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秋天》许嘉笙

15、第 15 章

　　苏凛做了一个梦。
　　对，她睡着了，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分钟。
　　梦里面，她再一次回到了五年前的圣诞节，其实那天她也特地买了包装精美的苹果准备送礼物的，只是她礼物的主人早早的就在宿舍楼下等她了，她数不清在梦里第几次兴高采烈满怀期待的跑过去，像是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人，知道不远处的男人下一句开口要说的话，心里却依旧小鹿乱撞。
　　只是这一次，这一次的‘凛凛，我喜欢你’她并没有听到，白致承原本手中红彤彤的苹果变成了一团鲜血淋漓的血物，他也满脸是血对着苏凛笑的荒凉，转眼又用沾满血的双手用力摇晃苏凛的身子，苏凛听到白致承不断对她说：“凛凛，我好冷，一个人在下面很冷，你来陪我好不好。”

　　“你来陪我好不好？”
　　“你来陪我好不好？”
　　......
　　话音此消彼长，不断回荡在她耳际，梦里的她怔着双眼只剩惊吓，还未缓过来，又进入一个血流如注的世界，她看不清前路，所及之处满眼的鲜红，她疯狂的寻找出口，可身边只剩下了那句梦魇：凛凛，你来陪我好不好？
　　那声音像是一道符咒渐渐将她禁锢，使她陷入漩涡，将她逐渐吞没，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八点三十分的闹钟响起。

　　周兆每周天单休，晚上不用去水人间工作，还是苏凛说每周日陪她夜跑，自己又老是忘记，周兆就给她上了闹钟，标记上夜跑时间。
　　这恰恰好的声音让苏凛兀的惊醒，心脏通通跳的极快，刚刚的声音她并没有忘记，反而越来越清晰，一遍遍纠缠着她。
　　苏凛不禁捂着胸口，起身倒水冷静心情，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恍惚间竟看见餐厅里坐着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她看见白致承坐在那里对着她笑，那是她想念已久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可此时此刻却让她惊慌失措，吓到玻璃杯脱手四分五裂砸在地板上，人也跟着歪倒在地，她觉得她喘不上来气了，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喉咙里，让她无法呼吸，她难受的快要死了，她想有人来救救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掏出手机按下了紧急联系人按钮。
　　“周兆...周兆...周兆...”
　　电话还没接通，苏凛却一直喊着，她知道不应该给他打电话，他在G城，打了也没用，可是她太害怕了，她只想起了周兆，似乎只有周兆能救她。
　　“苏凛，苏凛。”
　　周兆见苏凛这般语气，立即出了人群，找了处安静的地方，连忙问她：“你怎么了？”
　　那边人仍是呢喃着他名字，不回答。
　　“发生什么了？苏凛？”周兆语气不自觉也变得焦急。
　　周兆只能听到抽泣声，太过心急他大吼：“苏凛，说话！”眉头已然拧成一股绳，随后他强行让自己平复语气：“你在哪儿，我来找你，把位置发给我。”
　　见那边人没反应，他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语气更加耐心轻柔：“你打开微信把定位发给我，苏凛，很快，我很快就来找你，我保证，很快。”
　　不到一分钟，周兆却感觉等了半个世纪，终于传来微信提示，不等打开，他连奔带跑地赶去搭车。
　　周兆边等车边让苏凛不要挂电话，可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却断了联络，他急急忙忙上了车让司机赶过去，好在周末没有晚高峰，微信发的位置也近，司机加速很快车子就开到了附近。
　　自电话挂断，周兆电话微信不知道给苏凛打了多少个，就是没人接，他忙慌下了车却也不知道苏凛家在几单元几栋，诺大的别墅区，周兆急的一声吼了出来。
　　回身四处张望，迂回半天，他不断叫着苏凛的名字，期望能有人回应，可四周空无一人，不曾有半点回应。
　　额头上的汗干了又出，他胡乱揉着自己的头发，就在他崩溃之际要按下报警电话时，终于看见前方惨淡路灯下蹲着一个瘦小身影，那身板看起来瘦弱的不像苏凛，可身上那件家居服周兆再熟悉不过，他狂奔过去。
　　渐近的脚步声引起苏凛注意，她艰难抬起头，路灯照射下只瞧见一个大概的轮廓，不过她认出来，是周兆，真的是周兆，他没有骗她，他来了，很快。
　　“周兆...”
　　苏凛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叫他的名字，只是这次哭腔更重。
　　直到周兆蹲下将她环抱住，她哭的声嘶力竭。
　　过了好久，怀里的人终于哭的没了力气，倒在他怀里，周兆也哑了声音：“嗯？怎么了？又这样哭？”
　　“做...做噩梦了。”苏凛咽了咽口水说的不真切。
　　周兆有霎时的愣神，不过很快恢复过来，也没问她梦的内容，只说的轻柔，半哄着的语气：“今天睡的这么早？都没失眠，告诉徐医生该给你奖励了。”
　　怀里的人平复着呼吸，没说话。
　　“来，站一会，蹲那么久腿麻不麻？”周兆说着拉着她站起来，正想替她擦擦眼泪，苏凛却紧紧将他反抱住，将脑袋埋进他胸膛。
　　周兆不自觉帮她顺了顺头发，轻拍着她的背问她：“怎么不在家里等？”
　　“你说你要来，我想出来找你...”
　　苏凛这时才渐渐恢复过来精神，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里。
　　“手机呢？怎么不接电话。”周兆没有刚才的急躁，也不质问，只像日常聊天般慢慢问着，一言一语等着怀里的人慢腾腾回答。
　　“应该没电了。”苏凛说的很小声。
　　“爸爸妈妈呢？不在家？”周兆继续问着。
　　这对话活像幼儿园老师和小朋友的对话。
　　今天表现很好哦，老师奖励给你一朵小红花。我们乖乖坐在这里等等，爸爸妈妈很快就在接你回家了。
　　苏凛这时也才想到她爸妈应该散步快回去了，又想起家里刚刚那一地玻璃渣都没收拾，她得赶在爸妈之前回去，心里想着，猛然抬头，拉起周兆就往回跑。
　　周兆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带着跑起来了，好在路途不远，四五分钟就到了家门口，苏凛也没解释急急忙忙按了密码锁，小心翼翼开了门，发现一切还是刚出去时的样子，这才舒了舒胸口，拉着周兆一起进了家。
　　“你先坐，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入门可见的玻璃碎渣和不知道何时被绊倒在地的坚果盒，苏凛有些不好意思。
　　刚被她拉着跑过来，又见这一地的狼藉，周兆一头雾水，兴是当照顾那方很久，他下意识说：“我来，你去洗把脸。”
　　苏凛本想拒绝，转念想自己这副样子也实在见不了她爸妈，说了声好就准备进卫生间。
　　“扫把在哪儿？”周兆见苏凛没有告诉自己的样子主动问了出来。
　　显然苏凛也刚想起来，转身去厨房：“噢，我给你拿。”
　　因为着急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苏凛怕来不及，顺手将大门反锁。

　　蛋糕店里一次，下午回家一次，现在苏凛第三次用遮瑕掩盖自己早已哭肿的双眼里，海绵扑上眼角的时候，看着自己镜中的自己，仅仅两天，她就将自己搞成这样副样子，故作云淡风轻，她真的好累。
　　堪堪遮完左眼，苏凛就听到外面敲门声，兰英叫着她的名字，似乎还有欧鸣的声音，她连忙出了卫生间，看见周兆也刚刚从沙发上站起身，两人对视，苏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早恋把男朋友带回家被父母发现的紧张感，连忙推着周兆走向楼梯口，说着：“你先上二楼，我去开门，左手第一间我卧室。”
　　周兆有些莫名其妙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半推半送也就这样上了二楼。
　　苏凛见周兆进了卧室，平复了呼吸，才去开门，刚打开，欧鸣便挤过苏凛大摇大摆进了屋，还说着：“苏凛，是不是藏人了啊，半天都不开门，还锁门。”
　　话音未落，欧鸣突然转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凛。
　　苏凛心下一怔，表面打着哈哈：“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刚在二楼洗漱来着，就下来慢了点。”又望向苏爸苏妈：“可是你英英姨告诉我，一个人在家要反锁门。”
　　兰英笑笑回应：“是这样的。”
　　见欧鸣相信，苏凛心里轻呼一口气，赶紧转换话题：“你怎么来了？”
　　欧鸣十分熟悉的从厨房端了四杯水出来，边说着边给苏爸苏妈递着水：“我平时周末都过来的，何况今天还是英英姨生日。”
　　苏严远喝了一口水接着说：“是啊，欧鸣时常过来看我们的，上次还陪我一起下象棋呢。”
　　苏凛自是没想到这两年她未曾回家，欧鸣却这般念及自己的父母，心下更是愧疚，一时说不出话来。
　　欧鸣太懂她这副表情，打着圆场：“英英姨，儿子比女儿好吧。”
　　兰英慈爱的摸了摸欧鸣的脑袋：“都好都好。”
　　苏凛见欧鸣这一脸得意，心里的堵闷消散一些，对着欧鸣做了一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