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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迷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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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两三三的几个人站在扶手电梯旁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老人,断不敢轻易上前,以一种先观察的姿态冷眼旁光。
梁源舟拨开他们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先是检查了一边老人的身体状况,然后固定住了她的脚,冷静下来询问她:“老奶奶,你哪里不舒服?”
老人家的眼角撞上了,一道细小的血痕慢慢地渗出一丝的血丝,还有手臂也撞得一青一紫,不过这些都是皮外伤,右腿可能扭到了,绷得直直的,梁源舟不敢轻易地移动她,只能暂时先确认她的伤势。
老奶奶惊恐地想要站起来,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不管不顾地胡乱挥手,面目恐惧地想要推开梁源舟,喊着:“阿远呢?我女儿呢?我要找我女儿!”
嘴里一直重复着这两句话。
如果是骨折了,胡乱地动会加剧伤情,而且对于上了七八十岁年纪的老年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为了避免不可估量的后果,梁源舟对师今使了一个眼神,师今读懂了,马上摁住她试图乱动的脚,抬头对周边的人说:“你们帮个忙,找一下阿远。”
从扶手电梯匆匆忙忙地跑下来一个中年妇女,手上提着一袋东西,也顾不上了,一步下两个台阶,神色惶恐地说:“阿妈,我在这。”
中年妇女气喘吁吁地拨开围观群众,跑到老奶奶的旁边握住她的手安抚她:“我在这里,阿远在这。”
老奶奶这才安静下来,不再乱动。
梁源舟对那个名为阿远的中年妇女说:“我是外科医生,现在我给她检查一下有没有骨折。”
听到对方称自己是个医生,阿远露出敬佩感激之情,难怪对处理这些如此的娴熟和专业,忙不迭地点头,嘴里一直道谢:“好,谢谢,谢谢你们。”
因为找到了她女儿阿远,老奶奶也不乱动了,逐渐平息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阿远,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又不见了。
她爬满老人斑的脸被丝丝往外冒的血珠弄得有些可怖,师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地替她擦掉破皮渗出的血珠子。
刚开始碰到的时候,老奶奶瑟缩了下身子,委屈巴巴地看着阿远,眉眼都要皱成一团:“疼。”
师今赶忙道歉:“奶奶,不好意思,我轻点。”
谁知道她一点都不看师今,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阿远,像是听不见师今的话语,准确来说她是完全忽略除了她女儿之外的人。
“小妹妹,谢谢你。”阿远朝师今点了点头:“我来吧。”
师今把手上的纸巾递给她。
阿远一边替老奶奶擦拭她的伤口,一边说:“我妈之前出了点意外,现在有老年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记得以前我差点被拐走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十分平常的小事,可莫名的,师今听出了酸涩的苦味,那是比中药还要苦的味道。
说完这些,阿远转头真挚地对梁源舟和师今道谢:“谢谢你们。”
梁源舟检查完毕,告诉她,她妈妈并没有大碍,只是崴到脚了,回去要好好休息,别轻易走动。
梁源舟帮阿远扶着老奶奶起身,叮嘱她有些注意事项。
认真地听着,阿远频频点头,最后露出一个微笑:“好,谢谢,真的谢谢你。”
梁源舟没有过多的神情,只是微微颔首,“不用客气,这是医生的本职工作。”
阿远表达了感谢之意之后,扶着老奶奶慢慢地走了。
师今能听见阿远对她母亲说的话,不大不小,正好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阿妈,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等我的,对不起。”
老奶奶似乎没有搭理她这句话,没头没尾地重复说道:“你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
师今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感慨,大概这就是母爱吧,即使是忘却了漫长的人生经历,依旧记得女儿,我忘却了我的痛苦,却记住了你的痛苦。
梁源舟收回目光,发现师今有些出神,唤她:“小阿今?”
飘散的思绪被他温润晴朗的嗓音拉回笼,师今嗯一声,偏头看向他。
由于刚刚的突发情况,梁源舟冷静地处理,鬓角的头发有些许的凌乱,额角冒出几颗晶莹的汗珠,凝结在眉宇间的慎重还没完全化开。
他二话不说地冲在最前锋,认真专注地给老奶奶检查的那一刻,师今忽然觉得这几年的喜欢都是值得了,因为梁源舟值得。
那颗剔透晶亮的汗珠顺着他的眉角滑落,师今低头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你擦一下这里的汗吧。”
她指着自己的右眼角。
梁源舟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擦拭掉。
师今拿起刚刚随手搁在地上的东西,和梁源舟一起走出了商场。
时间也不早了,回去放下东西再休息一会儿,就能去上班了。
师今和梁源舟分别后直接回宿舍,在宿舍休整片刻,才出发去餐馆。
去到餐馆的时候即将到三点整,换上了统一工服开始工作。
这段时间师今都忙于兼职,学习,以及一个星期抽空去医院照看苏满,偶尔几次会遇见梁源舟,其中有两三次是师今故意制造的偶遇,不为别的,只想多看他两眼。
眼尖的梁源舟自从上次师今买了口红之后,再遇见的时候发现她上了淡妆,促狭一笑:“小阿今怎么好像变好看了?”
还是用疑问句的句式,眉头微微皱起,佯装努力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听着他这么说,师今慌乱地低下了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下忍不住上扬了嘴角,耳朵也开始冒着热气,她经不住别人夸她,每次别人一夸她脸颊总是会变得绯红,像是打了腮红,而且这个人是梁源舟。
师今下意识地抿抿唇,反问道:“是吗?”
但是说话的过程并没有抬头看他,她怕她抵抗不住梁源舟的目光。今天出门也就只是用了粉底液和口红,其他的都没有,万一他看清楚后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好看,师今一个劲地低着头。
他们是在厕所遇到,梁源舟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打破了这冒着少女心泡泡的静谧,他又换上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别总是低着头,漂亮的女孩子要自信点。”
可这就是暗恋的女孩子所呈现的状态,想要听到心上人的赞赏,却又害怕这句话只是一时冲动,冷静思考后觉得其实也一般般。
师今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梁源舟,和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触碰后又赶紧低下头躲避,心脏似乎要跳出来,拧水龙头的动作都没有那么利索了。
她在心里暗自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习化妆,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要漂漂亮亮的,就算他不一定能注意到。
师今很轻地应了他一声,出水声这么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等她关掉水龙头时,梁源舟已经洗干净手在旁边等着她了,一袭白大褂堪堪到膝盖,露出小半截的黑色休闲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俨然一副斯斯文文的扮相。
听他说过,在高中的时候近视,左眼两百度,右眼一百度,只有在工作和看书的时候才会戴眼镜,平时外出的话都不会戴。
他右手的食指自下而上地推了推眼镜框,师今抬起头,梁源舟才注意到她染上的红晕,虎口掐着下巴,像是认真考量一番决定说出口的话:“好像又好看了点。”
师今听到这句话,耳朵更热了,咕哝道:“是吗?”
梁源舟认真地点头:“果然,女孩子都是越夸越好看。”
斟酌了半天,师今也没想到如何组织语言回答,憋了半天只想到两个字:“谢谢。”
梁源舟理了理白大褂,和师今走了一段路之后被一个护士叫走了,师今独自回到了苏满的病房里。
如今苏满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回去上课了。
听到轻快的脚步声,苏满给父母回了两条信息后抬起头,察觉到师今和刚刚出去前的状态十分不一样,现在脸上妥妥的红晕。
苏满好奇地问:“师今,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话音刚落,师今剥橘子的手僵硬,表情不那么自然,随口扯了个谎:“刚刚上了个腮红。”
苏满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下,似乎不像是腮红啊,怎么会这么自然呢。不过,师今总算开窍了,也会学着打扮了。
剥好橘子,师今递给了苏满,“给,”
苏满:“谢谢。”
剥了一片橘子吃,苏满歪着脑袋看了几眼师今的脸颊,“你这是什么牌子的腮红啊,还挺好看的,下次推给我,我也想买个试试。”
师今:“......”
含糊地搪塞过去:“嗯,到时候再说吧。”
陪苏满聊了一会儿天,师今便回学校,下午还有课要上。
临近年底,梁源舟似乎比之前都要忙,师今很少去医院找他了,因为苏满已经出院了,她也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他了。
不过师今最近也比较忙,餐馆有一位□□姐要开始忙毕业设计,没那么多时间过来兼职,师今又多了一个晚上的上班时间,而且即将期末考试,老师们都一个劲地布置作业,之前两个星期布置一次作业,如今考试前还在猛布置,都不知道老师们怎么想的,是不想给学生复习的时间吗?
2017年的除夕比较早,所以考试就安排在了元旦过后,结束三天小长假回去就立马考试。
师今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都很晚才睡,既要复习,又要工作。
这天,她很晚才从外面赶回来,差点就没赶上门禁,还好宿管阿姨仁慈地多等了她一分钟。师今匆匆忙忙地爬上楼梯,在楼梯间的拐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因为浑身都爬满了倦色,师今没怎么注意到,正准备离开时猛地忆起这件驼色的羊角毛呢外套谁穿过。
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她的舍友田岚嫣吗?
犹疑了须臾,师今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听到了她十分细小的抽泣。
田岚嫣呈现一个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姿势,师今曾在微博上看过,这种像婴儿般的姿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她蹲下身放缓语调:“岚嫣,你怎么在这?”
闻言,田岚嫣抖了抖身子,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珠子,声音由于哭而哑几分:“师今,我跟他吵架了。”
师今愣了下,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田岚嫣和她男朋友闹别扭,当时好像她男朋友后来哄回她,才和解了。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田岚嫣,她抬起手在她的手背拍了拍给她顺气,递给她一张纸巾,“外面冷,我们回宿舍吧,早点洗澡睡觉,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田岚嫣吸了吸鼻子,说话都一抽一抽的:“他为了一个女同事和我吵架了。”
师今忽然顿了下手,悬在半空中的手像是有千斤重,这个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吵架,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在楼梯间呆了十多分钟,田岚嫣似乎缓过来,声音像是拉丝了似的,一个音宛如含了两个音节,“走吧,我们回去了。”
师今双手撑在膝盖上,双腿有些发麻,扶着墙壁起身,抬起手去拉田岚嫣。
田岚嫣蹲了更久,起来的时候不太容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回到宿舍,董婉宁和苏满在打游戏,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么晚才回来的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不语。
师今让田岚嫣先去洗澡,自己好不容易坐在了椅子上,全身都很累了,根本不想动,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一个多小时前梁源舟给她发了微信,因为一直在忙回来后又陪了田岚嫣一会儿,也就没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