公司都是哼着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沈云空每天给裴幼卿发消息，关注她现居城市的天气，提醒她加衣减衣。有时候裴幼卿回的很快，有时候又很慢。两人断断续续联系着，渐渐冲淡了那股思恋。

　　后来不知怎么地，裴幼卿好像变忙了，不怎么经常跟他联络了，长距离的分别也消磨了彼此的共同话题，明明曾经说话一整天也不觉烦闷，到如今，沈云空竟也不知道该跟她聊些什么了。

　　除了偶尔的问好和例行节日的祝福，他们俩都逐渐变得陌生，找不回过去的亲密。

　　沈云空曾试图挽回，他翻裴幼卿的朋友圈，想要对她多一点了解，打破隔阂。却发现她发朋友圈的次数越来越少，也再没有放过自拍。

　　明明以前连一日三餐都要发出来晒一晒，每天嘟着个小胖脸还开心的跟他还有闺蜜拍照，而现在，竟空空荡荡的，半年也不见得发一条。

　　“你说我家猪崽这是怎么了呀？”

　　沈云空不解的询问自己的朋友，朋友名叫谢鹏飞，是个年轻有为的企业高管。虽然出身不如沈大少，但很能干，单打独斗混出了今天的事业。

　　他是沈云空的学长，可不同于恋爱经验薄弱的沈大少，谢鹏飞有个相恋七年的女友，两人奉子成婚，今年刚有了个女儿。

　　“屏蔽你了呗。”

　　新手爸爸哀伤的摇头，“孩子叛逆期都这样。尤其是女孩子，年纪越大越不跟爸爸亲，也多了很多不希望家长发现的小秘密。唉，怎么办？要是我家女儿以后跟你家裴幼卿似的渐渐疏远爸爸了，我一定会难过死的！”

　　疏远！

　　这两个字如同利箭般瞬间穿破了沈大少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回忆起现状，却是半点辩解也说不出口。

　　“你也别太伤心了。”谢鹏飞安慰他，“日子长了就习惯了。实在不行，你就去谈个恋爱吧。转移注意力，总会慢慢变好的。”

　　沈云空没做声，也没接受朋友的建议，因为相比于恋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依旧努力工作着，依旧关心着裴幼卿，但不像从前那般频繁，只是偶尔会想起，叹口气，然后继续着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