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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侠客:猫鸟的位置(5) 精彩的演出 ...

  •   忽然间,弦乐、铃鼓和笛子演奏的伴奏音乐停止,一阵缓慢而单调的鼓点响起来。人群像熄火的车子那样瞬间安静,仿佛寒潮过境后一夜冰封的水面。他听见飞坦低声的安慰:“就算你紧张也别抓我。松手。”
      灯光暗了一点。一队人抬着一张床铺,或者说是一个像一张床一样的轿子过来了。一共有十名壮汉,光着膀子,肌肉上涂了金属色的油彩,他们包着白色头巾,腰间围了镶宝石的金色腰带,走得小心翼翼。再看那张需要十个人抬的轿子,其实就是一扇铺设鹅毛垫和织锦的平板吧,上面端坐的女性正是丝西纳本人——本人忠实地呈现出肖像画中的美貌。丝西纳戴着纯白的纳美斯头巾,额头正中装饰有一条金色的眼镜蛇。她涂着孔雀绿的眼影、勾绘上扬的眼线,金色的美目流转如静流的深泉——左眼竟是重瞳!紧身无袖上衣上布满镶金攒银的鳞状图案,和铺满一对玉臂的黑绿交织的鳞片纹身彼此应和。都是托了望远镜的福,侠客才把这美景一丝不拉地尽收眼底。
      鼓点像钟摆那样无休无止、不徐不疾,人群屏息凝神。轿子来到舞台中央,壮汉们下跪驻轿的时候,人群终于爆发了,一时间足以掀翻屋顶、把这艘古船震离原位的声浪排山倒海地袭来。他听见芬格斯大喊“我要去前排”时,已经连那家伙的背影都不见了。人们都往伸展台下挤、挤、挤,反而是侠客他们这剩下的三人周围空了出来。
      “我们到他对面去?”飞坦转到他们中间轻声说。
      “他们”当然是指二楼那令人在意的长发男人了,侠客暗笑,不是猫鸟歌迷的我们哪。于是三人挪了位置,找到一个几乎和T台出口平行的地方站定了。灯光彻底暗了下来,人群的呐喊逐渐统一成“丝西纳”,并且陆续有人挥起了荧光棒。这下即使用望远镜的夜视功能也不会引起对面的注意了吧。
      “她好像比派克还要高咧。”信长拿过望远镜看看对面。
      “你也注意到了,”侠客同意。一片绿莹莹的荧光里,台上的柔术演员和道具箱子早就撤走,乐队的其他成员也已经登场,就连鼓都摆在那里了。侠客惊讶:厉害,是用了障眼法吗?还有,不知何时起万年不变的鼓声早都被人声所取代,现在似乎连心跳都是“丝西纳、丝西纳”的节奏了。丝西纳本是力量女神的芳名啊!
      贝斯手率先随手奏出一串琶音,把一杯冰水倒进沸腾的滚油里。接着吉他和鼓手跟上,演出开始了!从侠客的角度看到,那几位乐手都留着柔顺的长发,随着音乐迷幻地扭动着身体。只有丝西纳仍端坐在织锦的鹅毛垫上,任凭追光灯勾勒她的窈窕轮廓。
      “这是电子音乐吧……”飞坦喃喃自语,“和芬格斯说的不一样哦。”
      “随便听听嘛。”信长没有转换视线方向,他直播自己的所见所想:“嗯,那个男人好像很欣赏丝西纳的样子哦~看他的表情……会长很讨好他,根本没有看演出……那个美女嘛,跟那个男的关系就不好确定了,不像是他的手下或者情妇。”
      曲风毫无征兆地就改变了,吉他手转用失真的音色奏起侠客在唱片上听过的歌,当然,歌名他是不记得了。这次乐队等于把冰水倒进熔岩里,场面立即失控,四处都爆发出哭喊和尖叫,有男声更有女声。簇拥成团的人群开始出现层叠,拥来挤去地像簇拥成堆的变形虫。当丝西纳缓缓将话筒举到唇边,室内的哭喊声达到了耳朵所能承受的极限。
      好吵,比窝金还要大声,侠客捂起耳朵。
      丝西纳开始唱了。现场听起来,她的声音比唱片里的更加甜美,或者清澈,或者杀气腾腾,现场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是唱片所承载的放大和锐化。她唍啭轻啼时像个绝色美女,她咆哮的时候像……魔兽。因为丝西纳女神离开垫子站了起来。起初侠客有些迷茫,她不仅比派克高,而且她还在不断地高起来,升上去,似乎有窝金那么高。她的层层裙裾散落下来像是堆积的乌云,而她仿佛站在云端。她并非生活在云端,而是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裙裾下的蛇尾。又一位高傲得只愿以真身示人的魔兽女士。
      信长又在拍他:“那个男人一直盯着丝西纳,他似乎很贪婪。”望远镜递到他手里。他又转回二楼走廊,视野里的男人不再矜持,侠客看到他紧抓着栏杆的双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
      台下的情绪彻底变得白热化,不断有晕倒的歌迷被一双双手托着从无数人头上方传到外围。荧光棒漫天乱舞,刺骨的绿光变成了室内波动不休的海洋,哭喊声早已声嘶力竭。
      小伙伴们现在要交流都要面对面地吼了。
      飞坦第一个表态:不是敲不晕她,是我够不到。
      信长跟上去:她的腿太长了,芬格斯扛着会拖地的。
      侠客总结陈词:可能他也扛不动。
      可不是嘛,否则为什么要十台大轿。正在嘻嘻哈哈,芬格斯垂头丧气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我想我失恋了。”
      侠客看到这个硬汉脸颊上未干的泪光被荧光棒映得绿油油的。他就随手搂住对方的肩膀,正想再打击一下,台上的追光灯猛地扫过来。大家都吓了一跳,好几柱雪白的光束像探照灯搜索海面那样地满场乱转了几圈,而丝西纳正在此时结束了吟唱。吉他的旋律转了调,人群爆发出了另一种的欢呼:“是新歌!丝西纳、丝西纳、丝西纳!!……”
      侠客从所在的角度看到丝西纳的蛇尾一挑,右手轻轻从那上面摘下了什么,慢慢移到胸前。咦,她的头巾什么时候拿掉的?侠客好奇的同时,惊讶于她那一头兀自纠结蠕动的蛇发。丝西纳是哪种魔兽,他竟然没听说过。
      光束逐个地集中到丝西纳身上、手头——她抖落了一块深色的覆盖物——那似乎是一个沙漏吧,距离太远,侠客只能根据形状大致猜测,沙漏里似乎是蔚蓝的海水和慵懒的初升旭日的光。满场的人声低落下去,安静得就像传说中有天使经过的那一瞬间,只是这一瞬间像永恒那么漫长。
      侠客屏息凝神,虽然看不清,他却明白了身为“七大美色”之一的绯红眼睛的魔力。左右的飞坦和芬格斯也定定地发呆,侠客侧过脸,却发现信长举着望远镜在流口水。
      台上的新歌是只有吉他伴奏的民谣曲风,丝西纳用略微沙哑的音色逐字吐露:
      “她占据了我的躯壳
      遍历我的羞耻
      所有痛苦磨折
      渗透皮肤,溢满我的身体
      我不惜一切要拥有她
      只为了拥有她
      可她令我黯然神伤时
      我却不知所措……”
      她单手把沙漏抱在怀中,在台上缓行蜿蜒。纵然远,侠客仍旧能在脑海中听见裙裾悉娑和细薄的鳞片刮擦地面、就像阳光下冰块裂出棉絮一样的细纹时发出的声音。每当她转身,绯红眼睛在她怀里就变成了照耀银白极地的一轮血月。这个女……魔兽和绯红眼睛在一起的画面,太美了。
      “她是我的一切
      是我不想要的梦境
      是无人传唱的歌谣
      求而不得……”
      她继续唱着,所有人吸入溶解了她声音的室内空气,几乎集体进入了谵妄状态般地轻舞慢摇,幽幽荧光形成了一片起伏的海浪。这不是丝西纳的念力造成的,侠客佩服地想,猫鸟确实是有实力的乐队。再次唱到副歌部分时,全场观众都跟着哼起来。
      “她不真实
      我无法当她是真实的。”
      侠客和小伙伴们也不知不觉跟上了那个节奏轻声唱,直到吉他手举起吉他,丝西纳缓缓弯下腰谢幕时,他们才知道今晚的演出一共只唱两首歌。然后乐手们左右护送丝西纳和沙漏,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场了。观众们只是一个劲地欢呼和赞美,跺着脚叫安可,可是乐队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就这么完了?”信长不相信似地嘀咕。
      侠客方才醒过来,再往上看时,二楼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是不是说明,会长邀请猫鸟来呈现绯红眼睛就是为了讨好这个男人?猫鸟——不,丝西纳和绯红眼睛都离场了,男人自然也不会等在原地。
      飞坦在他后背上拍一巴掌:“既然芬格斯已经放弃女神了,那么我们今晚的二号目标自动升为一号目标,怎么样?”
      “那么一号目标是我的,正好做个实验呢。”侠客拍拍背包又用脚尖点点地面,计划已经在他脑海里诞生了。
      “刚才我看到她的舌头是分叉的……”芬格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摸摸肚皮。侠客发现他把外套拉起来,里面似乎藏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你胖了?”他指一指,故意逗芬格斯。
      只有信长没搭理他们,兀自摇头晃脑:“临碣观沧海。”
      哦哟不得了,信长吟诗了,侠客想。
      “人约黄昏后。”站在他和信长中间的飞坦马上跟上去,还挺有文化的。
      “月黑风高夜。”侠客随口跟上去。
      “……搞它。”他右面的芬格斯总算挤出一句,手没离开。
      人群的声音从整齐划一的安可逐渐变成了散乱无章的嘈杂声,开始有人退场了。侠客和小伙伴们则一转身上了楼梯,绕过小半个房间又回到原先呆过的地方。
      他们一个个双手扶着栏杆,从猫鸟的角度俯视下方。猫鸟又叫嘲鸫,天性喜欢站在树梢上发出猫叫声。此时计划已经在侠客的大脑中被过了几遍,基本算得上完善了。猫鸟的位置啊,就是掌控全局胜券在握的意思。
      侠客当时的计划是:控制会长,让会长把一号目标亲手送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侠客:猫鸟的位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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