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里没有鱼》在柠

18、第 18 章

　　北鱼后来回想，那一晚的节奏其实刚刚好。

　　互有用心的成年男女各自试探一步，又默契的退了一步。先是毫无抗拒的牵了手，后面又欲盖弥彰的拒绝肌肤接触。
　　要不是心中念头不清白，何必多此一举呢？

　　回想也就只能回想到这里，这一晚的后半段，北鱼想起来只剩郁闷心酸。

　　这晚后半夜，北鱼从睡梦中疼醒。

　　腹中犹如放入一台混凝土搅拌机，功率十足，兢兢业业。她眉头皱的像个小山，额头附近的碎发被冷汗晕湿，贴在肌肤上黏黏糊糊。

　　“搞什么啊……”她揉着肚子，含糊抱怨。不情不愿睁开眼睛。

　　她的生理期一向规律，上次结束距现在才过去二十天左右，怎么会提前这么多。北鱼打开床头灯，支着身子坐起来，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的行李箱里根本就没有准备卫生巾。

　　得给前台打个电话，北鱼抓过座机拨出去，说完情况又疼的合上了眼。

　　她说不清是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见一直有敲门的动静，手机也开始响个不停。

　　腹中新一波痛感加剧，冷汗一直也没断过，她强撑着拿起手机，一接通就听见对面冷静持重的声音。

　　“北鱼，你还好吗？”

　　……

　　北鱼再恢复意识是第二天的早上，和煦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到室内，连空气都是懒洋洋的。

　　她陷在柔软亲肤的被褥中，鼻间传来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扭头看去，窗户下的白色沙发上，钟皓洋正蜷着身子闭目睡着，身上只随意搭了件外套。

　　北鱼第一次看见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就这样乖乖的，安安静静的。平时规规矩矩的服帖黑发此刻有些不听话，略有些凌乱的搭在他的额头处。

　　钟皓洋的长相很出众，但他并不是帅哥中常见的那种深邃五官，没有很深的眼窝。也不是浓眉大眼最相配的双眼皮，而是稍显寡淡的单眼皮。

　　与其说是单纯的出色五官组成了钟皓洋这个人，倒不如说恰好是这个人，他长成了这个样子，他就是钟皓洋。

　　北鱼看的认真，一时出了神，竟没听见开门的动静。

　　等到护士都走到她身边，开始给她换液时，北鱼才突然惊觉自己竟看一个男人看的这么入迷。

　　她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个白眼。

　　换液的护士是刚工作没几年的小姑娘，和北鱼差不多年纪，手上技术却很扎实，三两下就给北鱼弄完了，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北鱼压着棉签，认真回想昨晚，脑子里却像被点了删除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滴滴——”不远处，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浅睡中的钟皓洋被吵醒，熟练从裤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许滟乔的名字，他关掉声音，任其继续拨打。
　　再一扭头，刚好和北鱼对上视线。

　　他微微一愣：“你醒了？”

　　“嗯。”北鱼轻轻点头。

　　钟皓洋拿开身上的衣服，端坐在沙发上揉了揉额角，说：“医生说给你输了点镇静安抚的药，我还以为你要醒的再晚点，就定了个八点半的闹钟。”

　　现在才八点零几分。

　　他说完突然反应了一下，“不会……是我手机的铃声把你吵醒了吧？”

　　“不是啊，我是自然醒的。”

　　“那就好，”钟皓洋长舒一口气，“肚子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你先告诉我，昨晚都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脑子一片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钟皓洋挑眉，突然想逗逗她。“昨晚可是鸡飞狗跳，一点都没闲着啊。”

　　“额……”北鱼突然有点心虚，一双眼睛眨了又眨。“我想想哈，我好像是被肚子疼醒了——”

　　对，她来大姨妈了！

　　北鱼倏地朝下半身看去，脸上满是窘迫，不是吧，她身上被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这衣服是谁给她换的，这也太难为情了！

　　注意到北鱼视线所落之处，钟皓洋了然的笑了笑，欣赏了她羞恼的神色，不紧不慢的跟她解释：“昨晚前台接到你的电话上来敲门，我听到动静开门出来，中间还给你打了电话，你还有印象吗？”

　　“有一点，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原来她恍惚听到的声音是真的，昨晚钟皓洋确实和她说话了。

　　“你接通电话却没出声音，我一直喊你你也没反应，最后拿房卡刷开门进去你已经晕过去了。”钟皓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想他这辈子也忘不掉昨晚看见北鱼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样子。
　　若不是经此一遭，他根本意识不到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已经牢牢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北鱼注意到钟皓洋话语中的停顿，她没有多想，自动把话接了过去：“……然后120就把我拉到医院了？”

　　“等120太慢了，你完全没印象吗？是我背着你下楼，开车送来的医院。”幸好医院离宾馆不远，前台小姑娘跟着指路，一切都很顺利。

　　北鱼感到意外，眼睛因吃惊而睁的大大的：“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她越说越感到不好意思，怎么说对方也算她半个救命恩人了，她居然在他这样的提醒下还是丝毫都想不起来。
　　她只能讪讪的笑着。

　　钟皓洋忽略掉内心深处那种酸涩的心疼，拉开椅子坐到北鱼床边。“医生给你做了检查，说是黄体破裂引发的疼痛，给你输了相应的药物，这几天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好好休养。”

　　黄体破裂啊，北鱼了然。
　　她之前听韩司菱跟她科普过，黄体是一种细胞团，用大白话讲，它的存在是为了受精卵更好的着床，如果等不来受精卵，那么它就会自行萎缩。
　　偶尔它会出现破裂的情况，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什么感觉，极个别的时候，破裂带来的疼痛让人难以忽视，更有那种罕见的破裂引发大出血，直接能让人休克过去。

　　这么想，她还是很幸运的，只是疼晕了。

　　“一共才计划玩四天，第二天就进了医院，还要让我好好休养……”北鱼拽了拽被子，半张脸躲在被子下。声音被压得闷闷的，“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北鱼。”

　　她闷闷的声音尚未完全消散在空气里，钟皓洋突然严肃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北鱼疑惑朝他看过去，看着他按下床边的一个按钮，随后病床的上半部分缓慢升起，北鱼被半强迫着坐起来。
　　脑下枕着的枕头因重力往下滑落，北鱼伸手拽了下，将枕头垫在腰后。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一脸严肃。

　　“北鱼。”钟皓洋咬字清晰，又将这二字重复一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北鱼的眼睛，直将人看的不好意思，想要躲避他的眼神。

　　但他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给北鱼躲避的机会，见她下意识想逃，干脆直接的伸出了手。隔着薄被握上北鱼的手，微微使力，将人扭过来，和他面对面。

　　他第三次念出北鱼的名字：“北鱼。”

　　“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他毫不犹疑的直视着北鱼的眼睛，目光真挚，迫切的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这发展实在是出乎北鱼的设想，她整个人因吃惊而怔住。

　　钟皓洋说完后，房间里只有沉默。他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由一开始的笃定对方会答应，逐渐过渡成了忐忑不安。他在心底悄声扪心自问，是不是还是太快太急了，是不是这样的场合显得他过于唐突，不够正式？

　　“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你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说。”

　　一段沉默后，北鱼有些无措的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她避开钟皓洋的眼神，眼睛直直的落在空气中虚无的一点。

　　她理想中的告白画面不是这样的，不一定要有娇艳的玫瑰花和浪漫的烛光晚餐，但肯定的是地点绝不会是在病房里，病床前。

　　可是当这样的情况真的发生在眼前，北鱼自己都感到震惊，她竟没有生出一丝的委屈和不满，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敷衍应对。

　　甚至她静下心神去感受自己的内心，她居然发现她对钟皓洋这一通操作是生出了一丝欢喜的。

　　和方斌分开后，北鱼没有很消极的处理自己的感情状态。生活中出现钟皓洋这样的男人，除非彼时正和男友甜蜜的如胶似漆，不然换做任何一个女生都会被短暂吸引住。

　　她最初抱着开始一段新关系的念头来强制让自己不要陷入和方斌的纠缠中，当然，这一段新关系并不一定是要发展成男女朋友，认识新的人，简单当个朋友也可以转移注意力。

　　只是这几次接触下来，钟皓洋给她的感觉确实意外的舒服。

　　北鱼脸上满是纠结，倒让钟皓洋看不明白，他干脆直接的问：“你在纠结什么？”

　　如果她对他全无感觉，又有什么可纠结的，大方拒绝就好。显然她对他不是无感的。

　　“……”北鱼犹疑的看向他，思量着说辞：“你大概不知道。”

　　“我前不久才刚和我的初恋分手，”北鱼咬了咬唇，“我们高中就在一起，有很多美好深刻的回忆。虽然分手很坚决，但时间太短，我个人还不能说已经完全整理好状态去开始新的感情。”
　　“如果此刻答应你，我觉得这是对你的不公平，我会有很大的道德负担。”

　　钟皓洋听她说完，先是眼睫低垂闷声笑了笑，然后又抬起眼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刚好撞上你在电话里吵架。”

　　北鱼梦中惊醒一般的睁大了眼睛。她还真把这个给忘了！

　　“时间长短一点都不重要，北鱼，只要你对我有男女之间的感觉，你就可以答应我的追求。”

　　“不要给自己背上那么重的道德包袱，我们首先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遵从自己的心做决定就好。”

　　“所以，可以给我一个做你男朋友的机会吗？”

　　他看过来的眼睛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真挚，像漩涡一样深深的吸引北鱼走过去。

　　父亲走的早，母亲又一贯强势。北鱼的成长一直是按部就班，谨慎的再谨慎。但身边一旦有人相陪，她总能汲取到力量变得勇敢，就像她可以为了方斌不顾母亲反对留在K市。

　　这一次，她想为了自己再勇敢一次。

　　“那……行吧。”北鱼有些害羞的点点头。